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巨亏300亿到日赚近4亿:一场业绩“核爆”背后的真相

问AI · 长鑫科技业绩反转是行业红利还是内生增长?

在波动不息的A股资本市场,业绩更迭、预期调整是行业常态,但极少有企业能如长鑫科技一般,在短短数月间完成颠覆市场认知的史诗级反转。作为国产DRAM赛道的绝对龙头,公司重启科创板IPO审核的消息尚未褪去热度,一份炸裂的一季度业绩报表震撼了整个资本圈。

两版招股书:半年不到上演惊天反转

5月17日,长鑫科技更新了科创板IPO招股说明书。同一日,其IPO审核状态由“中止”恢复为“已问询”。同时,公司交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季度成绩单:2026年第一季度,实现营收508亿元,同比增长719.13%;实现净利润330.12亿元,同比增长1268.45%;归母净利润247.62亿元,同比暴增1688.30%。

更令人咋舌的是,长鑫科技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将达到500亿至570亿元,同比增长超过22倍。

而就在不到半年之前——2025年12月的上一版招股书中,长鑫科技对2026年全年营收的预判不过是550亿到580亿元,归母净利润仅20到35亿元。短短五个多月,预期从全年30亿跳变到半年500亿,落差之大,在A股IPO史上前所未见。

这份业绩的反转还意味着另一件事:此前长鑫科技曾在2022年至2024年连续三年陷入巨亏——83.28亿、163.40亿、71.45亿,累计亏损超过300亿元。而今,仅用一个季度的盈利便几乎填平了此前数年的亏损窟窿。

数据摆在面前,资本市场已陷入狂热。然而,越是这样近乎光速的盈利起飞,就越需要冷静审视:这330亿从何而来?它的成色到底如何?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图片

盛世狂欢:靠天吃饭还是内力使然?

面对业绩,长鑫科技自己给出的解释相当直接:2026年前3个月,受全球算力需求持续增长、主要厂商产能调配等因素影响,全球DRAM产品供不应求,价格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持续大幅上涨。

这并非谦虚。从长鑫的毛利率轨迹中,可以清楚看到行业周期的作用力:2023年,毛利率为-2.19%;2024年,转正至5%;2025年全年,跳升至41.02%;到2026年一季度,净利润率已接近65%。毛利率从负到40%以上,中间只隔了两年——而这与全球DRAM涨价周期几乎完全重合。

这轮涨价是什么量级?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末,DRAM价格半年内累计涨幅超过100%,部分规格的DDR4颗粒在过去一年里涨幅接近20倍。2026年一季度DRAM合约价环比再涨超过60%。花旗预测全年DRAM均价涨幅将达到88%。

这场存储涨价的核心驱动力,并非传统意义上消费电子旺季引发的产能不足,而是AI引发的结构性供需失衡。单台AI服务器的DRAM需求是普通服务器的8到10倍,而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巨头则将80%以上的先进产能转向HBM(高带宽内存),导致通用DRAM市场供给急剧收缩。一台服务器、一条产线、一个市场的连锁反应,最终造就了长鑫科技一季度330亿净利的神话。

但这并不意味着长鑫科技自身毫无贡献。恰恰相反,这家成立仅十年的公司正处于跨越式增长的关键节点。2025年下半年至2026年,长鑫的全球市场份额从3.97%升至7.67%,产能利用率从87%提高到近95%,三座晶圆厂全线满产。LPDDR5和DDR5等高价值产品的量产也在加速推进,产品结构持续向高端迁移。

问题在于,长鑫约七成收入来自手机端的LPDDR系列产品,并非直接吃进AI算力的核心红利,而是在涨价从服务器端向消费电子端传导的过程中“跟涨”。这部分利润里,有多少来自长鑫自身的技术升级和效率提升,有多少来自整个市场水涨船高的价格抬升?这是一个任何理性投资者都无法回避的拷问。

通往全球第四的“吞金马拉松”

站在当前的时间节点回望,长鑫科技从2016年成立时的一片空白,到2026年一季度单季盈利330亿元,十年征程并不轻松。

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长鑫科技累计未弥补亏损仍高达366.5亿元。即便今年上半年盈利500到570亿元,公司所填补的也只是账面上的历史亏损。储芯行业素有“吞金兽”之称,一条12英寸晶圆产线的投入动辄数百亿元,每年的研发投入也在数十亿级别。这是一场需要十年以上持续烧钱的“马拉松”,即使跑进了盈利区段,接下去的路也远没有尽头。

更现实的问题在于,长鑫科技的利润高度依赖DRAM行业周期。公司在招股书中明确承认了这一风险:若宏观经济发生不利变化或DRAM行业进入下行周期,产品销售价格和经营业绩将面临不利影响并出现波动。DRAM是一个长期“死磕”周期存活下来的行业。过去二十年里,全球DRAM市场的幸存者从几十家缩水到了三巨头。而这三家头部厂商——三星、SK海力士、美光——合计占据了全球超过90%的市场份额。作为全球第四,长鑫7.67%的份额在这三个“巨人”面前,依然显得形单影只。

这一次,“AI超级周期”或许改变了一些底层逻辑。头部云厂商正在与存储原厂签订3至5年的长期供应协议(LTA),未来几年的收入从“价格博弈”变为“合同锁定”,强周期性正在被悄然改写成某种程度上的“成长股”属性。但即便如此,这一转变对于份额仍不到8%的长鑫科技而言,能否足够“普惠”?答案并不乐观。

上市募资正是长鑫给出的应对策略。该公司计划募集295亿元,其中75亿元用于存储器晶圆制造量产线技术升级改造,130亿元用于DRAM存储器技术升级项目,90亿元用于前瞻技术研究与开发。此外,长鑫已启动12层堆叠HBM的大规模生产,正式进入这一此前被韩系厂商垄断的高端领域,计划将DRAM总产能的约20%投入HBM制造。

在国际竞争方面,长鑫以独特的“CBA工艺+晶合代工”模式绕开了部分高端光刻机限制,构建了更具自主性的供应链体系。合肥国资的整体持股比例接近47%,其中市级和区级国资基金合计持股超过33%,为长鑫提供了稳定的产业生态支撑。

IPO背后:高估值的双重逻辑

回到一个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的问题:为何一家半年净赚600多亿的公司,还要向市场伸手要295亿的募集资金?

这个问题并非矫情。随着业绩“核爆”,市场对长鑫科技的估值预期水涨船高——以当前每股发行定价推算,对应市值约2000亿元,而若以一季度净利润年化后按10倍市盈率计算,市场普遍预期其上市后市值有望突破万亿元。

从资金需求层面看,长鑫需要钱的逻辑相当清晰。其一,半导体是一场无人能中途退场的烧钱竞赛,即便已进入盈利阶段,每年在研发、扩产和设备上的投入仍需以百亿计。行业前三强的产能规模和技术壁垒早已筑起护城河,长鑫想缩小差距,必须以更高的强度进行资本开支。其二,历史累计亏损366.5亿的财务窟窿虽然已由高增长填平,但未来若遭遇行业下行周期,公司需要充足的财务弹性作为缓冲。

然而,更重要的是,一个市值万亿的“存储新王”一旦登陆A股,将牵动一条无比庞大的产业链。从上游设备材料供应商到下游模组厂商,从合肥的本土产业集群到全国半导体生态,长鑫的上市将在更大意义上成为国产存储产业链闭环的标志性一步。

但万亿估值的另一面,是不可回避的脆弱。

当前的业绩爆发高度依赖于这场由AI引发的存储“超级周期”。而这场周期能持续多久,并没有任何确定性的答案。有业内分析认为,本轮行业景气周期有望延续至2027年年中,但群智咨询等机构也提示,2026年下半年涨幅将呈收窄态势。一旦涨价周期结束,长鑫科技的利润将面临巨大的下滑压力。

正如有评论直言:“600多亿利润里,很大一部分是行情红利,不是核心技术壁垒带来的稳定收益。”真正的挑战在于,当价格不再上涨时,长鑫科技能否靠技术和竞争力守住当前的市场份额和利润水平。这显然不是靠DRAM涨价就能回答的问题。

写在最后

长鑫科技的故事,是一场关于周期与能力、押注与坚守的多重交响。它的业绩爆发是天时(AI存储超级周期)、地利(国产替代需求)和人和(十年烧钱后的产能释放)三重因素共振的产物。不能全盘否定长鑫自身努力的成色,但也不能将这种高增长视为可以持续常态的“新基准”。

对于即将登陆科创板的这家存储龙头而言,真正值得纪念的时刻,或许并不是日赚3.7亿的那个季度,而是当DRAM价格回归理性、市场趋于冷静之后,它能否守住今天的位置,并继续向上突围的那一天。届时,市场才会看清:这顿饭,到底是老天爷赏的,还是自己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