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初冬,国民党在南京召开了“五大”,按例需要票选领导机构“中执委”的委员,选票整理完进入到唱票环节,唱完了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陈立夫的名字下面,竟然比蒋中正还多了四票!
负责现场选举工作的CC系众人,脑袋瓜子集体嗡嗡的:咱们这不是作死吗?
陈立夫
陈氏兄弟急中生智,赶忙擦去了一个“正”字,如此统计出来的结果,总算是蒋中正比陈立夫多一票。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第二天委员长就接到了密报,当即下令抓捕陈立夫,罪名待定!
蒋家天下陈家党,陈氏兄弟掌管党务,也是委员长默许的。
然而陈氏兄弟通过党务系统,逐渐控制了政府、警务和司法各界,门生爪牙遍布大小衙门,权势日益显赫,已然有功高盖主之嫌了。
陈立夫闻讯吓尿了,直接躲上天目山“养病”,再委托多人说情,甚至搬出了婶婶(陈其美遗孀)亲自出面,连哭带闹求放过,委员长看在结拜大哥的面子上,只能表示“原谅”,暂时先不抓人了。
牢饭可以不吃,削权则是必须的,作为薄惩,陈立夫最重要的两个职务被一体拿掉了:中央党部组织部长和秘书长。
不过另外一个有实权的职务,却侥幸保留了下来:军委会情报局长!
陈果夫
貌合神离之“老军统”
陈立夫在1934年底的全套职务,是“中常委”、中央党部秘书长兼组织部长、军事委员会情报局长。
这个情报局于当年9月间成立,目的是统一提调各个特务组织,算是陈立夫得到的“安慰奖”。
在此之前,蒋系特务组织共分为三大块:
CC系控制的“党务调查处”,处长徐恩曾;
黄埔系控制的“复兴社特务处”、处长戴笠;
江西前线的“南昌行营调查科”,科长邓文仪,纯属军事谍报单位。
其中的南昌行营调查科,拥有的专业和技术人员最多,总人数高达1722人。
可在这三个情报单位头目中,邓文仪的能力最弱,受宠程度也远不及二陈和戴笠,于是调查科成为被人觊觎的“肥肉”。
黄埔一期邓文仪
期间发生了南昌机场大火案,属地责任最大的邓文仪,在CC系的干扰下,迟迟不能破案。
委员长大怒,却又不想遂了CC系的心愿,于是令特务处负责侦查,结果案件迅速告破,戴笠大出风头。
邓文仪遭到痛骂被调离情报系统,戴笠兼任了南昌行营调查科长,至此1700多专业电讯和谍报人员,算是被“特务处”收编了。
戴笠的势力瞬间大涨,而CC系非但没逮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
陈立夫何许人也?相当于委员长亲侄、黄埔军校校长的机要秘书、北伐军总司令部机要科长、党务调查科首任科长,资历地位远高于戴笠,吃了这么大亏岂能善罢甘休?于是立马上折子搞事。
老军统第二处处长戴笠
奏折上说,目前情报单位令出多门,不利于发挥整体力量,应予整合为要云云。
委员长是懂得制衡之术的,既然给了黄埔系戴笠一颗甜枣,也总得给老部下CC系一块糖吃吃,于是批示照准。
“军事委员会情报局”遂于1934年9月宣告成立,以陈立夫担任局长,次年4月再更名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当然是“军统”。
注意此军统跟后来戴笠执掌的彼军统,根本不是一码事!
但是它确实又简称为“军统”,因此在民国历史上,习惯上称之为“老军统”。
比如军统大特务陈恭澍,在回忆陈焯时说过:“陈焯资格老,在老军统压戴笠一头,后来边缘化了”,可见情况属实。
老军统第一处处长徐恩曾
杨永泰被杀成为导火索
“老军统”完全是硬捏在一起的,局本部和所属的三个处,居然分别在四个地方办公。
戴笠的特务处虽被整编为军统局第一处,却始终没有搬离南京鸡鹅巷,行动上也是自行其事,独立性很强。
尤其是“选票案”发生以后,委员长愈发重用戴笠,经常越过陈立夫直接下达任务。
戴笠对此心领神会,公开场合敷衍,背后干脆不鸟陈大局长,对另外两个处长徐恩曾和丁默邨,也是鼻孔朝天。
后来的大汉奸丁默邨,之所以落个撤职查办的下场,就是被戴笠使了绊子,丁默邨同为处长还属于CC系,怎么就因为捞了点钱被拿下呢?
幕后大背景,其实是委员长对陈氏兄弟的报复和打压。
丁默邨受审
“老军统”内部狗咬狗一嘴毛的现象,陈立夫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对当初把特务处整合进来颇有悔意。
遂在编制和经费上,逮着机会就卡戴笠的脖子,反正县官不如现管,戴笠被搞得也挺难受。
委员长对此喜闻乐见,这才符合制衡之道,因此“老军统”的存续时间并不短。
然而1936年先后发生的两件事,让委员长对CC系的不满和猜忌,终于达到了顶点,下决心扶植戴笠另起炉灶了!
第一件事是杨永泰被暗杀,作为委员长的“国师”和首席智囊,杨永泰确是权谋高手。
特受宠信的同时,也喜欢大肆揽权和安插亲信,引发其他各派系的强烈反弹,委员长不得已,将其外放湖北。
杨永泰
在削弱CC系权力的过程中,杨永泰出过不少鬼点子,比如围剿苏区时期,寻机变更了豫皖鄂赣四省的组织架构。
CC系任命和安插的地方大员,通通失去实权沦为摆设,陈氏兄弟简直恨之入骨。
杨永泰1935年秋派任湖北省主席,无非就是个缓和矛盾的过渡,早晚还要召回中枢的。
但这又动了CC系的奶酪,还未到武汉上任,便遭到了CC系及鄂省实力派的反对,街头标语都贴出来了。
委员长大怒,亲自出面平息了CC系的倒杨风潮,然而杨永泰上任仅仅半年多,竟于1936年5月6日被当街暗杀。
身中两枪而亡,破案后抓获的凶手,虽与CC系没有直接关联,却也脱不了干系。
委员长惊出一身冷汗,如此亲信人物都能遭到毒手,说明特务机关完全掌握在CC系手中,绝非长久之计。
今天敢动杨永泰,明天会不会搞到阿拉头上的?不可不防,东厂旁边得有西厂啊!
注意蓝圈的任命
拄拐杖的后果更严重
第二件事更致命,当年底,委员长差点把小命扔在西安,及至狼狈回到南京后,不断反思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对日妥协的错误政策,自然没勇气承认,却把棍子首先敲在特务机关脑袋上。
情报不灵嘛,致最高统帅轻涉险地,罪过大大地!
实际上,关于东北军和红军的接触,戴笠的第二处早有所察觉,但并无真凭实据,不可能提前发出预警,戴笠事发后怕得要死,走了步险棋:
主动请求随宋氏兄妹,同机飞往西安,表现出跟领导同生共死的决心。
对这个特务头子,东北军和陕军官兵也挺痛恨,差点落个跟蒋孝先同样的下场,幸亏少帅同情心泛滥,来个保护性关押。
旧照
不管怎么说,这波操作赢得了委员长的欢心,认定戴笠更为忠诚,之后连软禁少帅的行动,也专门交由第二处负责。
而作为军统局长的陈立夫,事前无准确情报,事后没有效反应,对比明显。
委员长在华清池翻墙逃跑时,还不小心摔伤了腰,此后不得不用上了拐杖,男人的腰不好,自然影响到不少事。
每每看见手中的拐杖,委员长就会气急败坏,已经萌生了整顿“老军统”的念头。
在1937年前后的那段时间,堪称多事之秋,先有两广事变,后有西安事变,再爆发卢沟桥事变,委员长一时腾不出手来,直到武汉会战之前的1938年3月底,终于有机会把想法付诸实施了。
新军统副局长戴笠
委员长在会议上“提议”,老军统必须进行拆分,其中第一处独立出去,组建“中执委调查统计局”。
以中央党部秘书长朱家骅任局长,徐恩曾升任副局长,于是“中统”的名号,在历史上首次出现。
中统局重新沦为党务调查机关,不得再插手军队任何事宜,这是委员长给划的红线!
而戴笠的第二处,则继承了“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名头,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统”,戴笠升任副局长。
值得注意的是,戴笠掌握的军统,从来不承认脱胎于“老军统”,而是把复兴社特务处视为前身。
每年举办的“四一大会”,是纪念特务处成立的1932年4月1日,而不是“老军统”挂牌的1935年4月。
更鲜为人知的是,陈立夫并未立即解除军统局长的兼职,仍当了一段戴笠的上司,原因是武汉会战稍后爆发,各机关单位纷纷内迁重庆,委员长来不及物色局长人选,反正戴笠已是一手遮天。
合照
时间到了1938年8月,军统局本部已在重庆罗家湾安顿完毕,戴笠也觉着上面压个陈立夫,实在有些碍眼。
不过直接向委员长汇报工作的军统局,局长编阶为“陆军中将”,戴笠是肯定做不得的。
毕竟黄埔六期的戴笠,当时的铨叙军衔仅仅是陆军上校,必须得找个挂名局长。
委员长想了想,提名军事委员会办公厅厅长贺耀祖,兼任了局长职务,再以戴笠负实际责任,陈立夫终于出局。
随着“戴记”军统局正式粉墨登场,意味着存在了近四年的“老军统”,终于寿终正寝。
为了区别前后两个军统局,这才把1938年之前的称为“老军统”,后一个军统局的存续时间更长,达八年之久。
1946年戴笠摔死后,军统局缩编为保密局,至此新老两个军统局的称谓,都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拐杖不离手
干了七年还是副局长?军统头子戴笠的职衔变化,是时候盖棺定论了
军统大特务文强被俘,企图隐瞒中将身份,“上尉书记官”现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