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长163公里、耗资279亿的省内高铁,在2026年4月底的时候就由陕西省发改委开始进行报告编制招标工作了,从此之后该条铁路线就被提升为了一个省级的重点工程项目。另外一条连接甘肃、陕西和湖北三个省份,总长约900多公里,投资额达一千五百二十八亿的大动脉——兰汉十高铁,在同一年份所公布的陕甘鄂三省“十四五”发展规划里都没有被列入重点实施计划之中。如此截然不同的推进速度并不是因为线路长短或者投资额大小的不同而已,而是反映出目前我国高铁建设思路已经发生了悄悄的变化。
宝汉高铁的加速信号异常清晰。 2026年4月28日,陕西省发改委发布招标公告,预算90万元,正式启动新建宝鸡至汉中高速铁路的报告编制工作。 招标主体从宝鸡、汉中两市变为省级部门,标志着项目定位发生了根本性跃升。 这条规划全长163公里的线路,设计时速250公里以上,建成后可将宝鸡至汉中的通行时间从目前的7.5小时压缩至约1小时。
另外该项目已经被列入了陕西省“十四五”期间的重点建设项目之中,并且已经初步地被纳入到了国家中长期铁路网规划修改草案当中去。目前,陕西和四川两地正在一起向国家申请,在2028年开始建设,在2030年左右完工并投入使用。该战略的价值就是形成一条从关中平原到陕南的快捷通道,并且会成为中国西部地区通往西南地区的一个新的出海口,“第三条走廊”。
反观兰汉十高铁,其现状则显得颇为尴尬。 这条规划中的东西向大通道,西起兰州,经天水、汉中,东至湖北十堰,旨在打通西北地区通往华中的快速客运通道。 对于甘肃陇东南的临洮、陇西、武山、甘谷等人口大县而言,它被寄予厚望,是结束当地无高铁历史的民生工程。
但是由于它的意义很大,在前期的研究上一直没有取得进展。主要的问题是国家层面的评价认为这条线和已经存在的“兰州-宝鸡-西安-十堰”的高铁走廊的功能非常相似。在现有的通道运输能力没有达到饱和之前就修建一条很长的距离上的平行线路,并且受到严格的政治约束。所以该项目一直没能进入国家中长期铁路网规划之中,这也是它不能进行实质性的审批的原因所在。
从推进主体看,两者的差异更为明显。 宝汉高铁由陕西省一省主导,决策链条短,资源协调效率高。 而兰汉十高铁横跨甘肃、陕西、湖北三省,任何一方的迟疑或利益协调不畅,都会导致整体进程停滞。 2026年,陕西的省级规划重点转向了宝汉高铁及西合高铁,甘肃和湖北也未将其列为“十五五”期间的攻坚项目,这使得项目的省级推动力明显分散和弱化。
资金的压力也给兰汉十高铁带来了一定的影响。1528亿的投资对沿线各省特别是西部省区来说是一笔很重的财政负担。再加上要穿行于黄土高原、秦巴山脉之间,并且桥梁隧道的比例会达到八成左右,在经过很多活跃断层的地方修建铁路的话,那么它的建设和维修费用就会远远高于平地上的高速铁路了。因此国铁集团在进行评价的时候对于项目的经济效益持谨慎的态度。
一个不容忽视的潜在影响是,宝汉高铁的率先落地,可能会进一步挤压兰汉十高铁的规划空间。 宝汉高铁向北可衔接兰州方向,向南经汉中可连通十堰,其建成后将部分覆盖兰汉十高铁连接关中与华中的功能。 一旦这条“省内关键线”形成网络效应,那条更宏伟的“跨省大动脉”的建设紧迫性将不可避免地受到质疑。
这样一种格局的变化,很明显的体现了目前我国高铁网络建设由国家骨干网到地区毛细血管的发展特点。在“八纵八横”的骨干网基本建成之后,完善省内网络、打通省内交通瓶颈就成为了各省市更加急迫并且容易取得一致意见的选择。可以准确地融入到本省发展大计之中,并且能够迅速聚集起全省的力量来推动项目的进展。
对于汉中这样的枢纽城市而言,这种变化意味着其交通地位将因宝汉高铁的建成而得到强化,但作为兰汉十高铁关键节点的功能,短期内可能面临不确定性。 对于整个西北地区,高铁网络的加密正从跨省联动转向以省会或省域副中心为核心的内部强化,这将在未来深刻重塑城市群之间的连接方式与经济互动模式。
当一条高铁的发展更多地被看作是为一个省内战略服务的程度来决定的时候,在此情况下我们应该怎样去重新定义“效率”和“公平”,以及“局部”的含义和“全局”的关系呢?这可以作为研究中国的地区经济发展下一次布局的一个暖人心扉、意味深长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