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泰叔的下场,京海一直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最官方的版本,在扫黑除恶通报里:
“京海市一举打掉了以陈泰为首的建工集团涉黑组织,主犯陈泰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
后面的字,没有人看清过。
通报在京海市电视台播出的时候,旧厂街菜市场的电视信号突然花了一下,卖鱼的马大婶骂了一声,举着锅铲把电线杆上的分频器猛拍了两下。
画面恢复的一刹那,长河落日,万里无云。
画面上的余晖,竟像一张很老的脸。
最野的一版,则是在高晓晨的狱友嘴里。
那家伙坐了十年牢,出来以后逢人便讲,泰叔根本没死在狱中,而是被秘密送到了一座隐藏在深山里的神秘疗养院,院号702。
据说那座疗养院专收一种极为特殊的病人:
手上没有血,心里全是账,脑子里的每一条联络人名单,都足以让一桌人一夜白头。
泰叔在那里继续活着,不是因为他犯了法,而是法律需要他活着。
“证据不够?”有人问。
“不,”狱友压低声音,“是因为还有人在替他做事。”
没有人相信这个狱友,直到一个很偶然的清晨。
安欣每周三照例去市局档案室蹭茶喝。
老李头退休以后,管档案的是一个叫小黄的年轻女警,业务能力无可挑剔,就是记忆力太碎,碎到每一页卷宗的编号她都记得,但问她早餐吃什么,她会愣上半天。
“你怎么做到能把所有编号都背下来的?”安欣那天忽然问。
小黄正把一叠归还的卷宗推回钢架上,头也没回:“我外公教我的。”
“你外公是谁?”
“何有福。”
安欣手里的茶杯,停在了空中。
何有福,旧厂街配钥匙的,十六年前从京海消失,后来出现在非洲肯尼亚内罗毕,开了一家何氏贸易公司,替高启强存了二十多年旧厂街的赔偿金。
安欣见过他。
那个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桌上永远摆着一本《孙子兵法》。
而他的外孙女,竟然就在京海市局档案室上班。
安欣忽然明白了。
何有福从来不是在替高启强做事,他是在替另外一个人做事。
这个人需要有一个永远不会被怀疑的人,守在档案室的入口。
“你外公带你进过旧厂街的配钥匙摊吗?”安欣问。
“进过。”
“摊位上最高的那层抽屉里装着什么?”
小黄把最后一本卷宗推回架子,转过身来,眼睛很安静:“我外公生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京海有警察问起那层抽屉,就告诉他五个字。”
“哪五个字?”
“702,活着。”
安欣走出档案室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打在京海市局的门廊上,把他满头白发的影子压得很短。
他掏出手机,给张彪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