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外媒“绵羊电竞”发布了一篇文章，标题有些惊悚：“《英雄联盟》必须整改或死亡”。我觉得这篇文章的部分观点挺有意思，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下。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社交媒体上关于电竞的讨论几乎都聚焦在一个特定话题上——二路直播。争论的核心在于：二路直播主播的利弊如何平衡？他们的持续主导地位是否需要更严格的转播规范和/或许可费？为观赛体验增加第三层内容确实吸引了更多观众，但这突然之间就在扼杀整个产品吗？并非如此。这个产品原本就在流血，二路直播只是在给伤口施加压力。
二路直播时代，本质上是当前数字内容生态以及“反应类”内容流行的延伸。电竞扎根于直播文化——观众与他们喜欢的内容创作者之间的连接，以及由此形成的线上社群。像TSM这样历史悠久的组织就是建立在这种文化之上的，尽管他们多年前就已退出，但至今仍有观众在为他们呐喊。
相比之下，看看如今的任何一支西方战队。行业领导者们没有继续深耕那些让游戏变得独特的元素，而是看到了金钱的诱惑。他们张开双臂拥抱风险投资和模糊的“专业化”理念，牺牲掉了最初成就一切的个人连接与原始的真实感。一个曾经强调人类历程、孕育出真诚故事线、从而点燃粉丝热情的赛事体系，在追求成为传统体育的过程中被抛弃了。
—— 多重因素
如果说现在唯一的真正看点是观看最顶尖选手的较量（对部分人来说还有一丝国家荣誉感），那么观众的参与度和收视习惯就只能反映出这一点。生态体系决定了其参与者的激励结构，进而也决定了给粉丝的价值主张。今天电竞的“门面”是谁？观众能抓住的最大的故事线又是什么？社区总开玩笑说，Faker与T1续约又能让所有人多混几年饭吃，但当他真的退役时会发生什么？当Caedrel不在线时，为什么LEC据说会损失10万观众？为什么电竞的健康要维系在寥寥数人身上？
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理论可以部分解释《英雄联盟》电竞近年来逐渐下滑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
- 现有观众年龄增长，除了每年最重要的一两场比赛，他们已不再优先观看《英雄联盟》；
- 电竞的新鲜感正在消退，早期一代深受喜爱的人物也陆续退役；
- 由于《英雄联盟》学习曲线陡峭、新手引导不佳，导致玩家获取与留存困难；
- MOBA品类整体停滞甚至衰落——如今的孩子更喜欢《无畏契约》等游戏；
- 在有限的注意力经济中，数字消费的选择已无限丰富（不限于电竞）。
带着这些认知，让我们审视十年前的决策所产生的影响，看看今天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诚然，经济因素在过去某些选择中起了重要作用，但如果未来没有人看比赛，那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关键是要找到纠正方向的方法，回归到能与粉丝产生共鸣、让电竞重新值得看的那种状态。
—— LCS的诞生与联盟化
在《英雄联盟》电竞的最初几年，北美和欧洲由多个并行的公开巡回赛组成，由ESL、MLG、IGN等第三方赛事方主办。这一切在2012年底发生了改变，当时拳头游戏宣布在北美和欧洲成立《英雄联盟》LCS联赛。
此后，北美和欧洲各自排名前八的战队改为每周进行双循环常规赛，就像传统体育联赛一样。常规赛前六名进入季后赛，后两名则需要在升降级赛中与顶级半职业队伍争夺留下的名额。每年分为两个“分赛季”，每个分赛季的冠军队分别获得季中冠军赛或全球总决赛的参赛资格。
LCS一度蓬勃发展，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但在所有增长的表象之下，电竞这门生意仍是“狂野西部”，前景不明。到2016年，两个赛区的战队老板联合起来，要求拳头取消升降级制度，将LCS转变为特许经营联盟。他们声称，升降级的存在阻碍了通过赞助获取收入的能力，而拳头提供给各队的补贴不足以覆盖运营成本。
拳头与各支战队——包括老牌队伍和新入局者——进行了数月的谈判，这家发行商承受着巨大压力。到2017年年中，拳头确认未来赛季将取消升降级，并设置1000万美元的加盟费。作为回报，特许经营伙伴被承诺获得经济保障与工作保障，以及未来联盟范围内的赞助和媒体版权收入分成。此外，北美战队还需要组建全额薪资的青训队，以期长期缩小与全球顶尖战队的差距。
怀揣着这些远大抱负和数亿美元的投入，西方赛区必定能超越东方，在全球竞争中重新确立地位吧？NA LCS于2018年正式启动，共有十支合作伙伴队伍，既有老面孔，也有来自其他电竞项目的新军。仅仅一年后，EU LCS也完成了向特许经营的过渡，并全面重塑品牌为LEC。两大联赛在早期都取得了巨大成功，并带动《英雄联盟》电竞其他主要赛区在三年内纷纷转向特许经营模式。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 地区分化
如今已是2026年，数据清晰可见：西方本土赛区的收视率正走向特许经营以来的最低点。有人可能会辩称，这是游戏自然生命周期的一部分——人们转向了其他娱乐方式。如果这是普遍现象，那为什么LCK还在持续增长？
LCS在新冠疫情封锁期间达到峰值，之后既未能产生有竞争力的成绩，也未能创造引人入胜的故事线来留住观众。2023年将比赛改到工作日播出，没有人相信这除了给拳头的新游戏《无畏契约》腾出空间之外还有别的理由——毕竟他们共用同一个演播室。两年后，LTA合并方案出台，立刻被看穿了本质：一场试图利用巴西观众来拯救北美的徒劳之举。两个社群之间没有任何过往联系，却被强行归在“美洲”的旗帜下。不出所料，拳头很快在夏季总决赛当天宣布LCS和CBLOL各自恢复。
跨过大西洋，LEC则要感谢Ibai Llanos、Kameto和Caedrel——他们用个人的粉丝群体为联赛“救场”（Ibai和Kameto同时也是LEC合作伙伴战队MKOI和KC的老板）。然而，新来者带来的瞬时增长通常是短暂的，在他们入局后的下一个分赛季过后就难以为继。很显然，最近将LR纳入LEC Versus就是这一策略的最新例证，并且已经对收视人数产生了预期效果。
许多社区成员迅速将西方赛区的衰落归咎于选手和战队缺乏“个性”。社交媒体上的普遍情绪是：选手应该多开直播，俱乐部需要多做展现选手的内容。那样就万事大吉了！但也许，对于大多数《英雄联盟》粉丝来说，解释要简单得多：地区性兴趣与国际赛成绩挂钩。
自2013年以来，韩国就被公认为全球最强赛区。在此期间，韩国战队赢得了13届全球总决赛中的10届。海外的战队和选手要么在韩服训练，要么飞到韩国集训。因此，LCK成为国内联赛的巅峰，吸引全球最多的观众，这并不令人意外。GEN与T1的常规赛永远是一场重头戏，因为它就是MSI或全球总决赛决赛的预演。西方那些“流失”的观众，有没有可能并非不再看《英雄联盟》，而只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 联盟化疲劳
到2027年，《英雄联盟》很可能成为全球范围内唯一（或少数之一）仍运行封闭式联赛的电竞项目。在转向这种模式的七、八年里，各特许经营伙伴的表现如何？排名靠前的常胜队伍花钱维持胜利，而底部的队伍则很快意识到，要想活下去，唯一办法就是组建尽可能便宜的阵容——美其名曰“人才发展”。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那些常年垫底的队伍难以吸引优秀选手，也难以重建。还要摆烂多少年，这些所谓的“长期项目”才能修成正果？
随着差距拉大，再加上2022年底“电竞寒冬”的到来，各俱乐部感受到了《英雄联盟》生态系统中兴趣停滞或萎缩的影响。合乎逻辑的下一步就是缩减对《英雄联盟》的投资，转而投向更有利可图、更令人兴奋的机会（比如《无畏契约》）。
在当前体系下，一个赛区内长期垫底的队伍及其选手几乎不可能建立起让更广泛观众在意的有意义的故事线。同样，比较各个主要赛区的健康状况时，也可以套用同样的论点。自然而然地，粉丝群体会向最强的队伍、最强的赛区，或者那些不属于前两者但拥有超级明星的个体靠拢。除了怀旧之外，几乎没有理由去关注像DIG和SK这样的老牌俱乐部。然而，它们不仅占据了顶级生态中有限的名额，还占了直播时长和比赛场次的一半。观众跳过不看，只等到最强者或他们最喜欢的队伍比赛时才打开直播，这完全是预料之中的事。
—— 成也联盟化，败也联盟化
如果说联盟化拉大了内部的差距，那么赛区锁定则进一步拉大了赛区之间的差距。长期以来，韩国和中国是《英雄联盟》中最具统治力的赛区，以至于其他任何赛区的队伍想要赢得全球总决赛的希望几乎为零。尽管历史上有过几支西方黑马队伍脱颖而出，但这些黑马的故事并没有迎来圆满结局——大多数队伍都倒在终点线前。他们通常在国内没有对手，但由于大部分比赛都是对阵那些廉价阵容，他们的潜力没有得到充分发挥。
在过去两年中，这样的英雄队伍是FLY和G2。在此期间，这两支队伍赢得了各自赛区中绝大多数可能的奖杯，排名从未低于第三。尽管统治力队伍并不新鲜，但这两支队伍对抗东方赛区队伍的方式，是自2019年G2以来从未见过的。LCS代表队在2024年全球总决赛上把GEN拖入五局，在2025年MSI上把BLG拖入五局。与此同时，LEC之王在2024年MSI上3-0击败TES，并在2025年全球总决赛小组赛资格争夺战中2-1击败BLG。西方的顶尖队伍展现出了生机，但都没能跨过终点线。
如果FLY和G2当年也有机会不断与最顶尖的队伍训练，他们能打进全球总决赛四强吗？也许。没人能保证。但我敢打赌，如果他们全年都在与TES、KT这样的队伍对抗，而不是100T和TH，他们一定会变得更强（没有不敬之意）。在一个FLY或G2（或两者）实现跨越、成为世界冠军的有力争夺者的世界里，许多西方观众或许会回来观看自己主队与东方豪强的真正较量。
—— VCT重新打开通道
拳头游戏自家的战术FPS游戏以《无畏契约》巡回赛（VCT）开启了电竞之路。头两年采用巡回赛模式：每个地区举办线上公开预选赛，选拔队伍参加每年两次的“大师赛”和一次名为“冠军赛”的世界锦标赛。到2022年底，拳头公布了新的区域联赛体系中的合作伙伴队伍。虽然外表上与《英雄联盟》的特许经营联赛相似，但主要区别在于：VCT合作伙伴无需支付加盟费，并且12个席位中有2个名额保留给晋级上来的“客座队伍”。这些合作协议也有到期日，即在2026赛季之后。
尽管合作伙伴模式初期带来了收视热潮，但本土联赛的收视率比《英雄联盟》更快地萎靡下去。历史告诉我们，继续走老路只会让《无畏契约》重蹈《英雄联盟》的覆辙。但出人意料的是，拳头今年早些时候宣布，将系统性回退到最初的状态，并提出了一个新口号：“一切皆是锦标赛”。
不再是漫长的常规赛加上封闭的巡回赛——每项赛事都将以公开预选赛开始。虽然合作伙伴队伍仍然存在并享有收入分成，但他们将和所有人一样，必须凭实力赢取参加地区和国际赛事的资格。虽然还不是像其他FPS游戏那样完全的公开巡回赛，但VCT的模式已经是巨大的进步，表明拳头愿意修正方向，回归当初构建电竞的草根愿景。
—— 自食其果
有人可能会问：这是否预示着《英雄联盟》的未来？显然，拳头正在积极探索如何将这种模式移植到《英雄联盟》电竞上。但是，房间里有一头没人愿意提的、长着两根长牙的灰色大象——特许经营协议。
虽然没有官方确认，但最近的估值显示，一个LEC特许经营席位的价值约为2000万欧元（约2350万美元）。LCK和LPL预计也在同一量级，而LCS可能低至前者的五分之一。无论如何，任何生态系统的彻底改革，都可能需要回购所有席位——具体取决于合同中关于赛事参与保证的条款。那将花费拳头数亿美元。
2025年底，KC老板Kameto在直播中透露，拳头不顾特许经营老板们的反对，推进了2026年LEC Versus的赛制。该赛制包含了两支最好的二级联赛队伍。考虑到Caedrel的队伍LR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队伍之一，却被“囚禁”在学院联赛中，这种安排是合理的。将这两支队伍纳入的理由是“整合二级联赛，并为EMEA大师赛的优胜者提供额外激励”——这也是为什么KC的青训队KC Blue同样被邀请。
撇开明显的利益冲突问题不谈，人们对这些改动背后的真实动机存在合理的担忧。首先，将两支LEC之外的队伍纳入赛事，可能会贬低特许经营席位的价值。现有的俱乐部老板们投入了数百万美元才坐到这张桌子前，他们完全有权利担心自己的未来。LR的加入反响太好，以至于社区舆论会被推动到足以说服老板们接受更低的收购价格，以此来开放赛制。
—— 只能向上
不需要资深的科学家也能看出，《英雄联盟》电竞对普通观众来说已经变得乏味。赛制让大多数官方比赛失去了观看的动力。有机且引人入胜的故事线被经济安全感所牺牲。当粉丝们连免费观看和参与都不在乎时，还谈什么将粉丝变现呢？
在投入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之后，社区理应得到比持续平庸更好的东西。拳头可以看看自家的后花园，墙上的字已经写得明明白白：未来是开放的。想办法将2027年VCT的赛制加以改编是最现实的希望。虽然解开当前这个系统的结是一项令人望而生畏的任务，但维持现状只会成为下一个星际2。谁还记得那东西现在怎么样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游戏开发方面，拳头正在通过“有组织的游戏”计划重新发现草根的重要性。今年三月，本地赛事组织者可以申请领取包含实体周边和游戏内物品的赛事礼包，用以支持小型赛事。早在2010年代，类似的计划就曾存在于学校与大学层面，当时正值《英雄联盟》在25岁以下人群中文化影响力的巅峰期。这是否能拯救西方地区的《英雄联盟》及其电竞生态，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