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外长会议26日在印度新德里落幕，Quad仍未确定重启领导人峰会的具体日期。由于美国总统特朗普排斥多边外交机制，加上美国国内政治周期及其他地区冲突的影响，Quad领导人峰会自2024年以来一直未能举行。印度很有可能在没有主办Quad领导人峰会的情况下将峰会举办权移交给澳大利亚。
为了重振Quad机制，此次新德里Quad外长会议还是达成了一些实质性成果：同意在斐济推进港口基础设施项目（这是Quad机制成立以来首个联合区域基建项目）；推出关键矿产合作框架，降低供应链风险；启动“印太能源安全倡议”，保障地区燃料和能源供应；宣布新的海上监察倡议，加强区域内实时信息共享。
本次Quad外长会议的成果大多围绕矿产供应链安全、能源安全和海上安全展开，完全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诉求。从外长会议声明来看，特朗普2.0时代的Quad合作已基本去意识形态化，并服务于美国的对华博弈利益，比如继续在东海和南海议题上替日菲发声，并在技术安全领域开展小圈子合作。不过，从更长远和结构性的视角看，此次Quad外长会议也暴露了该机制的短板。
首先，Quad外长会开始注重具体的合作项目，但“含金量”有限。此次宣布的斐济港口项目、关键矿产框架、海上监视倡议确实比以往更具体，但在中美战略竞争的大背景下，其实际效能有限且仍有待观察。
▲5月26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Quad会议期间与印度签署了双边关键矿产框架协议。
斐济港口建设能够投入多少资金、何时动工、能否真正抗衡中国在太平洋岛国的影响力，都是未知数。自拜登执政时期至今，美国在太平洋岛国的投入并未取得实际效果；四国宣布的“四方关键矿产框架”（Quad Critical Minerals Framework）更多停留在政策“协调”层面，包括如何与私营部门合作以及开展加工和回收，但其短期内难以改变中国在稀土、锂等加工环节的主导地位。
“印太海事监察合作”（IPMSC）的执行效力也有待观察。该倡议通过专家交流和桌面演习，协调海事监察工作。但Quad毕竟不是军事联盟，联合巡航、监察能否形成有效威慑，也不得而知。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短板，即Quad内部的凝聚力不足，利益定位各异。美国的确需要Quad机制开展符合自身利益定位的合作，包括拉拢澳大利亚强化地区贸易和供应链的安全；日本明显是希望将Quad打造成印太版“小北约”，强化军事和安全领域的合作，持续炒作中国在东海的“军事威胁”；印度则坚持不结盟的外交战略，始终强调Quad是“非军事、非联盟”的对话平台。
特朗普访华推动G2格局后，印度更不愿在对华政策上完全与美日澳绑定，它既要借Quad制衡中国，又要避免被美国当做地缘政治博弈的附庸。毕竟印度也有强国梦，希望能成为和中美比肩的超级大国。此次新德里外长会仍然无法确认重启Quad领导人峰会也说明，美国并没有把印度当做像中国那样的竞争对手。
印度不选边站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地区国家普遍奉行“平衡外交”，尤其是东盟国家，整体上不愿选边站。地区环境也对Quad机制构成了挑战。Quad的排他性做法，与东盟主导的区域合作架构不符。澳大利亚在印太对抗中国这一最大贸易伙伴的做法也遭到国内的质疑。太平洋岛国虽然欢迎多元基础设施选择，但更在意实际资金和技术支持，而非沦为大国地缘博弈的棋子。相比十年前，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下的合作，为地区国家发展提供了更多选项。
此外，当前国际形势也让Quad机制热度下降。
新德里Quad外长会适逢特朗普访华后不久，中美关系在经历数年的紧张对抗后转向务实合作和战术性稳定，印度、澳大利亚和日本也都在观察特朗普交易风格下的对华政策转变。它们对稳定供应链和经济增长的诉求超过拜登时期阵营对抗的需要。这使得过去Quad的激进议程面临被迫调整的压力。
▲5月26日，澳大利亚外交部长黄英贤与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在印度新德里参加由印度主办的第11届Quad外长会议。
而且，在伊朗战争持续以及美国聚焦拉美等西半球事务之际，美国优先关注的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能源安全，二是矿产供应链的安全。这一点从此次Quad外长声明及鲁比奥表态就能看出。Quad的合作必须聚焦美国的优先关切。但靠Quad机制合作，美国又无法有效解决这两大关切。这也体现了Quad机制的困局。
从目前来看，Quad的热度正在下降，如果在特朗普任内无法重启领导人峰会，其象征意义也有可能下降。不过，它作为日澳印同美国制衡中国的一种机制，短期内也不太可能被抛弃。该机制仍会在海事安全、供应链和能源安全等领域发挥一定作用，并营造舆论压力。但相比美国传统同盟体系而言，该机制尚难成为一套成熟的、可操作和可兑现的安全机制。
Quad的困局也反映了当前印太格局的复杂性。中美G2格局下大国竞争仍会加剧，但零和博弈的思维显然也不符合地区国家的利益。如果Quad继续走排他性的合作，在“针对第三方”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只会加剧国际社会对其合法性和有效性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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