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其实,这并非个案。
近年来,泉州“四维成长基地”对14岁男孩施暴28天致重伤二级、河南“柯贞素质拓展营”体罚14岁女孩致其身亡、株洲启航教育辅导学校体罚学生致身亡……类似的新闻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要刺痛公众一次。为什么屡禁不止?原因何在?首都师范大学副教授、青年教育艺术研究所国内研究室主任陈苗苗表示,家长的需求,机构的隐蔽性,以及违法取证比较难,都是造成类似局面的原因。
回顾事件经过会发现,张先生之所以送儿子去这个基地,是因为今年4月起,儿子开始出现逃学、夜不归宿的情况。他在网上看到湖北阳新县宏志达青少年成长基地的宣传,实地考察后也感觉氛围不错。并且校方承诺绝不会打骂孩子,会用专业的方式和传统文化思想教育帮助他们。在交完六个月培训3.28万元费用的第二天,孩子就到达了基地。
随后,一位所谓“班主任”张某与张浩家长建立了微信群,告知六个月内孩子必须待在学校,家长不能探视孩子、不能与孩子通电话,只能通过张某在微信群中发布的照片和视频了解孩子动态。5月10号,张先生一家还收到了基地发来的孩子写的感恩信。然而11号,张浩母亲接到张某消息,称孩子摔伤了。当天晚上9点多,他们在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急诊室见到了儿子。在反复保证不会再送他回基地时,孩子才说身上的伤是被‘班主任’张某打的。
据张浩向父亲讲述,张浩进入基地后,长期被宿舍一名比他大的学生霸凌,不让他睡觉。5月10号晚上,张浩写了一张求救纸条,托快要结业的学员带出去联系妈妈来救自己。纸条被“班主任”张某发现后就遭到其殴打,直到被用拳头打击头部和眼睛,当场鼻血直流,昏迷过去。张浩回忆,当晚张某没有采取任何救治措施,任由他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张浩告知自己右眼看不见了,张某仍没有重视,还用鸡蛋帮他滚眼睛消肿。
医院CT检查结果显示:张浩右侧额窦骨折、右额窦积血,右眼眶周围软组织肿胀。5月12号,张浩接受长达七小时的开颅手术;5月13号,才从重症监护室转出。经过开颅手术后,张浩的右眼仍然无法看清。当地教育局曾表示,涉事基地前身为某双语学校,现已注销。当地市场监管局给湖北宏志达青少年心理咨询有限公司颁发了执照,因此教育局没有监管职能。
资深民商法律师、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杨保全表示,这类机构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以“矫正叛逆”“戒除网瘾”为名,行暴力管教之实,长期游离于监管之外。这跟法律监管体系存在真空,类似机构以合法外衣躲避监管,家长的认知误区催生了类似机构以及合法的专门机构供给不足都有关。
出了事,当然要追究打人者的刑事责任,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刑事拘留张某,这是法律的应有之义,但仅追责一个教官就够了吗?杨保全律师表示,此次事件中,其他主体也可能涉嫌违法。
类似暴力矫治的危害显而易见,该如何治理呢?杨保全建议从以下四方面多做努力,一是建立联合执法机制,二是开展专项整治,三是完善专门教育体系,四是加强对家长的教育指导。
首都师范大学副教授、青年教育艺术研究所国内研究室主任陈苗苗则建议从多部门联合执法以及严格划分不同业态的红线等方面多管齐下。
今年4月,四川省教育厅印发《四川省加强未成年人不良行为教育管理办法》,其中明确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以任何形式或名义开展未成年人不良行为教育矫治(矫正)类活动。相关法规如何上升至全国层面,如何辅之以配套措施将其落地,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资深民商法律师、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杨保全认为,四川出台的这个办法有必要上升到全国统一层面,而且目前现实也已经具备这样的条件。
每一起暴力矫治的悲剧,都是对“成长”二字的亵渎。当所谓的“成长基地”沦为施暴现场,打人的教官不过是链条末端的执行者,真正的病灶在于监管真空、家长焦虑与灰色产业合谋的畸形生态。治理不能止于个案追责,更需斩断以“矫正”为名的暴力产业链——从取缔资质模糊的营利性机构,到将专门教育纳入公共服务体系,再到用法治明确教育行为的红线。孩子的脆弱不是暴力的借口,家长的焦虑更不能成为伤害的通行证。唯有让法律归位、监管闭环、社会共识回归“保护高于管教”的底线,才能避免下一张求救纸条在沉默中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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