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基层干执法工作十二年了。
昨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有点急：“你说，以后没手机是不是真的进不了门？”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上面有新要求，以后去企业检查，进门之前要先在手机上操作报备一下，然后亮码、扫码后才能进企业大门。
“那要是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鬼知道怎么办”。
一
老李现在的手机是他儿子淘汰下来的，用了快三年。屏幕裂了一道缝，电池半天就撑不住。平时拍现场照片就已经卡得不行。
新要求明确：实时操作、实时上传、电子签名、全程留痕。
老李算了一下，这至少需要一部能撑一整天的手机，内存够大，系统够新，信号接收要好。
“单位给配发吗？”他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据我所知，很多地方执法人员的手机、流量、甚至办案用的充电宝，都是自己解决的。系统跑不动？那你自己换个好点的手机。
干活自带干粮，这个逻辑放在今天，有点说不通了。
如果这个新要求全面推开，第一步不应该是培训，不应该是考核，而是——把手机设备发给每一位基层执法人员。
配不配？配什么样的手机？坏了谁修？丢了算谁的？
这个必须得明确一下，不然基层人员心里就没底啊。
二
老李说他们现在用的几个执法系统，各有各的脾气。
有的登录就要半分钟。有的拍照上传总失败。有的到了地下室、仓库深处、厂区角落，直接没信号。
以后进门第一步就要用手机操作，那意味着执法人员得站在人家企业大门口，举着手机等加载。
企业的人就站在旁边看着。
“领导，你们这系统有点慢啊。”
老李说，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觉得脸上挂不住。
技术是好的。但如果系统不稳定、信号没覆盖、流程太繁琐，最后难堪的不是设计政策的人，是一线干活的人。
三
老李最担心的还不是设备。
“假设我手机也好了，系统也顺了，人家不让扫码怎么办？”
他说他遇到过太多次了。有的企业主觉得麻烦，有的怀疑你是不是来搞事的，有的干脆说“我们这里不让用手机”。
新要求说，不扫不能进。
那如果是接到了投诉举报呢？如果是发现了安全隐患呢？如果对方就是故意拖着你呢？
等？等到什么时候？
政策留了一个口子叫“特殊情况可以先处置后补录”。但老李说，他最怕的就是“特殊情况”这四个字——谁来认定？怎么认定？事后领导认不认？
万一你进入企业，事后被说不合规。万一你没进到企业，事后被说失职。
进退两难啊！
四
其实，最让老李失眠的是——企业可以对检查进行匿名评价。
本意是好的。防止吃拿卡要，防止态度恶劣。
但老李说：
他上次去查一家小饭馆，后厨脏得不行，过期的调料也放在台面上。他依法开了责令整改。
饭馆老板当时没说什么，回头在系统里给了他一个差评，理由是“不通融”“不考虑小店不容易”。
这个差评谁来复核？谁来分辨是执法人员不公，还是企业主不高兴？
如果差评直接扣到个人头上，那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你是严格执法，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李说，他不是怕评价，是怕评价变成了另一种压力——不是让你更规范，而是让你更“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