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信息:
特朗普关税与对伊开战政策推高油价至每桶100多美元,81%受访者称汽油价格挤压家庭预算,63%归咎于他。
特朗普在2024年赢得更多无大学学历非白人选民支持,但近期民调显示其在西裔选民中支持率跌至20%,黑人中为14%。
调查显示超半数2024年转投特朗普的‘转向者’不打算2028年再投共和党,低收入有色人种对共和党失望但未转向民主党。
民主党面临‘民主党惩罚’,其民粹经济主张若由独立人士提出,支持率平均比民主党候选人高8个百分点,影响关键摇摆州。
房租成本等民生问题持续,但民主党复盘报告未触及通胀,若想利用特朗普支持率下滑需聚焦让美国负担得起的承诺。
最近一次与记者交流时,唐纳德·特朗普坚称,他为遏制通胀推出的政策“效果惊人”,美国正站在“黄金时代”的门槛上。
但这种乐观判断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普遍不受欢迎。他决定对伊朗开战,同样引发反感,尤其是在伊朗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之后,其连锁反应已经传导到美国。海峡关闭扰乱了全球航运,也让油价飙升至每桶100多美元。
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美国公共电视网新闻和马里斯特学院5月初发布的一项民调显示,81%的受访者表示,汽油价格上涨正在挤压家庭预算。在这些感受到压力的人当中,63%将问题归咎于特朗普。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最近进行的另一项调查则显示,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其中包括多数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的政策推高了他们所在社区的生活成本。
这样的调查结果让一些共和党策略人士感到不安。但特朗普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最近有人问他,在与伊朗谈判时会在多大程度上考虑美国民众的经济处境,他回答说:“一点也不会。”这番话与他一贯看待生活成本危机的方式相当一致。去年,他曾把这一危机斥为民主党的“骗局”和“恶作剧”。
这正是一个总统会说出的话:他长期以民粹主义话术示人,但其政策实质以及内阁中亿万富翁云集的现实,却与这种话术背道而驰。这也再次提醒外界,特朗普依然十分笃定,无论自己做什么,支持者都会继续忠于他。直到不久前,这种判断看上去都还站得住脚。
在第一个任期内,特朗普推动了有利于富人的减税政策,还任命反工会、偏向资方的律师掌管劳工部和国家劳资关系委员会。工会领导人对此强烈批评,但许多基层工人却宽容得多,依旧在自家草坪上插着特朗普的标牌,戴着“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帽子去参加他的集会。
两年前,我曾前往宾夕法尼亚州采访工人阶级选民。这个关键摇摆州在许多分析人士看来,可能决定2024年总统选举的结果。一路上,我看到几十块类似的特朗普标牌。
当时,全国大多数民调都显示,卡玛拉·哈里斯在选战中略占上风。但在我接触到的蓝领选民中,明显占优的是她的对手。退休钢铁工人斯科特·索里奇对我说:“食堂里那些干粗活的人都爱特朗普。”
索里奇在宾夕法尼亚州查勒罗伊附近长大。那里曾是一座坚定支持民主党的钢铁小镇。2016年,他把票投给了希拉里·克林顿;到了2020年,他已经转向支持特朗普。
特朗普的吸引力还延伸到雷丁这样的地方。雷丁是一座拉丁裔占多数的城市,我在那里看到,一栋红砖建筑的窗户上挂着“拉丁裔美国人支持特朗普”的标牌,那栋楼后来被改成了特朗普竞选团队的外联办公室。
许多民主党人原本以为,特朗普针对移民的种族主义攻击,以及他若当选后将启动大规模驱逐的计划,会把拉丁裔选民推开。但这种判断低估了一个事实:这些选民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更担心的是食品杂货价格不断上涨,也被特朗普“让美国重新变得负担得起”的承诺所打动。特朗普曾在威尔克斯-巴里的一场集会上这样表态。
出口民调显示,特朗普不仅如外界普遍预料的那样,在没有大学学历的白人选民中轻松击败哈里斯;他还赢得了越来越多没有大学学历的非白人选民支持。这一点,几乎没有分析人士事先预见到。
现在情况变了吗?工人阶级选民终于开始转向反对特朗普了吗?
索里奇并没有。他上周与我通电话时说:“我投了他的票,我对特朗普总统和他的政府有信心。”不过,索里奇也承认,由于经济状况,他认识的一些特朗普支持者已经有了不同看法。
索里奇曾在西米夫林担任美国钢铁工人联合会第2227地方分会主席三年。他说:“有些人确实不高兴,这是真的。他们对油价不满意,也不喜欢现在发生的这些事。”
我从雷丁的州议员曼努埃尔·古斯曼那里,也听到了类似说法。古斯曼是民主党人。2024年时,他曾告诉我,他担心特朗普会在这座城市表现不错,尤其是在拉丁裔男性中,因为其中很多人在边境安全问题上持保守立场,也对通胀不满。
而最近,他对我说:“我觉得很多那种‘拉丁裔支持特朗普’的人,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他说,原因之一是,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开展的大规模突袭行动,在很多人看来已经做得太过,即便是那些原本支持强硬边境政策的人,也有这种感受。另一个原因,则是对伊朗战争以及它引发的价格上涨。
他说:“大家在加油站、在杂货店,都真切感受到压力,通胀还在继续上升。这些柴米油盐的问题,始终排在最前面。”
即便如此,古斯曼也提醒,不要夸大人们对特朗普失望的程度。他说:“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对现在发生的事其实还算能接受。”
特朗普在部分工人阶级选民中持续保持吸引力,与他不断煽动的种族和文化怨气有关。特朗普竞选团队在2024年反复播放的一则广告宣称:“卡玛拉支持‘他们’,特朗普总统支持你。”
直到一代人之前,钢铁厂和汽车工厂里的大多数工人仍然投票给民主党。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的政治身份是在纠察线和工会会堂里形成的,阶级意识也在那里被锻造出来。
但如今,正如西达·斯科克波尔和莱妮·纽曼在《铁锈地带的工会忧郁》一书中所记录的,工厂消失、工会成员随之减少,意味着在许多“铁锈地带”城镇里,工人更可能在枪支俱乐部和大型福音派教会相遇,而不是在工会组织中相识。
索里奇告诉我,他之所以不再投票给民主党,是因为该党的文化议程变得“过于极端”,与他几年前加入的一间带有文化保守倾向的卫理公会教堂所宣讲的《圣经》价值观并不一致。
他的兄弟罗布则是同性恋,也是一名退休社区学院管理人员。罗布对那些反对婚姻平权、却似乎不太在意特朗普经常表现出的不合基督教伦理行为的教会影响力深感忧虑。罗布和他与斯科特的父亲赫尔曼、他们的姐妹以及另一位兄弟一样,都是民主党人;他还在阿勒格尼县民主党委员会任职。另有两位兄弟则和斯科特一样支持特朗普。
不过,到了2024年,国际油漆工及相关行业工会第57地区理事会的组织者阿龙·约瑟夫,曾走访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和中部32个县的多个工地,与工会成员谈论选举。
他说,当他与那些表示倾向投票给特朗普的人交谈时,从没听他们提到跨性别运动员或多元、平等与包容项目。“他们总是在说,‘鸡蛋和食品杂货太贵了。’”他回忆说,“这就是一场经济账。”
政治学者、工人阶级政治中心主任贾里德·阿博特告诉我,在这部分蓝领选民中,对特朗普的支持其实并不牢固。该中心主要通过分析民调数据,研究民主党如何制定更能打动工人阶级的政策和信息。
今年3月,阿博特与加利福尼亚大学旧金山分校荣休法学教授琼·威廉斯发布了一项调查,访问了近2000名特朗普支持者。调查特别增加了工人阶级黑人和拉丁裔选民的样本比例,即家庭年收入在50000至100000美元之间的人群,同时也纳入了大量2020年支持乔·拜登、但在2024年转投特朗普的人。
阿博特和威廉斯把这些人称为“转向者”。阿博特说,这些人很可能并不是“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铁杆成员,而只是“受不了什么都太贵了”,愿意给特朗普一个机会,看看他能不能解决问题。
这项调查在1月和2月进行,也就是伊朗战争推高油价之前。结果显示,超过一半的“转向者”表示,他们不打算在2028年投票给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人们通常认为,特朗普最忠实的支持者是那些没有大学学历的工人阶级。但这项调查呈现出的却是相反图景。没有高中毕业证的受访者中,32%表示自己如今在是否继续投票给共和党这件事上“开始动摇”;而拥有四年制大学学历的受访者中,只有18%这样说。
调查还发现,黑人和拉丁裔工人阶级选民在这些“动摇者”中占了很高比例。这意味着,特朗普在2024年拼凑起来的多族裔联盟,可能正在松动。5月11日至15日进行的一项《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学院联合民调显示,特朗普在西班牙裔选民中的支持率已跌至20%,在黑人选民中的支持率则为14%。
当然,一部分工人阶级选民对共和党感到失望,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转而支持民主党。在阿博特和威廉斯的调查中,那些对2028年是否投票给共和党犹豫不决的人里,不到五分之一表示自己可能会投票给民主党。大多数人说,他们还没决定,或者两党都不会支持。
阿博特说:“人们确实不喜欢特朗普现在在做的事,尤其是低收入的有色人种,但他们同样没有看到民主党拿出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愿意把票投给民主党。”
对民主党来说,问题的一部分在于,该党如今的公众形象正在把一些本可能从其政策议程中受益的选民推开。工人阶级政治中心最近做的另一项调查,进一步凸显了这一困境。
这项调查在4个关键摇摆州访问了3000名居民,分别是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俄亥俄州和宾夕法尼亚州,测试民众对一套民粹主义经济议程的支持程度。调查中测试的许多主张——比如禁止享受税收优惠的企业裁员、限制处方药价格、取消社会保障收入税——都在不同政治立场的人群中获得了强烈支持。
但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支持热情会随着“谁来说”而发生明显变化。当受访者被问到,是否会投票给一位作出如下民粹表态的候选人——例如“勤劳家庭苦苦维持生计,而大公司却拿到巨额减税,转头又裁掉美国工人,这显然是不对的”——如果这名候选人是独立人士,受访者平均比面对民主党候选人时高出8个百分点表示愿意支持。
这样的差距,已经足以左右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甚至俄亥俄州这样的选举结果。2024年,民主党参议员谢罗德·布朗就在俄亥俄州以3.5个百分点的差距输给共和党人伯尼·莫雷诺。布朗本人一直走民粹路线,反对不受欢迎的自由贸易协议,也主张提高最低工资。如今,他正试图挑战接替副总统詹姆斯·戴维·万斯出任参议员的乔恩·休斯特德。
调查作者把这种现象称为“民主党惩罚”。他们发现,在工人阶级选民、拉丁裔以及小城镇和乡村地区居民中,这种现象尤其明显。
民主党由精英主导、服务于精英的印象,在过去几十年里被右翼媒体不断强化传播;与此同时,越来越多民主党自身成员也开始觉得,该党在推动鲜明进步主义主张时不够坚决。要扭转这种观感,并不容易。
今年秋天,将以民粹主义纲领竞选国会议员的民主党人中,包括工会成员、退休消防员鲍勃·布鲁克斯。他正争取拿下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关键摇摆选区。还有来自费城、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成员克里斯·拉布。两人都在周二赢下了竞争激烈的党内初选。
而让这一挑战更复杂的,是大金主和建制派声音所施加的影响。两年前,卡玛拉·哈里斯与特朗普对阵时,组建了一支企业顾问团队。这个团队建议她在哄抬价格和最低工资等议题上采取更温和的语调。
哈里斯承诺打造一种“机会经济”。这个说法或许让她在华尔街和硅谷的捐助者感到满意,但在雷丁这样的地方却没有激起反响。那里机会稀缺,贫困率高达29%,挣扎中的工人并不买账。
古斯曼告诉我,他现在担心,民主党可能会错失特朗普支持率下滑带来的机会,因为他们没有把注意力放回那些当初把特朗普送上台的问题上。
在包括雷丁在内的伯克斯县,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房租成本。而特朗普政府提议削减租房补助和可负担住房项目,这很可能会让问题进一步恶化。
他说:“假设我们11月重新夺回众议院,接下来两年难道要一直陷在弹劾程序里,而不去谈老百姓每天面对的问题吗?”
我们交谈的时间是5月初。当时,古斯曼还颇为失望地指出,民主党此前承诺要做、用来检视哈里斯败选原因的复盘报告,迟迟没有发布。到了周四,这份报告终于公布,但几乎没有触及通胀问题。
古斯曼认为,如果人们对特朗普日益增长的不满,最终真的让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大获全胜,那么他的政党最好能从特朗普身上吸取一些教训,既包括该做什么,也包括不该做什么。换句话说,民主党也应该承诺让美国重新变得负担得起,而且要像特朗普没有做到的那样,真正兑现。
作者:埃亚尔·普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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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Is the Working Class Finally Turning on Tr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