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流速递】
枪声未止，谈判向前：美伊框架协议轮廓初显
5月23日，特朗普率先在社交媒体抛出“基本谈成”的说法，但未公布具体内容。次日，美国福克斯新闻援引官员报道称，美伊框架协议“已达成95%”，双方正在就措辞进行磋商，特朗普可能给谈判代表5到7天来达成协议。美国国务卿鲁比奥25日在印度访问时表示，谈判在霍尔木兹海峡开放问题上已形成“比较确定”的方案，关于核问题的磋商也正在进行。然而，伊朗方面的表态更为审慎。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25日指出，虽然双方在大部分问题上已达成共识，但这并不意味着即将签署协议。美国在政策制定和决策层面存在“制度性的动摇与反复”，伊方已看到其立场反复变化，因此不会轻易乐观。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于25日率团前往卡塔尔多哈参加会谈，讨论霍尔木兹海峡、高浓缩铀库存及海外被冻结资金等问题，其出现被美方视为积极信号。
综合各方披露信息，谅解备忘录的核心内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停火延长60天。美伊已制定一份谅解备忘录框架，同意将当前停火延长60天，以便双方就永久结束战事达成最终协议。伊朗、美国及其盟友将宣布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上的军事行动立即停止。霍尔木兹海峡复航。备忘录一旦签署，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将在30天内全面恢复，分阶段开放，同时启动排雷工作。伊朗承诺清理海峡内布设的水雷、保证船舶通行；作为交换，美国将解除对伊朗港口的封锁，出台部分制裁豁免措施，允许伊朗恢复石油出口。资产解冻与制裁豁免。美方计划通过制裁豁免允许伊朗恢复原油出口，而制裁的全面解除及海外数百亿美元冻结资金解冻等细节，将纳入60天谈判窗口期进一步协商。在卡塔尔斡旋下，美伊已就伊朗被冻结金融资产问题达成一项谅解，极可能在26日宣布。核问题处理。根据协议草案，伊朗需全额放弃60%丰度浓缩铀库存，具体处置方式将在60天内敲定，部分铀料可稀释处理，剩余或移交俄罗斯，俄方已明确表态愿意接收。美国总统特朗普25日提出浓缩铀两种处置方式：移交美国销毁，或在原地及双方接受地销毁并由原子能机构见证。美方明确“弃核是制裁解除的唯一前提”，若伊朗未按要求执行，将取消所有经济豁免。伊朗方面则坚称核计划用于和平目的，总统佩泽希齐扬公开承诺“绝不谋求核武器”，特朗普同步划定“禁核红线”。
尽管框架轮廓初显，核心分歧依然悬而未决。核问题是双方谈判的最大障碍。美方始终坚持“以行动换松绑”原则，要求伊朗必须先作出实质性让步，明确承诺永不谋求核武器，并暂停铀浓缩活动、转移高浓缩铀库存，之后才会兑现资产解冻和制裁解除等承诺。伊朗态度强硬，明确表示本轮谅解备忘录完全不涉及核问题，相关谈判将推迟至所有战线战事结束、且美方切实兑现承诺之后再启动。据伊朗高级外交官25日透露，在双方达成的初步协议草案中，美伊双方均未就核问题和高丰度浓缩铀问题作出任何承诺。海峡管理权之争同样尖锐。特朗普宣称协议内容为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但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明确回应称，伊朗在同美方的谅解备忘录中不讨论海峡管理权的具体细节，海峡的管理方式是沿岸国家自己的事。巴加埃特别强调，伊朗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船只收取的是“航行服务费”，而非“通行费”。即便达成协议，海峡仍将由其全权管理，仅恢复战前通航船只数量，绝不意味着恢复战前的完全自由通行状态。执行顺序之争同样棘手。美国官员表示，美方要求伊朗先作出实质性让步，再考虑伊朗提出的解冻资产、解除制裁等诉求。而伊朗媒体则报道说，伊朗与美国达成协议的前提是美方先解冻部分伊朗资产，并在谈判阶段解除对伊石油制裁。
尽管谈判传出积极信号，前线的军事摩擦从未停止。25日晚至26日凌晨，伊朗南部阿巴斯港连续传出三次大规模爆炸声，西里克和贾斯克周边也出现爆炸。美军中央司令部发言人蒂姆·霍金斯证实，美军当天对伊朗南部的导弹发射阵地和试图布设水雷的船只进行了“自卫性”打击，旨在保护美军部队免受伊朗军队构成的威胁。据伊朗媒体报道，目前局势已恢复正常平静。与此同时，以色列北部战线局势同样紧张。以色列被排除在美伊谈判核心圈外，其战争初期设定的推翻伊朗政权、摧毁伊朗核计划、清除伊朗导弹计划三大目标均未能实现。英国《卫报》分析指出，协议中黎巴嫩战线停火的内容令以色列深感担忧，以方已向美国明确表示，将保留在黎巴嫩等全部战线“应对威胁的自由”。有报道称以色列已加强了对黎巴嫩真主党的军事行动。
【棋局复盘】
60天的赌博：美伊停火协议背后的三大隐患与以色列变量
分析美伊当前谈判态势，不难看出其核心逻辑是“停火换时间”，而非彻底解决矛盾。双方将核问题这一最棘手的症结踢出本轮谈判，目的非常明确：先以最低公约数把停火稳住，把海峡打通，让油价降温、经济喘息，至于核浓缩铀是留在境内还是交由第三方处置，导弹计划是否被纳入议程，都不在现阶段必须回答的范围之内。对特朗普政府而言，这份协议是一张多重价值叠加的“速效药”。中东战事持续三个月，油价剧烈波动已对美国国内通胀和中期选举选情构成压力，尽快稳住海峡局势、遏制油价涨势，是短期内最务实的选择。与此同时，通过60天窗口期将最棘手的核问题推后，可以为自身留出政策回旋空间。从这个意义上看，美方的核心诉求并非彻底终结冲突，而是以可控的方式按下暂停键。对伊朗而言，60天停火同样是一个弥足珍贵的喘息窗口。长期制裁已经使伊朗经济承受巨大压力，石油出口停滞、外汇收入枯竭，国内民生形势严峻。卡塔尔斡旋下资产解冻谅解的达成，意味着伊朗在短期内可以获得可观的外部资金注入，这对其经济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伊朗通过将核问题排除在本轮谈判之外，成功守住了一条关键底线：不是在美国军事压力下签订的“城下之盟”。从地缘格局来看，美伊谈判走向也折射出更广阔的国际政治版图变化。欧洲方面坦言，美伊双方在谈判与对峙之间的反复摇摆已使其经济难以承受，俄乌冲突与中东危机的双重冲击正持续侵蚀欧洲经济根基。在七国集团财长会议上，德国、法国、意大利三国代表向美方表达推动停战的诉求，但未获得积极回应。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中方持续在各方之间搭建沟通桥梁，明确呼吁通过对话谈判解决争端，为推动局势缓和发挥着实质性作用。
然而，60天的备忘录虽然可以暂时让枪炮声减弱，但三大结构性矛盾并未消失，协议的基础其实相当脆弱。第一，核问题本身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美方要求伊朗放弃高丰度浓缩铀库存并暂停铀浓缩活动，伊朗则坚持核计划用于和平目的，不愿在军事压力下作出实质性让步。双方各执一词，且互信严重不足，这种信任鸿沟不是一份60天的备忘录所能弥合的。一旦后续核谈判陷入僵局，美方极有可能以伊朗“未按要求执行”为由取消全部经济豁免，届时协议将迅速瓦解。第二，海峡控制权的争议本质上是主权与霸权的冲突。特朗普所说的“开放海峡”与伊朗坚持的“全权管理”之间，存在本质上的理解偏差。伊朗外交部发言人明确表示，海峡管理方式是沿岸国家自己的事，与美方无关。这种根本性的立场对立意味着，即便备忘录正式签署，在实际执行中双方也将面临层出不穷的摩擦和纠纷。第三，双方在“谁先行动”的问题上基本互不信任。美方要求伊朗先清理水雷、就铀浓缩问题作出承诺，然后再谈资产解冻和制裁解除；伊朗则坚持备忘录一签就必须先解冻资产，谈判期间就得解除石油制裁。这种“你先来还是我先来”的争议看似是程序问题，实则折射出双方对彼此承诺的深度不信任。信任不会因为签字而自动产生，而这份备忘录恰恰缺少建立信任的制度化安排。更为棘手的是，备忘录明确排除了伊朗导弹计划这一议题。以色列从一开始就主张将摧毁伊朗导弹计划作为核心目标之一，但这一诉求在当前的协议框架中完全没有体现。不仅如此，美军撤出中东地区、战争损失赔偿这两大伊朗核心诉求也未纳入谈判。这意味着协议覆盖的议题范围相当有限，大量敏感议题被暂时搁置或永久排除，协议的广度和深度都相当有限。
在谈判桌上，美伊双方是主角，但桌子旁边站着一个被彻底边缘化的以色列。据《纽约时报》等媒体报道，内塔尼亚胡政府在此次美伊谈判中被美方完全排除在核心圈之外，以方无法通过盟友渠道获取一手信息，只能依靠情报部门和间谍手段拼凑消息。以色列媒体悲哀地评价道：“内塔尼亚胡曾经是打击伊朗的副驾驶，现在却成了连座次都保不住的乘客”。然而，边缘化并不意味着以色列会坐视不管。英国《卫报》文章指出，协议中黎巴嫩战线停火的内容令以色列深感担忧，因为以方始终将真主党视为伊朗在黎巴嫩的代理人，停火意味着以色列北部边境的威胁得以固化。据报道，以色列已向美国明确表示，将保留在黎巴嫩等全部战线“应对威胁的自由”。分析人士指出，以方若认定美伊协议无法保障其安全利益，或将重新采取军事行动，成为停火进程中“最难预测”的变量。以色列的动机不难理解：一旦美伊达成协议、海峡重新开放、经济制裁部分解除，伊朗将获得巨大的经济和外交喘息空间，这将使以色列此前通过军事打击所取得的战略收益大打折扣。此前以色列宣称已通过军事行动摧毁了伊朗90%的铀浓缩能力，导弹生产力显著削弱，80%以上防空系统被击毁。如果协议让伊朗获得喘息之机，这些战果可能在短期内被逆转为无效。正因如此，以色列完全有动力在协议签署前后的窗口期内采取单边行动，或是在谈判的关键时刻制造新的冲突，从而破坏协议的执行条件。与此同时，美国国内政治因素也为协议的未来增添了不确定性。美国联邦参议员格雷厄姆、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罗杰·威克、前国务卿蓬佩奥等共和党对伊鹰派人士公开批评，美伊达成协议意味着对伊朗的妥协，这会让“美国的战果付诸东流”。如果共和党内部持续施压，特朗普政府或在后续谈判中抬高要价，以平息党内反对声音，这将进一步提升谈判难度。
综合来看，美伊协议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但距离真正的和平还很遥远。60天的备忘录更像是一场时间换空间的赌博，赌的是双方能否在窗口期内找到解决核心分歧的办法，赌的是以色列会不会在这个敏感时刻按下“搅局”按钮。市场已经在为和平定价，油价应声大跌；但政治和军事层面，仍然充满着变数和风险。这份协议的命运将取决于未来数日内各方在核问题与海峡问题上的博弈结果，更取决于协议签署后执行阶段能否经受住各种突发变量的考验。正如分析人士所指出的，美伊互信不足、以色列可能成为“搅局变量”，加之美国国内政治因素掣肘，即便达成协议，其执行与后续谈判仍将面临不确定性。
|本文首发于腾讯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