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健在2014年就已经在非洲设立了一个境外账户。
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姓名用的是一个化名,但地址栏填的是京海市旧厂街李二锤肠粉摊。
杨健被双规的时候,这个账户一点儿也没有被查出来。
不是他自己手脚干净,而是这个账户的流水和进出记录,全被并入了高启强替旧厂街还钱的海外账户体系里。
换句话说,杨健贪来的那部分钱,在法律上是用高启强的名义走的账。
孟德海在高启强被执行死刑前三天,亲自去见过他。
那天的对话没有人知道。
但孟德海在那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被降级之前能接触到的一切资源,全部投注到替何有福保全的账本路径之中,又把钢铁侠这条路径留给了高晓晨。
为什么是高晓晨?
因为高晓晨在入狱之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接收方是杨健。
“高晓晨出狱以后,第一站不可能是京海。”
安欣对安长林说,“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非洲。”
安长林反问:“你确定?还是你又凭直觉?”
“孟德海在那家精神科医院等了他两年。等的不是他保释出狱,等到的是他什么时候记起他十四岁那个念头。”
安长林沉默了。
他没有追问,安欣为什么不通过抓捕渠道去截获杨健境外账户的下落,也没有点破安欣背着自己从肯尼亚内罗毕带回来一块钢铁侠,胸灯里藏着高晓晨境外流转线路的关键芯片。
他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和孟德海隔空重叠的话:
“安欣,你要把杨健的境外账户真相揭开,要先守铁律。钢铁侠的七万块钱是真的。也是假的。真的部分是,它让高晓晨保释了。假的部分,是他当年不想当钢铁侠。他只想赌一把,他爸他妈会不会把那套模型送给他。”
安欣听了这句话,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旧厂街从来不是一个菜市场,也不是一帮鱼贩。
旧厂街是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所有人在那里相遇和分开,互不相认。
高启强在那里卖鱼,孟德海在那里当民警。
崔玉芝在那里纺织,何有福在那里配钥匙。
高晓晨在那里想要一个钢铁侠,杨健在那里的肠粉摊旁边收下第一笔境外定金。
而安欣的年少时光,就是从那个十字路口走过去的。
他每走一段,就有一个人替他留下一样东西。
安长林替他回答了调任的告发信。
小五替他端了二十多年的猪脚面。
高启强替他开了六个零的密码。
孟德海替他守了二十五年的境外迷雾。
而现在,孟德海独独把一桩还在活跃的境外账户案,留给了他自己。
他是故意考验他。
一个月后,安欣在高晓晨保释出狱的同一天,飞往了肯尼亚内罗毕。
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那块嵌入钢铁侠胸灯内部的芯片激活,导出了高晓晨在监狱期间对杨健境外账户的全部溯源记录。
高晓晨在入狱之后的每一个月中,都会接收到一条从非洲发送过来的资金流向明细。
发送者署名只有一个字:何。
何有福不是高启强的走狗,他才是旧厂街那套境外汇兑网络的核心发起人。
而所有启动这条路径的人,名字只有一个。
不是高启强。
是孟德海。
第二件事,安欣把何有福留下的最后一页地址簿翻到第十七页。
上面是高晓晨看不懂的,孟钰多年前曾在报道中圈出过的同一个名字:李二锤。
地址簿上对李二锤的备注不是拆迁款,不是肠粉摊,而是两个字: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