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宝藏社区书记 | 扎根瓜山20多年,从“外乡人”到定海神针

问AI · 叶其杨的外地口音如何成为调解优势?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盛锐 通讯员 桂慧君 胡俊威

社区是城市治理的最小单元,也是服务群众的前沿阵地。

潮新闻·钱江晚报“屋檐下”栏目特别策划“我的宝藏社区书记”专题报道,聚焦身边那些默默耕耘、无私奉献的社区书记。

他们藏在烟火巷陌里,藏在群众的口碑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以朴实行动为民服务——是倾听邻里诉求的真诚,是破解急难愁盼的担当,是扎根一线的坚守。

本期主人公,是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街道瓜山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叶其杨。


图片

叶其杨。受访者供图

早上9时,瓜山社区办公室里已经是一派忙碌,叶其杨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当天的工作计划。身后架子上放着“第四届十大金牌和事佬”的奖杯。

办公室紧挨着路边,不时有几位路过的社区居民轻轻敲窗,“叶书记,早上好啊。”

“你好呀。”叶其杨抬起头,用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回应着。

算起来,从丽水景宁老家来瓜山社区已经快30年了,叶其杨说:“这改不掉的口音,一开始还真成了调解工作的‘敲门砖’。”

图片

组织召开红茶议事会。受访者供图

外乡人参与调解,效果显著

瓜山杭州大城北,是一个典型的外来人口集聚的区域。

“记得1997年刚来的时候,常住人口4000来人,流动人口倒有2万多。”叶其杨说,来自不同省份的人方言不同、风俗各异,矛盾纠纷几乎天天有。

有矛盾,就需要调解。但那时,工作人员多是本村人,外地人觉得“不公平,同村的一定帮着自村人”,调解效果大打折扣。

同样来自外地,说话有口音的叶其杨参与其中,反而效果显著。

叶其杨记得有一次,两对门的邻居因为一盆万年青吵了起来,“投诉那一户说,他们老家习惯是把万年青放在墓地的,每天出门看到对门门口放着一盆,觉得很不吉利。”

了解基本情况后,叶其杨一开场就说,“我自己也是外地的,我们家的风俗也不太一样,彼此都是理解的。”

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最终在他的调解下,万年青被收进了室内。

图片

受访者供图

刚到社区工作时,叶其杨对许多情况不熟悉,也懂得矛盾纠纷要尽量解决在萌芽状态的道理。于是,空闲时,他就经常到居民家里唠唠家常多走走。

而叶其杨确实是个热心人,当发现有人吵架、起纠纷时,会主动上前去说和,用杭州话说应该叫“背时鬼”。在他的调解下,很多矛盾纠纷都能及时化解。

2003年,在拱墅区司法局支持下,叶其杨推动成立了杭州首个流动人口调解工作站,包括他自己在内,调解员都不是杭州人,“只有让‘同乡人’来管‘同乡事’,他们才能听得进去。”

2007年,工作站升级为以其名字命名的“其杨调解工作室”,来寻求帮助、唠家常的居民更多了。

这个“背时的外来小伙”也变成了大家交口称赞的“小叶”。

图片

受访者供图

6个月上门20多次,砸掉心里的那堵“墙”

2020年,曾短暂离开孤山的叶其杨再次回来,并成为社区党委书记。身份虽然变了,但相较于“叶书记”,大部分瓜山老居民还是更愿意称他为“小叶”。

很多时候,叶其杨管的是家长里短的小事,但调解却需要一股子“执拗”。

他记得因为“一堵墙”的纠纷,自己直接将调解室 “搬”到了当事人家中。

“这个事本身并不复杂。”叶其杨介绍,当时房东在自己家门口做了围墙,一开始答应给租户钥匙,但围墙做好了、钥匙却不肯给了,“租户表示自己洗衣服、晒东西都变得不方便了,便由此拒绝付房租。”

考虑到租户上班,如果专门请假来调解会耽误工作,在征询了当事人意见后,叶其杨选择上门调解,有的时候还是晚上八九点。

调解中有过反复,叶其杨没有放弃,一次次上门,一次次劝说,最终经过6个月20多次的调解,双方打开了心结,“如果中途中止调解,矛盾还在那儿没有解决。我们调解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心里的墙给砸掉。”

图片

改造后的尚堂府配套用房(小哥驿站)。受访者供图

20多年累积调解纠纷矛盾1500多起

当下,瓜山正处于城市更新及快速发展阶段,越来越多的商品房拔地而起。随着新杭州人的涌入和落户,社区工作也有了新变化。

叶其杨说,过去双方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事把话说开了也就过去了,“现在商品房小区,可能隔壁住的是谁都不认识,遇到事就容易上脾气、认死理,矛盾更易发酵。”

曾经有一个楼上楼下邻居的纠纷。楼下住户精神比较敏感,有点较大的声响就容易睡不着,再加上职业原因,白天睡觉时间比较多。楼上是双职工,经常是孩子自己在家,“有一次,孩子可能在玩耍的过程中把玩具弄到了地上,再加上之前已经提醒过几次,楼下住户一生气就上门敲门,敲得还比较凶,把孩子吓到了。”

楼上住户也很委屈,明明在自己家里时小孩怕动静太大、都要踮起脚尖走路。

叶其杨介入后,一方面让物业上门把楼上住户的门修好、消除杂音,另一方面提出让楼上住户买地毯,降低声音的传导,“最重要的是,我们让双方加上了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大人来沟通,不要再上楼敲门。”

几个月过去,叶其杨再也没有接到过这两户人家的投诉。

20多年来,工作室已累计调解各类矛盾纠纷1500余起,梳理居民意见建议180余条,深得居民信赖与支持。

图片

受访者供图

让小哥成为社区治理合伙人

“做调解员的时候,更多的是个案,而社区书记则需要思考怎么能让矛盾少发生。”在叶其杨倡导下,瓜山社区都会对每周的矛盾事件进行整体分析,“如果发现存在共性问题,就需要我们进一步系统性地解决。”

在老旧小区改造中,材料选什么牌子、路灯瓦数定多少……这些诉求不可能满足所有业主,那就交到业主大会上居民投票。

“尚堂府小区有间社区用房闲置多年,要不要在小区侧也开个门,就有很多的不同意见。”叶其杨说,当时有部分业主担心双向开门,会有太多外来人员进入小区。于是,社区就召集了业委会、物业以及十数名小区业主开了圆桌会。面对业主直播,线上线下近百个问题,叶其杨都一一回答,最终经由业主们投票,这个小门没有开,“后续可能会有一些不方便,但这是大家的选择,也就不会有异议了。”

包括老旧小区改造、加装电梯、新商品房小区交付……在这些容易集中爆发矛盾纠纷的事情中,叶其杨都坚持“事前介入、全程透明”。

图片

受访者供图

如今,他又把目光投到了新就业群体——外卖小哥进小区,如何规范配送管理?这道题,曾让多少社区管理者头疼不已。

“首先我们要把矛盾的源头找到。”叶其杨分析道,很多人都认为是外卖员和物业的矛盾,但其实本质上还是和业主的纠纷。

在第一次圆桌会的时候,没有业主到场,叶其杨直接取消了当场圆桌会,并要求增加业主代表,“物业也是服务方,执行着业主们的规定。”

当业主和外卖员坐在一起的时候,他倡导业主换位思考:“如果没有小哥送菜送餐,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在双方的思想碰撞中,很多偏见自然而然消散了。

在叶其杨看来,外卖员并不是“麻烦制造者”,他琢磨着如何把这个庞大的新生力量融合进社区治理网络。

他发现,这群人有速度快、人头熟、整天穿梭在大街小巷的优势。于是,他主动联系辖区站点,牵头成立了“小哥调解队”和“小哥驿站”,让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成为社区治理的合伙人。

在这种“跨圈融合”的理念下,瓜山社区不仅没有让小哥和业主成为对立面,反而让小哥主动在送餐路上充当起社区的“移动探头”。

“要尊重和接纳每一位当事人。”叶其杨说,让矛盾纠纷的数量少一点、再少一点,这是他最值得自豪的事。

“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