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深入浅出话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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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 陈晓露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贝贝特

《失落之城:楼兰四千年》是一本很“正”的书。首先,它的作者陈晓露教授数十年深耕楼兰考古,获得过首届中国考古学大会“金爵奖”,被誉为“国内楼兰研究第一人”;其次这本书的阅读体验非常严肃,和那些以汉唐历史为题材、以西域三十六国为卖点的通俗向历史写作不同,这本书需要静下心、来回翻、慢慢看。

中西历史上,可以用“失落”二字描摹的城市很多,但楼兰有且只有一个。在严肃的历史文献中,它出现在西汉前元四年(公元前176年)汉文帝收到的一封信里,写信人是匈奴冒顿单于;在瑰丽的大唐诗歌中,它被诗人当作西域的符号,承载着开疆拓土、彪炳战功的梦想;在现代社会,它是流行歌曲里异域公主的名号,也是探险题材的文艺作品中蕴含神秘力量的所在。楼兰作为一个小城或者国家,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之中,但这两个字的生命力却穿透千年。恰如本书作者在前言中所说的,楼兰“弥漫着一种浪漫、优雅的梦幻般的气息”。

但是考古却不是一件只有浪漫、优雅和梦幻的事情,特别是在罗布泊地区做考古挖掘工作。陈晓露在书中并未过多着墨她和老师、同事、学生在艰苦环境下的日常,但是读者在阅读考古记录、翻看现场图片的时候自然可以代入其中。特别是,在过去一段时间,一些盗墓题材的网络小说盛行,使得很多人对考古工作的理解产生了巨大的偏差:要么是把既艰苦又严肃的挖掘过程想象成过家家般的轻探险,过于理想化,失之肤浅;要么是一头扎进光怪陆离的传说乃至“邪说”中,观点先行、牵强附会,不尊重科学和实证。本书从一个专业考古人的视角出发,以一个在国人中知名度极高的古迹为样本,依据大量科学、准确的考古资料和传世文献,带领有兴趣的读者实践了一次“精神考古”,或可收到激浊扬清的效果。

当然,把专业的东西讲到外行人能快速、准确地理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种深入浅出需要极高的专业修养和娴熟的文字驾驭能力。“我们挖的往往都是废墟,能够被我们发掘到的只剩下面一点点,如果是6米或者8米高的墙,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有60厘米到80厘米。”陈晓露在一次访谈中这样说。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本书就是把看到的几十厘米高的遗迹通过专业性的表达还原成几米高的城墙。陈晓露在过往的工作中发现,当真正的爱好者们看到遗址发掘现场的时候,会因为想象与现实的落差而露出掩饰不住的失落,那种说不清的感情、不出声的叹息会让考古人有一种责任感,去改变固有的、已经习惯的那套用大量术语、枯燥数据和专业信息做普及的方式,转而用讲故事的形式整合现有的文献与材料进行非虚构写作。

考古也好,写作也罢,都是透物见人。楼兰的四千年,是人类与极端环境共生、文明在夹缝中绽放又凋零的缩影。从概念、地理、历史、人群、丧葬到民族融合,陈晓露的这本书几乎涵盖了楼兰研究的方方面面。她尽了最大努力让读者看到真实,同时,也恰恰因为追求这份真实,有些结论就无法做出,有些事就没法辨个分明。这也许会让读者感觉有点不解渴,无法获得看通俗历史书时的那种“爽感”,但考古就是这样。在楼兰,每一件文物都在说话,每一具棺木都在讲述罗布泊深处被风沙掩埋的族群记忆与生存智慧。

冒顿单于说,“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或当为三)十六国”;李白写,“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还有人人都会背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楼兰在历史、文学、军事上有不同的含义,要对它有个全景式的了解是很难的。而且,它已经永远地消失了,就像断流的河水,现在的人们也只能根据最后的几滴去推测它曾经的澎湃。也正因为如此,当作者以考古发现为针、历史文献为线,编织出一部比小说更动人的文明兴衰史时,就显得愈发有意义。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 余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