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与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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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被手机铃声拽起,推窗见雨。


淅淅沥沥的,成珠,也成线。


今天去婺源采风,是我们早有约定的。只是这场骤雨平添几分心绪。我想这会儿,同行的文友除了在窗口几声怨言,应该不会弃约。


果然,候车点人数到齐,一个不落。


有人宽心地说,梅雨时节忽晴忽雨,不定转瞬间就云开雾散。


所想甚美,现实却心不由己。


车窗外,几乎被雨帘封闭。一路上都是朦朦胧胧的,不用猜,此刻的婺源也如同一款景德镇瓷器,不是天青色等雨,而是沟渠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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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上坦村时,雨还在闹。两山夹一水,风在河面上扫过,犹如正在擦拭的一面镜子。还别说,从喧嚣的城市穿出来,这清晰的山水雨景,让我们的心境顿时明净起来。


撑伞过桥的风景有点醉人。


落脚在一棵大树下。赣东北古樟常见,却各有各的脾气。上坦村这棵尤犟,一根粗壮的枝干硬是朝河心伸去,几乎占了半个河面,丝毫不惧跌入深潭。


风雨潇潇、雷电相逼,我自岿然。


站在它的身下,我举起双手想托住那倾斜的枝干,心想底下要是有个支撑就好,有人说我想多了,它敢于悬在河中央,数百年来,早已练就与时间较力的臂膀。


是啊,生态百样,千种奇观。只有根深,才底气足。这应该是风雨婺源最切身的感受。


由此发现,这棵古樟与家乡村口的那棵树重影。小时候,老父亲总爱坐在老樟树下的青石板上,一边吧嗒黄烟,一边给我讲:“樟树是土地爷的拐杖,枝丫伸到哪里,福气就落到哪里。”那时不懂,只知树下好纳凉。如今再抚这棵古樟,粗糙龟裂的树皮,竟像极了父亲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不说话,却什么都在。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扎根乡土的老树,不光只是风景,它们是村庄护佑,是祖辈的身影,走得再远,也能循着叶片的清香,找到自己的根。


往前行至月亮湾景区,眼前的景色像是被这场雨水冲来的。我正迟疑是否下车,车下有人用手一指:“快看。”


那入口处的竹林大道,挽住了我的目光。青竹行道,两排自然弯垂,彼此交颈,织成一条翠竹拱廊。


我自小喜欢竹,它最通人性,栽在哪里,有节的根须从不挑肥瘦。既有拔节的轰然长势,也有在土里默默无闻的孕育。春来,新笋从地下冒尖,不知它能否记得,埋在根部无声化成泥的,恰是去年秋天老竹的落叶……


时至近午,果然云开雾散。


弃伞后,山都变轻了。去弦高村,这是此行的重头戏。


弦高经由的典故很多,这位“老者”,在世人眼前渐渐苏醒。白墙黛瓦是寻常的,雕梁画栋也不稀奇。其妙,妙在它的历史回音,始终在青山绿水间汩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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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村中高处,一整幅“悬村”风貌尽收眼底。穿行巷弄,一会水上,一会水下。不言岁月沧桑,只道生机寻常。青石板上留不下脚印,却让一帮文友踏出诗的韵律。


一路笑声飘在溪水里,仿佛嵌进了红鲤鱼的鳞片,“噼噼啪啪”上下游掌声一片。


祠堂门楣上,不少精细的雕刻深藏古韵。推开厚重的木门,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顶上粗大的横梁,没有一根铁钉,全靠工匠的卯榫,托着岁月的重量。那雕花,藏着匠人深邃的眼神。壁画虽已褪色,却依旧能让人窥见往昔的风华,它把整个村子的前世今生,和盘托出。


回到巷子里,看到有些斑驳的墙面,禁不住用手抚摸,轻轻地,怕耽误几百年前某个赶路人的行程。


回望高墙上的飞檐翘角,像是接收器,一定存储了不少现代信号。


夕阳余晖,已悄然漫过弦高村,放牧的老人归来,溪边玩耍的孩童停止了嬉闹,瓦屋上,炊烟袅袅。


被一场雨水冲刷后,我们心境更加澄澈,每个人脸上泛起不舍离去的眷恋。


飞鸟振翅,低低絮语,像是挽留一宿,又像是相约再见。


天边一抹淡淡的晚霞正欲收回云光,还是回吧!


这一路采回的不只是几张照片,而是一沓被岁月装帧的文字,一段被雨水泡发的记忆。


与雨同行,山水寄情,终得如此清晰明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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