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俊忠
作为二月梅先生心灵相通的挚友与责任编辑,我有幸见证了他从一位铁血军人到一位高产作家、诗人的华丽蜕变。他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首跌宕起伏的史诗:前半生在沙场练兵,后半生在笔墨耕耘。近期,继他在2025年推出了《东北诗词十首》之后,又重磅推出了《冀晋豫文化之行原创诗词二十二首》,这是二月梅先生2026年4月下旬风尘仆仆纵横冀晋豫三省的行旅收获结晶。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采风,更是他军旅文学版图的一次宏大拼接与战略纵深展开。
编辑刊发之余,我又重新翻出2025年编发的《东北诗词十首》,再次拜读学习欣赏,并且将这两组诗词作品放在一起,进行了研究和对比分析。当我们将这两组跨越时空的作品并置阅读时,窃以为,一个立体、厚重、充满思辨色彩的二月梅便清晰地矗立在我们面前。这两组诗词,一组锁定白山黑水,一组深耕黄土高原与中原腹地;一组侧重近代国耻与边塞风云,一组侧重王朝兴衰与华夏根脉。二者互为注脚,互为镜像,共同构成了二月梅“铁血铸史,山河立心”的艺术大厦。如果说东北诗词十首是他面向世界的警钟,那么冀晋豫行吟二十二首则是他面向祖先的叩问。现把学习心得体会的一点浅见展露于此。
一、 军魂不灭,历史观照的双重变奏
二月梅的笔下从来没有无意义的风景。作为职业军人出身的作家、诗人,他对历史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军旅底色,在他的两组诗中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回响与思想维度。
在《东北诗词十首》中,他的目光聚焦于近代的屈辱与抗争。大连旅顺口的“苍崖如铁”,是列强践踏的伤痕;“九一八”历史博物馆的“锢钟鸣”,是民族觉醒的嘶吼。在这一系列作品中,他写的是“痛”——那是民族伤口的剧痛,是警钟长鸣的疼痛。这是一种外向型的、防御性的历史观,充满了危机意识和守土有责的军人担当。他在《满江红·旅顺口》中写道:“黄渤之交,锁狮口、苍崖如铁。”这不仅仅是写景,更是在宣示主权。这种历史观,是军人本能的警惕。
而在《冀晋豫行吟二十二首》中,他的视角转向了历史的纵深与内在逻辑的剖析。在邯郸赵王城,他写下了振聋发聩的一句:“从来败局由庸定”。这不再是简单的怀古伤今,而是从一个军事战略家的高度,指出了政权更迭的内在肌理——败不在天时,而在人事之庸碌。在上党战役遗址,他写“血沃松坡埋烈骨,长怀刘邓湿双眸”,将抗日战争与解放战争的烽火岁月,视为民族复兴的砥柱。这是一种内向型的、建设性的历史观,充满了文化自信与道路自信。他不再局限于悲愤,而是进入了理性的审视与总结。
从关东的“警钟”到冀晋豫的“寻根”,二月梅完成了从历史悲情到历史智慧的升华,也完成了从一名“边防哨兵”到一名历史学者的角色转换。
二、 从“苍莽辽阔”到“雄浑厚重”
地域风貌决定了诗词的气质。二月梅在两组诗中展现了驾驭不同地理美学的高超技艺,如同指挥两支不同风格的乐团。
关东诗词的底色是苍莽与凛冽。大连的“铁舰沉波”、渤海湾的惊涛,在他的笔下是辽阔的、冷峻的,带着东北大地特有的粗犷与力量感。他用词如用刀,刻画的是“欧风掠壁”的沧桑与“巨舰劈浪”的现代雄心。那是一种大开大合的线条,充满了阳刚之气。
相比之下,冀晋豫行吟的底色则是雄浑与深邃。太行山在他眼中是“千峰拔地摩苍昊,百壑轰雷落碧湍”,这是一种压迫性的、崇高的美。而在平遥古城、乔家大院、皇城相府,他又切换到了另一种笔调——“龟城堞古,明墙惊叹”、“高临汾麓阅尘寰”。这里不仅有山河的壮丽,更有文明的沉积。他写晋商,不写金银,而写“莫道高门金满斗,长存信义自流芳”;写晋祠,不写庙宇,而写“灵泉难老涵胜概”。这种从山川到人文的纵深挖掘,使得他的这组诗如同一部行走的《左传》,既有纪传的生动,又有志书的详实。如果说关东诗是油画,色彩浓烈;那冀晋豫诗便是水墨长卷,韵味悠长。
三、 旧瓶装新酒的“老辣”与“清新”
在诗词技法上,二月梅始终保持着一贯的高水准,但在不同的题材下,他展现出了不同的笔墨趣味,体现了极强的语言驾驭能力。
在关东诗词中,他善用“硬语盘空”。比如在《满江红》词牌下,他填的是“虎尾横波浮甲舰,黄金举日营雄阙”,动词凌厉,意象峥嵘,充满了战斗的张力。这是对军旅诗词传统的继承与发扬,每一句都像是一声嘹亮的军号。
而在冀晋豫行吟中,他则更多了一份“从容与辩证”。在《沁园春·太行八泉峡》中,他能写出“观万仞、八泉天外流”的壮阔,也能写出“一涧琴心洗客愁”的细腻。特别是在《踏莎行·路遇杏花村》里,“千枝杏雪拂村风,古坊酿醑流芳远”,笔触之轻柔,完全不见沙场老将的杀伐气,只见文人雅士的淡泊心。这种刚柔并济的能力,证明了二月梅艺术表现力的成熟与丰饶。他既能做金戈铁马的将军,也能做采菊东篱的隐士,这种身份的流动性,极大地拓展了他的创作边界。
四、 从“家国守护”到“文化寻根”
更深层次地看,这两组诗反映了二月梅精神世界的不断扩容。
关东诗词的核心是“守”。守住国土,守住尊严,守住历史的教训。他在《登大连棒槌岛并依韵敬和叶帅〈远望〉诗》中写道:“苍龙已锁深渊底,霸虎还歼峻岭中。”这是对前辈革命家叶剑英元帅的致敬,也是对自己军人使命的确认——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冀晋豫行吟的核心是“立”。立文化自信,立民族品格,立精神家园。他在《洪洞大槐树》中写道:“一脉相承凝骨血,万家归本此心同。”从守护物理意义上的国土,上升到守护精神意义上的血脉。他在《应县木塔》中感叹:“一脉华夷融古韵,奇观万代壮金瓯。”这种对民族团结、文化融合的深刻洞察,标志着他的创作已经进入了一个更高的哲学层面。
五、 一个老兵的文化长征
从辽沈大地到黄河之滨,二月梅的脚步从未停歇。他用诗词记录山河,用史笔审视过往,用诗心感悟时代。
如果说《东北诗词十首》是他作为一名老兵对国土安全的深情守望,那么《冀晋豫文化之行原创诗词二十二首》则是他作为一个学者对中华文明源流的深度勘探。前者让我们不忘“落后就要挨打”的教训,后者让我们坚信“文化自信”的根基。
这两组诗合在一起,就是二月梅交给时代的一份沉甸甸的答卷:一个真正的军人,即使脱下军装,他的笔依然是他的钢枪;他的诗,依然是守护民族精神家园的坚固堡垒。作为文友与编者,我为此感到骄傲,也期待他在未来的长征路上,写出更多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历史的壮丽诗篇。
(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 李雪萌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