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开始复制你,而你却拿不到那份工资

问AI · 数字孪生离职时所有权归属该如何界定?

小时候,你有没有幻想过,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替你去上课、替你去考试,而你只需要躲在网吧里打游戏就行。今天,这个幻想实现了一半:那个“它”确实在替我们上班了。可那份工资,却不归我们。我们能做的,好像真的只剩下了打打游戏。

大家好,我是思卡尔。AI对工作市场的冲击,大致沿着一条不断升级的路径在演进。最初,它只影响校招——美国、中国的毕业生都明显感受到了找工作的难度在加大。在经济下行周期里,企业们的算盘很简单:入门级的工作,不如试着交给AI来干。但很快,企业已经不甘心仅仅是不招新人,它们开始裁员,而且一裁就越来越多。

一个极端的信号发生在硅谷。推特的创始人与前CEO杰克·多西,在他如今掌管的公司Block,于2026年2月26日宣布裁员40%,团队规模从一万多人直接缩减至不足六千人。理由非常直白:AI“从根本上改变了公司的运营方式”。这件事引爆了打工人的普遍恐慌,却精准地取悦了资本。宣布裁员的第二天,Block股价跳涨16.82%。资本从不掩饰自己的逻辑,它只忠诚于剩余价值的索取。

那么问题来了:杰克·多西所说的“AI改变公司运营方式”,到底是怎么个改变法?我们不妨先看一个中国的案例。

2026年4月,杭州发生了一起引起广泛关注的AI替岗劳动争议案。杭州某金融科技公司以“AI可替代工作”为由,将一位35岁的主管周某调岗并降薪40%。周某拒绝后,公司直接将他解雇。杭州市余杭区法院及杭州中院两次审理均认定企业的行为违法,最终判令公司按照“2N”标准赔偿周某26万余元。这个判例无疑传递了一个积极信号——企业的技术革新,不能以牺牲个体劳动者为代价。

但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且令人费解的问题:我们能够理解,像会议纪要、资料整理、PPT和文案这类初级工作,确实可以由AI来完成。可一位在岗五年以上的质检主管,其经验与判断力,难道就这么被轻易替代了吗?这一切,是怎么做到的?

来看一个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案例。2026年4月22日,在硅谷AI大战中处境有些尴尬的Meta公司,向员工发布了一份通知,推出了一项名为“模型能力倡议”(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 MCI)的项目。大厂最擅长把真正意图藏在这种看似无害的名字后面。而这个项目的实质是:系统将捕捉员工的鼠标点击、键盘输入和屏幕内容的上下文,把这些数据集中用于训练AI智能体。换句话说,你所有的工作流程,会被全程记录,然后用来训练一个最终会取代你的数字员工。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这份通知发出时,相关的监测实际上已经静默部署完毕,员工根本没有选择退出的机会。与此同时,Meta开启了新一轮裁员,已经离职员工的技能,将被公司作为一份“馈赠”永久留下。无独有偶,上海一位24岁的工程师在三月底开发了一个叫“colleague.skill”的工具。只要把离职同事的工作数据、报告和聊天记录输入进去,公司就能立刻获得一个这位离职员工的数字替代品,堪称AI界的拷贝忍者卡卡西。

而这,就是那位杭州主管周某能够被替代的真正原因。我们在工作中留下的一切痕迹,正在被无声地“蒸馏”,蒸馏出来的数字孪生、AI孪生,正在一步步将我们推出局。

一开始,我们着急的是AI干得比我更快、更好;今天,让我们真正愤怒且恐惧的是,那个AI正在变得越来越像我,而我,却正在被边缘化。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集体焦虑,两周前《财新周刊》选择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封面主题——“你被AI炼化了吗?”我前面提到的部分案例,正出自这篇深刻的报道。

如果说在此之前,企业对员工的“炼化”还多少有些遮遮掩掩,那么从Meta公开宣布的那一刻起,这层矛盾就再也藏不住了。

在这场博弈中,有三方势力尤其值得拆解。首先是企业,它们追求极致的降本增效,已将员工视为一种数字资产的来源,某种意义上,是耗材,而不再是前AI时代那种可持续的生产力。所以它们极其积极地推动“炼化”。

其次,是AI服务商和相关产业链公司。它们怎么看待这一轮对个体的炼化?这是一个特别有趣、也格外冷酷的问题。我的观察是,AI行业的天平正在难以逆转地偏向企业端。这里不得不提今天OpenAI和Anthropic之间的“一哥”之争。OpenAI点燃了这轮AI热潮,至今仍拥有最庞大的用户基数,它的收入主要依赖C端,也就是个人用户的付费。但当下,这份收入正在显露疲态,已经被Anthropic超越。而Anthropic依仗的,正是疯狂增长的企业端收入。从增长曲线和估值狂热中你能清晰看到,资本正疯狂押注后者。这份狂热迅速裹挟了整个行业,大家猛然发现,个人用户的付费意愿和能力终究是有上限的,但企业为了增效而付费的决心和预算,却可以随着收入一同增长。因此,服务企业,已毫无悬念地成为AI公司最重要的业务。

一个绝妙的讽刺在于,之前Anthropic一直在公开指责中国的AI大模型蒸馏他们家的模型,而今天,Anthropic正在帮助它所服务的企业,高效地蒸馏每一个员工的技能。

在这样的博弈格局里,最惨的是第三方——个体员工。他们几乎没有选择的能力,只能眼看着倒计时,一边亲手为公司训练出那个替代自己的“工具人”。

当然,都说危机危机,危中有机。那么机会究竟在哪里?我们先看就业。

2026年高校毕业生的招聘版图上,AI相关岗位一枝独秀。用财新报道中的话说,是“全面放量”。具体一点,字节跳动校招开放了超过5000个岗位,同比增加25%,其中产品岗直接翻倍。阿里巴巴和腾讯也有大幅的岗位放出。至于收入,新放出来的AI岗位平均月薪高达6万元以上,较2025年的校招岗位有提升,比其它新经济行业岗位更是高出26%,堪称皇冠上的明珠。如果你是名校计算机方向的毕业生,当然应该全力去争取。

但对于其他求职者而言,无论是校招还是社招,则需要完全不同的思路。最近,我和一些金融、科技领域的中小企业主聊天,他们并没有停止招聘,但新放出的岗位普遍聚焦于“公司业务与AI的结合”。一个听起来有些反常识的用人倾向是:如果同时有两个候选人,一个具备深厚业务能力但不会用AI,另一个擅长使用AI却缺乏相关业务知识,他们越来越倾向于选择后者。原因何在?一方面,今天越来越多的业务知识,AI已经能提供个七七八八,纯粹业务经验的学习曲线不再像从前那样陡峭。但更“地狱”的一点在于,很多岗位之所以空出来,正是因为上一任已经被“炼化”了。当你兴冲冲入职时,那台电脑里很可能已经坐着一个前任遗留下来的“数字幽灵”。你不仅要学着和这个遗产协同工作,你接下来敲下的每一个字、每一次点击,还在继续喂养它,直到某一天,你也被彻底吸收。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我们愿不愿意,现代求职者的AI使用能力正变得空前重要,这对年轻的AI原生一代无疑是利好。在日常学习和工作中,多尝试用AI去解决问题,这方面的经验,很可能成为你求职时最大的助力。与此同时,AI的快速发展也在急剧改变商业生态。大家可能听到过不少关于OPC(一人公司)的宣传,虽然那是一种相对极端的概念,但不可否认,我们这个时代,小型的、精锐的初创公司会越来越多。过去,求职者向往大厂或“上岸”,而今天,你我可能都不得不面对更大的职业风险,只是与之匹配的,可能是过去难以想象的更高收益。

上面聊到这些机会,更多来自于对AI时代的适应,带着一些被动的底色。那么,更高阶的玩法是什么?是主动地去利用AI时代。

里德·霍夫曼,LinkedIn的联合创始人,从2024年起就推出了自己的数字孪生体Reid AI。这个AI分身用他本人22年间的书籍、演讲和播客数据训练而成,可以替他公开亮相、接受采访,甚至开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会议。在部署它的第一周,里德·霍夫曼就省下了50%的时间。你可能要问,这个所谓的Reid AI,和刚才说的被公司“炼化”,不都是用AI来蒸馏个体吗,区别在哪?

最大的区别在于,你是被动地被公司用监控扒光,还是主动地用AI为自己建立一个分身。前者不属于你,它产生的任何工作所得都与你无关;更重要的是,在你离开公司的那一刻,它就会停止成长。而后者属于你,可以为你工作,甚至为你赚钱,还能在你的看护和培养下持续进化。

今天建立数字孪生体的,大多是企业家和高层,但这件事对普通人来说并非遥不可及。要培养一个高质量的自我分身,持续的输出至关重要。我作为泛财经博主,一直有记录和写作的习惯,这可能对你并不完全适用,但你可以通过工作周报,或者和AI的持续深度对话,来记录自己的思考与成长。我把自己写的文案和与AI的对话记录放进了专属工作空间,让它知悉我的思考模式和价值观,从而变成了一个还很初级的“小思卡尔”。它目前能做什么?暂时我只让它做内部管理,比如帮我去读每一期视频的评论,把那些有增量信息、或与我的价值体系不同的观点采集出来,然后发邮件给我。这让我能够极快地获得有效反馈。在内容生产端,我还不敢用它,因为我害怕幻觉和输出质量的不稳定。但在内部效率的提升上,它已实实在在帮到了我。

如果你也想要培育这样一个小分身,不妨从当下开始,认真记录自己的心得与思考。同时,给一个真诚的建议:为了不让这些凝聚你思考的内容被公司悄然“白嫖”,请一定把它们写在属于你自己的私人电脑上。

最后,想聊一个极其有趣且充满利益博弈的话题——当我们离职时,那个数字孪生,到底应该归谁?说得更直白一点,那个数字孪生未来持续产生的收益,我作为本体,居然没有份吗?

这已经是当下硅谷正在剧烈拉锯的利益战场。《华尔街日报》采访了资深知识产权顾问保罗·尤西斯,他的判断是:未来的职场一定会演变成,当员工离职时,企业如果想保留这个数字孪生体以及相关的数据知识,就必须支付巨额的补偿金。从某种意义上看,我们前面分享的杭州判例,正是要求公司付出更多的钱,去变相“买断”那位主管周某的技能分身。虽然那笔钱远远称不上“巨额”,但它是一个相当好的开始。同样值得关注的是,全球最大的自由职业者在线平台Upwork已经出台政策,允许员工离职时打包带走自己的数字孪生形象和个人专业知识。如果公司想留下这份属于个人的数字资产,那就坐下来商量一个买断价格。

甚至,我们可以把脑洞开得再大一些:企业不一定需要一次性买断我的数字孪生体。在智能合约等技术的支持下,未来我能否从那个留在公司的数字孪生体的每一笔工作收益中,提取一定比例作为分红?

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如果你有什么有趣的想法,欢迎在留言区告诉我。别忘了,我的小思卡尔,真的会去读。今天的讲述就到这里。我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