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中国足协公布了第三批行业处罚名单，65人受罚，其中17人被终身禁足。比之前两批处罚名单公布前舆论的高度关注和公布后各界的强烈反应，第三批处罚名单公布前后则明显波澜不惊，社交平台上的评论热度甚至低于刚刚结束的第13轮中超联赛的赛后反响。这与话题新鲜感和涉事人员“磅级”的下降有关，更重要的是，随着这三批名单的依次推出，人们对本轮足坛反腐的认知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最能验证这种改变的，是这批处罚名单里的主体——被终身禁足和五年禁足的中超、中甲俱乐部高管或负责人，覆盖了顶级联赛的绝大多数俱乐部，若再加上前两批名单里涉及的同类案例，可以说，除了近两三个赛季几支还来不及“入门”的升班马之外，所有传统豪门都在内的中超俱乐部几乎无一漏网。有的俱乐部几任老总都在名单上。第一批处罚名单公布时，舆论抨击矛头针对的，主要还是李铁的贪婪无度和陈戌源的晚节不保之类；待第二批处罚名单公布，面对16家中超俱乐部9家被扣分处罚的结果，舆论的反映其实已经不那么情绪化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问：违法者的数量为什么会超过不违法者？而第三批处罚名单上俱乐部老总集体扎堆，实在无法再把责任简单归咎于个例，更使这种追问延伸到了更深的层次。
尤其耐人寻味的是，因情节严重入刑而被终身禁足的老总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俱乐部老总登上“五年禁足”榜，处罚理由只有一条：行贿。行贿亦属犯法，只是这些行贿的老总并未背负刑事罪名，行业有期禁足是对他们的唯一处罚。这说明什么？说明此处所定义的行贿，虽不能完全排除主动的成分，可更普遍的显然还是被动的，行贿更多带有“买平安”和“敲门砖”属性。当一个行业的“平安”必须花钱买，空着手你根本进不了门，出问题的就不是行贿者个人了，而是整个行业的生态系统。
因此，惩罚违规违法者个人不难，难的是系统的重建。重建的第一步，就是要达成对重建的共识。苍蝇多到打不完，是不断提升打苍蝇的力度呢，还是下决心去铲除滋生苍蝇的粪坑？第一批名单公布时，选择前者的人或许占有上风，他们关心的是李铁、陈戌源要判多少年，以及“为什么不抓裁判”。而第二批名单的公布，让更多人意识到，选择后者才是治本之途。一个细微却带有标志性的变化是，9家中超俱乐部被扣分之后，某些俱乐部“冰清玉洁”的人设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而第三批名单一公布，当初刚喊出来就收了回去的那句“人在做，天在看”，似乎迅速变了味道。天确实在看，不过被看的，也包括喊这句号子的那些人——可见，一口混浊恶臭的染缸里，不可能有谁出污泥而不染。
不要以为这只是不同地域之间球迷相互攻击理由形态的暂时调整，当天真地相信中国足球的腐败仅仅是其他俱乐部乃至主管机构某些从业者素质、道德低下的产物，而只有自己“护”的“犊子”完美无瑕的那些球迷，终于大梦初醒，开始思考自家球队为啥也不干净，而且“被照顾”了太多年以后，此前曾长期困扰其他俱乐部的种种场上判罚争议，何以突然降临到一向“免检”的自身的时候，尽管观念从量变到质变仍需要更多的时间，但这个进程只要启动了，就不会停下来。最终，必然会走向一个共同的结论：根源不是同一种土壤里长出的个别毒株，而是土壤本身。那么，需要改变的，就是所有的人，而不只是“别人”。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足球世界，本来就不会有所谓“冰清玉洁”，更确切的描述应该是“混沌人生”。更何况，这是中国足球。这里的“混沌”并无贬义，人生不可能非黑即白，“混沌”是它最真实的面目。改变生态、回归常识，处罚才有意义，未来才有希望。足球行业如此，别的行业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