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青年特约评论员 曾耀湘
人生也应这样广阔。图源:视觉中国
日前,《半月谈》的一则报道,再次将聚光灯投向自习室里备考的年轻人。数据显示,2026年“国考”报名过审人数达371.8万人,报录比98:1,均创历史新高。这些人当中,甚至不乏二战、三战等多次报考的年轻人。许多人为此搁置了工作、爱好与社交,几乎每天刷题到自闭。“考公考编”这条路,正变成一座越来越拥挤的独木桥。
面对这股浪潮,有专家呼吁,“别让执念耽误了本该发光的人生”。从建议本身来看,倒并没有说错,也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但掷入舆论水面之后,却激起了不少年轻人的抵抗式解读——“怎么不去分析年轻人为什么要死磕考公考研?”
这样的情绪反弹并不让人意外。作为一个曾亲历过就业压力的毕业生,能理解这股情绪背后确实有着实实在在的苦衷。就业市场的结构性压力、不稳定岗位的保障缺失、来自家庭与同龄人的社会期待……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
正因如此,在竞争激烈、形势严峻的就业大环境下,对不少同学而言,考公考编确实是一个体面的选择。如果能一次上岸、一举中的,那的确是皆大欢喜。但如果屡试不中,却依然年复一年,脱产全职备考,这种押上一切的坚持又是否明智?
巨大的投入成本,只是一端。这些年,为了考公考编,许多同学从大二大三就开始全力准备,投入大量时间与金钱。除此之外,付出的机会成本更不容小觑。为了备考,不少同学牺牲了大量实习和求职的黄金时间。这就导致一旦未能如愿上岸,不仅与编制失之交臂,还可能在其他就业赛道上失去了先发优势与议价能力。
比这些显性成本更沉重的,是整个人长期处于一种高压、紧绷的精神状态。我对这种状态体会尤深。我是毕业后才选择考研,当年在老家图书馆里复习。那时,自习室里挤满了人,这些同学和我差不多,应该都已经不是应届生了。常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同学,手里永远拿着考公考编的资料。今年过年我回老家,再次走进那个图书馆,发现那位同学仍坐在老位置上,依旧在备考,而这时的我,已经上学快一年了。如果没算错的话,这位同学应该已经花了至少三年时间在考公考编上了。
不清楚那位同学如今是否已经“上岸”,但当年备考中的那种痛苦与折磨,直到今天仍刻骨铭心。不必说每天必须清早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开始从早到晚的复习;也不必说在脱产备考的时间里,承受着身体出现的各种小毛病,以及来自家人、朋友、同学等方方面面的压力和噪音。只讲我印象最深的一次经历。那时已经入秋了,阳光温煦和暖,我所在的图书馆外面就是祝融峰景区,隔不远处还有游乐场、假山、小吃街。许多家庭扶老携幼在外面郊游,其乐融融、欢声笑语。而我却被钉在书桌上,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当时,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青春被困在自习室里的无奈感。
前不久,“奥德赛时期”这个比喻在网络上很火。它源自古希腊史诗《奥德赛》,用来形容人生中那段漫长而充满不确定的漂泊与探索期。这一代年轻人,何尝不是集体走进了一场属于他们的“奥德赛时期”?在考公、考研、求职的大海中浮沉,总以为只有登上那个“岸”,人生才算真正开始。但“奥德赛时期”的真正启示,从来不只在抵达,而在旅途本身——是途中的风暴与星辰,是一个个具体而真实的日夜,构成了生命的厚度。如果把整段航程压缩为自习室里一张窄小的书桌,把青春简化为反复刷题的单调循环,那还能完整体验到生命的四季吗?
写下这些,并不是想居高临下地劝服谁,更无意以过来人的口吻自居。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节奏,而这其中的苦衷、无奈与咬牙坚持,也只有自己最能体会。在这里,只想轻声提醒那些在自习室里埋头备考的同学:如果哪一天真的感到疲惫不堪,希望你们也能拥抱一下外面的世界。允许自己停下来,走出自习室,去感受一阵风、看一次日落、吃一顿不必掐着时间的饭。也许最终会发现,即使没有上岸,生活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糟。
说到底,考编只是人生的一种可能,而非全部意义。“上岸”当然值得追求,但没有哪一场考试,值得我们用整个青春去投注。
(作者系西北大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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