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底,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的姐姐、参议员伊梅·马科斯公开声称,政坛内部正在讨论通过修宪推动所谓“无选举”方案,内容包括跳过2028年大选、将总统任期延至2031年。该说法随后在参议院引发激烈争议,伊梅·马科斯又于5月25日撤回相关视频材料,反对者称其为“宣传工具”和“假新闻”。
这场核心权力层的彻底撕裂,其导火索直接指向5月中旬发生的一起军警对峙事件。国际刑事法院于2026年5月11日解封对前菲律宾国家警察总长、现任参议员罗纳德·德拉罗萨的逮捕令,指控内容与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禁毒战争”中的危害人类罪相关。
5月中旬,德拉罗萨藏身参议院期间,现场出现高度紧张的安保混乱,并传出枪声。多家媒体报道了这一事件,但枪声来源和现场责任归属仍存在争议。随后德拉罗萨在混乱中逃脱并再度隐匿。
然而,德拉罗萨的潜逃并未结束其政治能量。在随后关键的参议院议长选举中,处于隐匿状态的德拉罗萨突然现身并投下关键一票,协助亲杜特尔特阵营的候选人卡耶塔诺成功夺取参议长要职。这场表决结果为13票支持、9票反对、2票弃权,卡耶塔诺由此取代索托出任参议长,参议院权力平衡随之发生明显变化。
这一结果彻底打乱了马科斯阵营试图全面掌控立法机构的既定部署,新形成的多数派结构让马科斯家族在参议院处于被动地位。伊梅·马科斯及杜特尔特阵营将针对德拉罗萨的逮捕行动解读为政治清算的一部分,但马科斯阵营和相关部门则强调司法程序与ICC案件本身。参议院权力的意外易手,标志着马科斯家族与杜特尔特家族在2022年大选中建立的执政同盟彻底破裂,菲律宾顶级门阀之间的博弈从幕后妥协走向肉搏清算。
利益绑架
根据伊梅·马科斯披露的说法,相关修宪方案的核心争议在于伊梅·马科斯声称,有人正推动修改宪法。该修宪构想若被推动并通过,按伊梅·马科斯的说法,相关方案可能把任期延至2031年,并实质上取消2028年总统选举。如果该修宪设想被真正推进,将直接触碰1987年宪法确立的总统六年任期和不得连任原则,势必引发菲律宾政坛巨大争议。
为了让这项充满个人集权色彩的修宪案在国会顺利过关,马科斯阵营采取了“利益均沾”的门阀游说策略。他们向各派系众议员和地方豪强开出了所谓的“无选举大礼包”,承诺在不进行换届选举的前提下,给全体众议员直接增加3年的在职任期。
通过这种将国家根本大法化作政治分赃筹码的操作,马科斯试图建立一个覆盖众议院、中央官僚及地方门阀的利益共同体,以此对冲修宪在社会层面引发的巨大法理风险与舆论反弹。
从战略角度看,小马科斯之所以冒巨大风险走这步险棋,根源在于其面临的执政中期权力焦虑。在菲律宾典型的门阀政治体制下,马科斯家族虽然目前掌握中央大权,但其政治根基深度依赖脆弱的联盟体系。
一旦2028年任期届满,失去最高行政豁免权护航的马科斯家族将直接暴露在反对派的司法清算之下。因此,将执政红利强行锁定至2031年,是马科斯延续家族政治寿命、避免清算的防御性集权举措。
定向清除
在通过延长自身任期构筑“进攻矛头”的同时,马科斯阵营还针对最具威胁的潜在竞争对手修筑了“法律盾牌”。伊梅·马科斯声称,相关讨论中还出现过把总统候选人年龄门槛提高至50岁的设想。需要说明的是,菲律宾1987年宪法现行规定的总统候选人最低年龄为40岁,所谓45岁至50岁的说法属于伊梅所称的内部讨论内容,并非现行法律规定。
这一关键数字的改动,具有极其精准的定向打击意图,其唯一目的就是剥夺现任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参选资格。莎拉·杜特尔特目前作为杜特尔特家族的领军人物,在历次针对2028年大选的民意调查中均保持显著的领先优势。
2026年第一季度部分民调显示,萨拉·杜特尔特仍位居2028年总统偏好调查前列,其中OCTA调查显示其支持率为33%,但领先优势已较此前收窄,因此不宜简单称为“绝对优势”。而马科斯阵营内部至今未能推出能够与之抗衡的潜在接班人。如果修宪成功将门槛提高至50岁,正值年富力强的莎拉将因年龄不符直接被剥夺合法的参选资格,马科斯家族将不战而胜。
这是马科斯阵营在常规政治斗争手段失效后的非对称打击。此前,针对萨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攻势并未停留在尝试阶段。2026年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已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9票弃权通过弹劾案,案件随后进入参议院审判程序。
然而,杜特尔特阵营在南部棉兰老岛及军警系统内部拥有极深的根基,多次组织强力反扑,导致局面高度僵持。在无法通过常规政治围剿击碎莎拉政治光环的情况下,直接通过修改宪法来改变游戏规则,成为了马科斯家族一劳永逸的选择。
全面决战
小马科斯通过操弄司法逮捕令、图谋修宪延任以及定向封杀对手的“三管齐下”,已经将菲律宾的家族政治博弈推向了冷战结束以来最危险的边缘。罗德里戈·杜特尔特因“禁毒战争”相关指控在海牙面对国际刑事法院程序,这一案件成为马科斯与杜特尔特两大阵营裂痕加深的重要背景。这已经彻底切断了两大家族妥协的退路。当前的政治围剿,本质上是马科斯家族在占据中央行政资源优势时发起的全面总攻。
然而,这场生死赌局的风险系数极高。杜特尔特家族在菲律宾并非孤立的政治符号,其背后绑定着整个达沃门阀集团、南部棉兰老岛的区域势力,以及大批在中下层军警中拥有极高忠诚度的少壮派军官。
德拉罗萨在参议院混乱后离开并继续逃避逮捕,已经暴露出菲律宾执法、司法与立法机构之间的严重张力;至于其是否获得军警内部庇护,目前公开权威报道尚不足以作出确定判断。马科斯通过破坏政治规则和法理底线的方式进行集权,极易导致国家机器的内部撕裂。
目前,参议院少数派领袖维森特·索托三世等人已公开对伊梅·马科斯的爆料进行反驳,参议院内部的建制派力量正在重新集结,对马科斯的越权行为展开狙击。
如果马科斯通过参议院强推制宪会议的图谋遭遇决定性失败,或者因强行逮捕德拉罗萨引发军警系统基层阶层的剧烈反弹,杜特尔特家族势必联合全菲各地对马科斯集权政策不满的政治世家展开惨烈的全面反击。这场以修宪和司法清算为武器的门阀决战,正在迅速耗尽菲律宾国家治理的稳定性,未来的政局走向将充满高烈度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