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罗榕)黑暗不是终点,而是他们重新定义世界的起点。5月19日清晨,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一场名为“追光666”的视障跑友慈善赛在这里鸣枪。16位视障跑者和数百名陪跑志愿者,6天完成6个半马,累计里程126.585公里。在这些数字背后,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找到了4个关于“重新定义”的故事。
“不是所有的路,都需要一个人走”
59岁的陈惠兴说出这句话时,手里正举着陪跑员递来的汗巾,动作自然得像当年接过一支粉笔。
视力逐年减退的陈惠兴曾是一名中学数学教师。视力不好,板书写着写着就会歪斜,她就用手摸黑板的边缘来校准。四十多岁时彻底失明,她说,“那个阶段,我最怕的不是看不见,而是看不见还要被别人当成看得见。”
如今站在跑道上,她把自己交给了这条由汗巾充当的陪跑绳。“陪跑员一牵左边,我就自然过去了;前臂轻轻一推,我就知道要向右拐。”从讲台上掌控一切的教师,到赛道上交出全部的跑者,她最难学会的功课,也许不是在黑暗中独自摸索,而是把自己的前行方向,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只要你有腿,就能够跑。”
雷达,这个本该为“定位”而生的名字,却在命运面前失去了视力。
“因为眼睛不方便,缺乏运动,健康打了折扣,自己就感到很危机。”2021年,雷达开始跑步,短短几年间,他已成为一名优秀的跑者,半马成绩达到1小时28分。每次冲线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祝,而是转身找到同团的跑友,蹲下来为对方按摩放松。
“我的目标是,不但自己能健康地跑起来,还要带动身边人跑起来。”速度可以用来证明自己,而停下来,则是为了温暖别人。雷达认为,真正的健康,不只是自己的身体无恙,而是有余力伸出手去,扶起还在路上的人。
“其实我不是盲人,我只是一个走夜路的明眼人。”
何亚军回忆起自己走出家门的第一步,仍然感慨:“那只能叫活着,不能叫生活。”
直到2014年,有人带他跑出了那扇门。“刚开始就几个人带着我跑,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跑了半年后,何亚军的体重从190斤降到140斤,但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心里:“每个人都有躁动的心情,都有仰望星空的状态。”
由他发起成立的“何亚君助盲团”,十年间,链接了600多名盲友和2300多名志愿者。每次跑过花丛,志愿者都会拉着盲友的手去触摸花朵。“眼睛看不见,用手摸一摸,记得更久。”他说。一个人跑出来只是开始,带着一群人跑出来,才是他找到的答案。
“刚刚我听见有个孩子在为我加油”
商磊第一次跑马拉松,跑到13公里就想放弃了。
陪跑员告诉他,前面有位父亲正用推车推着孩子在跑。他愣住了,心想:“那我有什么理由放弃?”这个从未用眼睛见过父亲和孩子背影的人,却在那一刻被自己心中“看”到的画面激励。
从此,商磊学会了用新的方式“看”世界。“听到有小鸟在叫,我就会想,这个地方空气好;我一拍手,周围的声音没扩散,就知道附近有建筑或者有树。”有时,陪跑员会向他描述路边的风景,湖面上有光在跳,树叶上挂着水珠。商磊就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的画面。他的眼前是黑暗的,但心里的风景是清晰的。
4位跑者,4种不同的人生路径,在奔跑中把自己活成了光:陈惠兴用信任找到了方向,雷达用速度传递着温度,何亚军证明了活着的意义,商磊用声音重建了一个世界。没有人应该独自穿过黑暗。总有一束光,会在你迈出第一步时,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