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发了一段话,非常有歧义,当然这事儿责任在我,是我偷懒少打了几个字造成了歧义和误解,在此先道个歉:
多打几个字“没素质的人冲着河南老乡喊‘中不中’一个烈度”就对了,没有歧义,简而言之就是“你多打几个字是要死啊?”所以责任在我。
还是要解释一下,我本人绝对没有地域歧视的习惯,更不可能对偏远艰苦地区、贫穷落后地区人民抱有歧视,我本人就在偏远艰苦地区干了很多年,我也是挨白眼的那一挂,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
恰恰相反,我这个人特别喜欢往偏远艰苦、贫穷落后地区跑,在旅途中往往会有很多的收获。
昨天跑了一趟凉山州甘洛县,对凉山地区天翻地覆变化感到惊叹的同时,一个问题浮现在脑海里:这些偏远艰苦地区到底与中国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联系?
最终得到一个结论,我国西部广大偏远艰苦地区,实际上就是我们国家未来几十年发展的潜力所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凉山州是目前国内互联网上承受地域歧视最严重的地方,以前这个位置是河南人民的,对此我都认为极度错误。
网上对凉山彝族同胞有很多有色眼镜,诸如“懒”、“邋遢”、“前现代”,以至于现在都成了一个互联网谜因,各种段子乱飞,什么“凉山口服液”、“小猪儿肉”,实际情况到底是啥样,已经没人管了。
现实是,如果努力有用,所有人都会努力。
在付出更多精力体力智力,也无法改善自身处境的时候,人是一定会选择躺平摆烂的,反正怎么干都没用不如以烂为烂;但是当付出更多、收获也更多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更努力。极少数依旧摆烂的,是完全可以用社会福利覆盖、提供最基本生活保障的。
这一点放之四海皆准,不分民族、国家和文化形态。
在以前凉山州实际上是不存在所谓“努力”的条件的,无论你多么愿意奋斗,你都不可能改善自己的生活,那么自然绝大多数人都要选择过一天算一天。要知道,“鲤鱼跃龙门”那也要跃得过去,龙门的高度在鲤鱼玩儿命能够到的范围内。要是“龙门”高到了鲤鱼油炸了自己也连一半都到不了的高度,鲤鱼自然会选择待着不动。
这就是人性。
当“龙门”的高度降低到了鲤鱼够得到的地方,鲤鱼们自然会跃跃欲试的。
现在凉山州随着交通条件和投资环境的改善,“龙门”已经降下来了,改变已经在发生。
今年2月我去福建沿海玩的时候,在一个种植海带的小渔村遇到一对彝族夫妻,我很惊讶居然有彝族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打工,而且是跟凉山州八杆子打不着的海水种植业!
他们的面相远远看着就是彝族人,我鼓起勇气用四川话打招呼,他们立刻听懂了并且非常热情,有一种见到老乡的喜悦感。
已经有“鲤鱼”往外跳了。
很多人不熟悉牧业和山地农业,这两个行业实际上非常的折磨人,长期从事这两个行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牧业,你的努力是没什么用的。看天吃饭是个常态,草好不好,草原那么大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草不好你又想多养牛羊,草场就会退化、死亡。所以并不是牧民们天生就不想致富,是这一行就是这样。你必须要看准了一年降水多、草场好,才扩大规模维持牛羊群;如果看错了那么就会损失惨重,最终收获反而没有躺平来得多。这就是一条钢丝绳,你必须要在有限的资源与个人的努力之前取得平衡,提心吊胆、日夜劳作,结果很有可能一场“白灾”化为乌有。
牧民们自由散漫、豁达乐天,那不是他们自己愿意,也不是什么文化教化,仅仅是这个行业就这样。
山地农业是一样的,你的努力也没有太大意义。山地农业最要命的是水,没有水一切白搭、水多了也是一切白搭,照样是看天吃饭。玉米、土豆这些作物在山地搞精耕细作没有什么用,风调雨顺一切好说,一场干旱你就白干。开荒也是个走钢丝绳的操作,要开荒、要修水利工程,你必须要有余粮,没有余粮你没法干活;余粮吃完了又没有抗灾能力,开了荒修了水渠,第二年一场干旱全家人就得闹饥荒甚至饿死。
山民们裹足不前、得过且过,那也不是他们自己愿意,也不是缺乏文化教养,仅仅就是这个行业的行规而已。
我们不要因为他从事的行业行规,去歧视他本人。
事实上,这是一种“马尔萨斯陷阱”,人口超过土地承载力,更多的付出不会带来更多的收获,人会自动进入某种“半休眠”状态节省体力精力,这样有利于生存。
这是凉山州甘洛县黑马村新修的一条公路。
这种地方的艰苦远超很多东部地区生活的人想象,没有这条路,任何努力都是白费劲,把你扔那儿去你也选择躺平混日子,被窝都不带出的。
这条路到现在也是动不动就塌方,随时有落实噼里啪啦往下砸,但这都已经改变很多很多事情了。
首先,努力有用了。
只要付出更多,是真的可以带来生活的改善的,
其次,一旦开始努力,人是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完成转变的,甚至一两代人就可以。
1911年清朝灭亡,到了1952年,原来的汉八旗、满八旗驻藏官兵就已经完全被藏族同化;反过来是一样的,凉山州好多地方是1970年代修成昆铁路才知道有“货币”这种东西的,到现在已经融入现代社会了。
最后,产业结构的改变是深刻的,也是互惠的。
搞明白这一点,就很容易理解很多问题。
现在网上有很多人攻击西部偏远地区基础设施建设,理由是“本身就没几个人修那么多路干什么”;
也有人攻击财政转移支付,认为东部地区往西部地区搞转移支付、搞对口帮扶,是“白拿钱”。
这两个问题是一体的,本质就是对中国超长产业链结构的不理解。中国任何一条产业链都是全世界分布地域最广、覆盖领域最全的,这是我国制造业成本优势的基础。比如说西部地区的矿、剩余劳动力,直接对东部地区经济起飞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一条超长产业链,利润和税收的体现,当然主要表现在最终的集成、总装、出口端;对于产业链上游的采矿、冶炼、原料,体现在账面上的利润是微薄的,这是现代工业的内在特征导致的。整个产业链每一个环节当然都会产生利润,但是产业链末端会占比高得多,也有更高的议价权,在中间环节普遍处于买方市场的情况下必然如此。
另外,税收也更多体现在产业链末端。增值税层层转嫁、传递,最终是要在末端以制成品售价的方式一次全部变现的,那么很显然末端的税收要高得多。
如果没有财政转移支付,这就必然导致东部工业集中区,对西部原材料产地的剥削、掠夺,最终导致涸泽而渔。
我们国家解决这个问题主要是两个渠道:
一是财政转移支付以及国家基建工程。财政转移支付是将产业链末端税收,直接以货币形式回馈西部以支持西部建设,确保西部社会正常运作;国家基建工程则是以直接工程项目的形式,将税收用到改善西部交通和其它条件。
二是劳动报酬转移。西部地区、中部地区人口前往东部地区工作,获得的劳动报酬和其它形式的收入,带回西部、中部之后投入社会消费中,支持中西部地区商业运行。
这两个渠道保证了东部工业集中区不会对中西部造成掠夺,从而保证了超长产业链的完整。
有时候我非常惊讶于互联网上有些人的愚昧和短视,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持有的观点本身显得很蠢,这些离谱的观点很多时候是收了钱说话,我说的“愚昧和短视”,是他们喜欢挣傻子的钱,怪不得要打背铐被警察带走了。傻子的钱本身就不多,还都好赚,那么这条赛道一定会塞满了人,你能赚几个钱啊你?
这其实说明了这帮人自己不够聪明,赚不到聪明人的钱。
西部大基建和财政转移支付,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极大降低了整个产业链的成本。
这是个凉山州的新材料公司,说白了就是搞稀土以及稀土原材料加工的。
很多以前不具备商业开采价值的矿藏,一旦基建跟上,突然就有了商业开采价值。比如一吨矿石市场上普遍价格卖1000元,大山里开采成本400,看起来有钱赚是吧?加上运输成本,这些矿石运出山就要超过1000元了,挖越多、亏越多。
这就是我们说的“不具备商业开采价值”。
这时候有了一条路,降低了运输成本,运出山成本900,就叫“有了商业开采价值”;
这时候有了一条特高压输电线路,可以原地提炼、粗加工,以半成品的形式运输,就叫“商业开采价值较高”;
这时候有了废水处理、废气污染物处理,有一所职业技工院校,有住房、通信和其他基础设施配套,山沟沟里也能搞精炼了,需要运出山的东西更少了,这就是“商业开采价格优势”。
与此同时,道路条件进一步改善,“1小时生活圈”范围扩大,附近的村民、县城青年都能去厂里打工,一个地区的经济就活了。不仅仅是这一个地区,这条产业链下游所有的企业都要受益,能够以更低廉的价格拿到零配件和原材料,国际竞争力也就上去了。
这就是一盘活棋。
这盘活棋就是未来几十年内中国经济发展的潜力所在,随着越来越多地区以这种方式整合进全国范围内的超长产业链,中国未来经济的高速、健康发展是可以期待的。
“山河四省”和四川盆地、湖南湖北,直接为深圳经济腾飞提供了最早的劳动力资源;
“西部大开发”直接为中国经济迈向高端、“中国制造2025”提供了不可或缺的人力和资源支持;
随着西部基建与内陆产业开发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地区会整合进全国统一大市场,这里面还有相当大的经济发展潜力在,这是我们国家到现在也是气定神闲的底气所在。
这里面当然是有瑕疵的,废话么不是,没有瑕疵的事情只有天上玉皇大帝那儿有,不对,玉皇大帝不也要被猴子打么?但是用瑕疵的存在,就去全盘否定,毫无疑问是一种哄傻子玩儿的小把戏。你家里一件衣服破了个洞你可以扔了不要,你家车掉一块漆是不是你也扔了不要了?
说到底,你家是有多少个矿啊?
很多网上的说法就是这种“假设我家有无数个矿”的胡言乱语。
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地区性经济发展不平衡,它既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机遇。
在改善地区性经济发展不平衡的过程中,还要释放不可估量的发展潜力,搞懂这个逻辑,中国人的底气会更足。
以前“大豫通宝”、“四川小姐”这种烂梗,其实都是解决地区性经济发展不平衡过程中出现的盲目歧视,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其实恰恰说明他知道要害所在、知道这是打到了他痛处。
“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支持,敌人支持的我们就要反对”,这个话当然过于极端了,但它错只是错在过于简单、不讲逻辑,把逻辑补全之后其实没什么问题。我们这么干,反对我们的人跳起来八丈高,其实恰恰说明我们做对了。
现在凉山州开始承受地域歧视,这是蠢货在试图赚更蠢的蠢货钱。
反过来看,就是他们慌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