在中国山东省聊城市莘县樱桃园镇的地界上有一座只有1.5万人左右的人口小镇,在这里人们去市场买东西或者串门子的时候都会出现一次“跨国”的情况。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城镇并不是属于山东省的地方,而是在河南省濮阳市范县的老县城。这样一种“土地属于山东、县城属于河南”的特殊局面使得范县老城成为全国唯一的“省外县城”,一个被山东的土地所包围的城市。
当地流传的顺口溜“山东省里有个河南县,河南县里有个山东镇,山东镇里有个河南村,河南村里住着山东人”,生动描绘了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嵌套奇观。 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你能同时看到“豫J”和“鲁P”的车牌,店铺招牌也混杂着两省的标识。 一条十字大街,街面和三个角归河南范县管辖,唯独东北角的一座商场,产权属于山东樱桃园镇。
这种格局的形成,源于1964年国家为根治金堤河水患、统一管理而进行的行政区划调整。 金堤河以南原属山东的范县区域划归河南,但为便于防汛,位于金堤河北岸的县城被保留下来,其所在的土地则划给了山东莘县。 于是,一座“跨省县城”就此诞生,并延续至今。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独特的“飞地”属性给当地治理和居民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 边界地带容易成为监管的“真空区”,违法占地、倾倒垃圾等问题曾因管辖权不清而难以根治。 商贩们甚至能利用边界“打游击”,看到山东的检查人员来了,就把摊位移到河南地界。
然而,近年来,这种“各自为政”的局面正在被“融合发展”的新模式所取代。 豫鲁两省高层推动,将毗邻地区合作上升为“豫鲁融合发展试验区”的国家战略。 2025年12月,两省发展改革委在濮阳召开合作发展工作推进会,签署了包括推动济南、青岛、郑州三大都市圈联动发展在内的一系列合作协议,标志着合作从框架构想加速转向具体实践。
治理上的创新尤为显著。 针对边界执法难题,范县和莘县建立了联合执法机制。 2024年9月,两地市场监管部门就联合对交界处的10余家食品经营主体进行检查,按照“进一次门、查多项事”的原则,共同下达责令改正通知书。 在生态环境共治方面,两地构建了金堤河跨区域治理“双哨”机制,一方发现问题“吹哨”,两地联合响应,共同守护流域生态。
更接地气的创新是“跨省人大代表联络站”的设立。 2024年5月,范县与莘县人大常委会合作,建立了全省首个豫鲁跨省联建人大代表联络站。 站内由两地代表共同值班,聚焦融合发展中的热点难点问题,让河南的居民遇到涉及山东的问题时,无需两地奔波,可以直接向驻站的两省代表反映。 目前,范县已建立此类跨省联建人大代表联络站5个。
民生领域的互联互通带来了最直接的获得感。 政务服务“跨省通办”已成为常态。 濮阳与山东聊城、菏泽等地签订协议,创新“异地受理、属地审批、就近取证”模式。 据统计,“跨域通办”已累计办结3.36万余件,平均办事用时压缩了70%以上。 2026年5月,一位在范县务工的黑龙江籍居民,就在当地派出所顺利换领了家乡的身份证,整个过程仅用时15分钟。
医疗服务的壁垒也在被打破。 2025年12月,鲁豫两省医疗机构临床检验结果线上互认工作正式启动。 这意味着,河南医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可以被山东的医院在线调阅并作为诊断参考,群众跨省看病时重复检查的“堵点”得以疏通。
基础设施开始互通有无。 山东樱桃园镇金堤河南岸的村民,如今用上了从河南范县接过来的天然气管道。 两地的国土空间规划也开始同步,范县老城区的建设被纳入山东樱桃园镇的规划中,真正实现了“一张图”管理。
产业协同给区域经济发展带来了新的动力。莘县华祥盐化公司向濮阳市化工园区内的八家化工企业供应基本化工原料,每年增加收入六千五百多万元。两地正在通过化工产业园区来创建鲁豫省际高端化工产业合作区,并且进行原料互供和产业发展上的共同推进。到2024年的时候,范县全年的GDP已经达到了281.61亿人民币,并且增长速度也排在全市第一位。
文化旅游也有了新的发展方式。两省签订合作协议,在一起创建一个包括2亿人的“说走就去”的旅行圈,并且联合推出“两条河流相约”的文化与旅游合作的品牌。交通硬联通不断推进中,雄商高铁以及一些跨越黄河的大桥工程正在加快进行当中,从而使得两地之间的空间和时间差距减小了。
范县这块“飞地”发生的变化也很好地体现了行政区划不应该成为发展的界限这一现代管理思想。它把黄河治理所遗留下来的特殊的歷史印記转化成了今天省际合作发展的前線实验田。当“好邻居”变成了“一家人”,以前因为“奇怪”产生的问题现在正因为在“一起生活”下产生新的生机和希望。这不由得使人想到,在推进区域协调发展这样宏大的叙述之下,又有多少类似的故事在被书写为融合的新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