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美国退出会发生什么？
美国北约特种作战部队参加军事演习。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5月初，在德克萨斯州胡德堡，“黑杰克”旅的老兵们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将部队旗帜卷起并打包，这支坦克部队的4000名官兵正准备部署到波兰。他们的任务是帮助北约抵御俄罗斯的威胁。“当一支装甲旅战斗队向前部署时，它发出了一个清晰而明确的信号，”该师指挥官托马斯·费尔蒂将军在仪式上说道。然而不到两周后，美国发出了截然相反的信号：部署被取消了。这是本月唐纳德·特朗普第二次宣布削减美国在欧洲的军事存在。此前，他曾表示将从德国撤出5000名士兵，并从其他地区撤出更多军队，这反映出他对欧洲缺乏对其伊朗战争的支持感到愤怒。
自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以来，他一直对北约及其第五条共同防御条款的承诺表示质疑。这促使欧洲国防开支出现了姗姗来迟的增长。然而，近几个月来，他的举措更进一步，宣布了出人意料的裁军计划，并取消了向德国部署巡航导弹部队的计划——该部队原本旨在填补欧洲防御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缺口。这种快速撤军颠覆了欧洲人原本以为他们有时间重建自身力量并取代美国关键“支援力量”（例如情报和监视资产）的预期。美国在伊朗的巨额导弹支出也导致其向欧洲盟友和乌克兰的导弹供应延迟，因为美国需要补充自身的导弹储备。
今年1月，特朗普威胁要从丹麦手中夺取格陵兰岛，这令北约一些成员国感到震惊。他们不仅担心美国可能袖手旁观，不与俄罗斯开战，还担心美国会积极阻挠其他成员国的应对措施。尽管这种可能性被认为微乎其微，但对几位北约国家高级军官和国防官员的采访首次揭示了他们对这一风险的重视程度。一些欧洲国家的军队正在秘密制定计划，不仅要在没有美国援助的情况下作战，还要在缺乏北约大部分指挥控制基础设施的情况下作战。“格陵兰危机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一位瑞典国防官员说，“我们意识到我们需要一个B计划。”
由于担心公开谈论此事会加速美国退出北约，所有受访官员都拒绝发表正式评论。一位内部人士透露，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实际上已经禁止谈论此事，因为他认为这会火上浇油”。去年，芬兰国际事务研究所（FIIA）的马蒂·佩苏与人合著了一篇论文，主张制定“B计划”，但芬兰官员否认会考虑该计划。然而，威胁的紧迫性促使一些国家开始思考，如果北约像一位官员所说的那样“失灵”，欧洲将如何作战，以及在谁的指挥下作战。“如果美国阻挠北约，你还能依靠什么指挥系统？”另一位国防官员问道。
这个问题直指联盟成功的核心。大多数军事联盟就像小学音乐排练：每个国家到场，大致按着其他国家的节奏敲鼓，然后就离开了。相比之下，北约的组织架构就像一个交响乐团，由一位指挥家——欧洲盟军最高司令（ SACEUR ） ——统领。这位指挥家是一位美国将军，同时也是驻欧美军的司令。为了指挥这个“乐团”，欧洲盟军最高司令与一个由常驻下属司令部组成的网络（见地图）建立了安全的通信链路，这些司令部配备了数千名随时准备在战争爆发时做出响应的人员。“美国的领导是维系联盟的纽带，”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安全、外交与战略中心主任路易斯·西蒙说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很可能会看到威慑体系的瓦解。”
因此，B计划需要的不仅仅是获取武器；它还意味着建立一个欧洲人能够参与战斗的组织架构。至少在北欧，其核心很可能是由波罗的海国家、北欧国家以及波兰组成的联盟。这些国家大多拥有共同的价值观，而且都对俄罗斯心存畏惧。北约的几个欧洲主要成员国，例如英国、法国和德国，在波罗的海地区部署了“警戒部队”，因此极有可能被卷入任何冲突。伦敦智库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的爱德华·阿诺德表示，或许有三分之一的北约成员国会在“第一天就参战”，无论第五条是否被触发。“没有人会等着葡萄牙出现在北大西洋理事会（北约最高决策机构）上进行辩论，”他说。
一种常被提及的替代指挥结构是由英国领导的十个主要由波罗的海和北欧国家组成的联盟，即联合远征军（JEF），其常设总部设在伦敦附近。联合远征军由英国和其他六个北约成员国于2014年组建，最初被视为对北约的补充，能够在未达到《北约》第五条款启动门槛的情况下，迅速提供高战备部队。2017年，瑞典和芬兰加入该联盟，其职权范围扩大，而瑞典和芬兰在几年后才申请加入北约。如今，联合远征军被视为规避北约弱点的一种方式：任何成员国都可以阻止启动需要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的《北约》第五条款。正如其时任指挥官、英国少将吉姆·莫里斯在2023年所说，联合远征军“可以在非共识的基础上对局势做出反应”。该部队已多次被激活，用于演习和海上巡逻。
阿诺德先生说： “联合远征军是所有备选方案中最成熟的。”他指出，其总部已具备情报、规划和后勤能力。它拥有自己的安全通信网络，虽然规模有限，但并不依赖北约。英国的成员国身份也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核威慑。
然而，联合远征军的重点仍然主要集中在北欧和波罗的海地区。它缺乏法国、德国和波兰等主要大国。一些盟国官员对英国的国防准备感到担忧：资金不足导致英国舰艇、潜艇和陆军部队数量有限，无法在短时间内部署。“英国就像大家最喜欢的叔叔，”一位官员说，“但它患上了‘唐顿庄园综合症’。它维持着表面的光鲜，但实际上却没有足够的资金。”
如果该组织吸纳德国加入，这些问题或许可以得到缓解，因为德国正在大幅增加国防预算。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如果欧洲成员国无法接管现有的北约框架，联合欧洲防御组织（JEF）似乎是最佳解决方案。不过，欧洲终将找到某种形式的联合防御框架来取代美国。如果威慑力量依赖于一个可能不会出现的国家，那么它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