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宁老纱厂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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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市的产业根脉,藏在岁月沉淀的老厂记忆里。睢宁纺织底蕴绵延百年,自清咸丰年间植棉织布,到民国土布产业兴盛,为本土工业埋下深厚根基。


20世纪八九十年代,睢宁国营工业蓬勃兴盛。1987年,全县坐拥25座国营工厂,诸如棉纺织厂、面粉厂、植物油厂、柠檬酸厂、酒厂、玛钢厂、造纸厂、化肥厂、水泥厂、农业机械修配制造厂、电声器材厂以及乡办工厂等,涵盖民生、轻工、建材、机械、矿产等诸多领域,构筑起完备的县域工业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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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起,睢宁融媒推出“《睢说》·睢宁老厂记忆”系列专题报道,依托老厂人的口述,打捞国营老厂的峥嵘过往,追溯睢宁产业本源,留存城市奋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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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好奇,

睢宁纺织底子为什么这么厚?

其实这片土地跟棉花、织布的缘分,

早在清朝就埋下了。


清咸丰初年,当时睢宁知县高丙谋看着百姓谋生艰难,便亲自教当地老百姓种棉织布。自打那时候起,民间手工纺线、织土布的手艺,就在睢宁慢慢传开、扎下了根。老百姓家家户户摆弄棉花、摆弄土布,纺织慢慢成了当地人贴补家用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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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传到民国初年,睢宁民间家家户户摆着木织布机,家家户户纺纱织布。那时候没有机器,全靠人手、木机,一年土布产量就能达到二十多万匹。正是这百余年的民间纺织风气,攒下了手艺、攒下了人手,也为后来国营老纱厂的建设落地,铺好了最原始的底子。


现在的睢宁,纺织企业遍地都是。天虹、龙英、普路通、大联科技,一家家大厂厂房气派,规模看着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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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纳闷:
怎么做纺织的,都往睢宁挤?



关于这一点,睢宁老棉纺织厂老厂长王斯开看得最通透。今天睢宁能留住这么多纺织大企业,说一千道一万,根源就在于当年那座老棉纺织厂,也就是睢宁人常说的老纱厂。


老纱厂,1958年开始兴建,一直经营到2000年左右。它就像一颗埋在睢宁土里四十年的种子。看着不起眼,没人特意惦记,可地下的根早就扎深、扎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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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睢宁纱厂


“别的地方缺人、缺技术,睢宁不缺。老纱厂几十年沉淀下来的老师傅、熟练工人,就是睢宁最早的硬底气。”王斯开说,后来天虹看中这里,后续几家企业扎堆落户睢宁,说白了,都是冲着这片土地的纺织基因来的。人才和技术,才是睢宁最值钱的老招牌。


老一辈睢宁人,
没人不懂老纱厂的分量。



“建厂42年,纱锭从5000做到50000。放在现在不算什么,在当年,这就是睢宁的顶梁柱。”王斯开说,那时候地方财政大半靠纱厂撑着。城里工人及周边农户一家老小的吃喝开销,都指望厂里那一份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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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走在睢宁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多半跟纱厂沾点关系。不是自己在厂里干活,就是亲戚朋友在上班。大街小巷,张口闭口聊的都是纺纱、班次、产量。机器昼夜不停的轰鸣,听着吵,落在普通人耳朵里,却是最踏实的声音。那是养活一家人的生计,是烟火日子的响动。


2000年是一次大的转折。天虹接手老纱厂,睢宁纺织算是彻底踩上了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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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王斯开说得直白:“没有老纱厂,就没有今天的天虹。外人只看现在厂子大,没人知道底子是我们那一代人硬磨出来的。”


老一代人辛辛苦苦42年,磨到5万纱锭;天虹进来之后,短短26年,规模直接冲破100万锭。二十倍的差距,冰冷的数字背后,是行业的跨越式裂变。


王斯开感慨:“以前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纱锭能做到百万规模,当年5万锭,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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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子打好了,风口自然就来。靠着老纱厂留下的熟手工人、成熟技术,继天虹之后,龙英纺织、普路通、大联科技等项目接连落地。现如今,全县纱锭产量突破两百万。


很多人只夸赞现在的产业繁华,却容易忽略如果没有当年的老纱厂铺路,就没有今天睢宁纺织的满堂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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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子、人才、技术,缺一不可,这是谁都抹不掉的事实。


王斯开说:“龙英、普路通这些企业为什么来?就是看中睢宁有工人、有技术,这片土地有纺织根。换别的地方,他们根本不会落脚。”


比起冰冷的产业数据,最让人怀念的,还是当年厂里那股人心齐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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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工厂没有KPI,没有复杂考核,也不见花哨标语。但所有人都肯干、愿干、抢着干。


5万纱锭生产,就有5万支纱管。纱线抽走之后,剩下的空管子杂乱堆砌,全部要人工一根根分拣、码齐、装箱。干活时,人要一直弓着腰,双腿绷直,双手不停倒腾。干不上多久,手指甲能硬生生磨掉半截,手上全是厚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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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厂长忆起当年,语气满是感慨:“现在年轻人体会不到,那时候厂里科室干部天天下车间,摆铜管、扫地、推车,谁都不能躲。”脏活累活不分岗位,没人搞特殊。干部工人混在一起流汗,没有等级隔阂,上面一句话,底下人人响应。


那时候的人,
朴实得让人动容。



农忙时节,厂里主动派人下乡支农。为了给生产队送肥料,工人们自己买泥罐、尿罐,装好粪肥,挑着担子走几十里土路,最远要送到高作石墩的小贺生产队。


之所以认准这个地方,是因为小贺生产队队长朱祥铎,和厂里劳模张朝泰,两人都是全国第四届人大代表,实打实干出来的劳动模范。


麦收季节更不用说,厂里定下规矩:三个人的活,两个人扛,挤出一个人下乡割麦。烈日当头,黄土沾身,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王斯开至今记得那段纯粹的岁月:“那时候人心简单,不讲条件、不谈报酬。厂里一句话,干部工人齐上阵,干活不怕苦不怕累,凝聚力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这就是老纱厂的奋斗哲学。不靠制度硬压,全凭本心自觉;不靠口号造势,全靠人心抱团。干部体恤工人,工人真心干事,邻里和睦,干群同心。那份在汗水、泥土里熬出来的感情,干净、纯粹。


可时代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脚步。市场经济浪潮袭来,老纱厂和所有老牌国企一样,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


改制,两个字,看着轻巧,背后却是一地鸡毛。提起改制,老厂长语气沉了很多:“那段日子,心里五味杂陈。厂子是我们一点点守出来的,要改、要变,没人不心疼。只是时代往前走,谁也拦不住。”


那段岁月里,工厂经历了哪些拉扯?人员如何分流?改制时藏着多少无奈、曲折和不为人知的难处?多少老一辈工人舍不得、放不下?又有哪些心酸故事被悄悄埋在了时光里?


老纱厂的故事,远不止荣光。


繁华落幕,转折将至。下一期,我们继续听老厂长王斯开,慢慢讲那段改制背后鲜有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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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 袁增德 摄像 | 顾森

一审 | 话梅

二审丨李璇

三审丨仝勋

监制丨刘砾

总监制丨鲁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