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5 月16日，生态学Top期刊 Ecology Letters 正式撤稿了一篇 2024 年的论文 “Native Plant Diversity Generates Microbial Legacies That Either Promote or Suppress Non-Natives, Depending on Drought History” 。该研究原文探讨了本地植物多样性如何通过土壤微生物“遗留效应”影响外来植物入侵，并提出干旱历史能够改变多样性—入侵关系的方向，在生态学界曾引发广泛关注。随后，期刊编辑部在发表后审查中发现底层数据存在异常重复模式，并认为这些问题已影响研究结论的可靠性，因此决定撤稿。从期刊官网和WoS记录来看，这可能是 Ecology Letters 自1998年创刊以来的首次正式撤稿（RETRACTION）。此外，该论文作者团队不同意撤稿，并且正在寻求上诉。
▮ 撤稿原因
2024 年10月2日，来自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等单位的研究人员，在 Ecology Letters 发表了题为 “Native Plant Diversity Generates Microbial Legacies That Either Promote or Suppress Non-Natives, Depending on Drought History” 的研究论文。 该研究通过一个典型的“两阶段植物—土壤反馈实验”，尝试回答：本地植物多样性形成的土壤微生物遗留效应，是否会在不同干旱历史下，对外来植物产生促进或抑制作用？
论文发表后不久（2026年5月16日），期刊编辑部在后续审查中对数据可靠性提出质疑。根据 2026 年发布的撤稿声明，编辑在检查底层数据时发现了“不寻常的重复模式”。这些模式经过常规统计工具分析后，被认为“不太可能自然出现在典型环境生态数据中”。
随后，编辑部联系作者并要求提供原始数据。编辑部称：“虽然作者提交了部分原始数据，但未能给出足以解释这些重复模式的合理说明“。
▮ 作者不同意撤稿
值得注意的是，该论文作者团队并不接受撤稿决定。根据撤稿说明，作者认为编辑所使用的数据异常检测工具本身尚未经过同行评议或充分验证，因此不同意编辑部关于数据可靠性的判断。
之后，出版方又邀请了一位匿名独立专家对相关数据进行复核。最终，这位外部专家支持编辑部意见，认为数据中的重复模式与环境生态研究通常应具备的数据随机性不符，因此不足以支撑论文原有结论。
基于这一结论，编辑部表示“已对研究结果和结论失去信心”，并依据期刊出版规范决定撤稿。
本号对此事件保持中立。
▮ 事件影响
长久以来，传统生态学领域的研究存在 “可重复性危机” 和 “难以证伪” 的特点，因此极少看到由“对研究结果和结论失去信心” 而引发的撤稿事件。这一撤稿事件在生态学界具有一定的历史性和代表性。
首先，它反映出当前生态学研究正在进入“大数据”和“高维统计”时代，越来越多研究依赖复杂实验设计、高通量测序以及大量统计分析。在这样的背景下，数据透明性、原始数据共享以及统计可重复性的重要性明显提升。
其次，这一案例也说明，即便研究问题具有理论前沿性、实验设计复杂且发表在高影响力期刊上，数据本身的可信度仍然是科学研究最核心的基础。一旦数据可靠性受到质疑，即便是具有吸引力的理论框架也难以让人信服。
尽管该论文被撤稿，但其中提出的一些科学问题本身依然具有研究价值。例如，极端干旱是否会重塑植物—微生物互作？土壤菌根网络是否会改变外来植物定殖成功率？不同时间尺度上的环境胁迫，是否会改变群落稳定性？这些问题仍然是当前全球变化生态学的重要方向。
同时，这起撤稿事件也再次提醒生态学研究者，在处理复杂生态数据时，需要更加重视数据管理、统计透明性以及结果可重复性。随着越来越多生态学研究采用机器学习、网络分析和宏基因组学方法，学界对于“异常模式识别”和“数据法证分析”的关注也会进一步增加。未来，高质量生态学研究不仅需要提出创新理论，更需要经得起长期、公开和独立的数据检验。
▮ 研究回顾
土壤微生物与植物入侵之间的关系，是近年来群落生态学和全球变化生态学中的热点方向。传统生态学理论长期强调“高生物多样性能够抵抗外来入侵”，其核心机制通常被解释为资源竞争，即本地群落物种越丰富，对光、水分和养分的利用越充分，外来植物越难建立。然而，土壤中的真菌、菌根网络、病原菌以及微生物遗留效应，可能在植物入侵过程中发挥同样重要甚至更隐蔽的作用。与此同时，极端环境是否会改变土壤微生物与植物之间的相互作用，进而重塑生态系统对外来植物的抵抗能力，目前仍不清楚。
在这一研究背景下， 该研究通过一个典型的“两阶段植物—土壤反馈实验”，尝试回答：本地植物多样性形成的土壤微生物遗留效应，是否会在不同干旱历史下，对外来植物产生促进或抑制作用？
研究设计本身在当时被认为具有较强创新性。作者首先利用 10 种本地植物构建不同物种丰富度梯度，并分别施加正常供水与干旱处理，使土壤形成不同的微生物“历史背景”。随后，在第二阶段中，再将这些土壤接种到外来植物生长体系中，以检验土壤微生物遗留效应对外来植物生长的影响。整个实验同时结合 ITS 高通量测序、菌根真菌分析以及植物生物量测定，试图从群落生态学与微生物生态学两个层面解释外来入侵机制。
论文当时最受关注的结论，是其提出了一个具有“环境情境依赖性”的多样性—入侵关系框架。研究声称，在湿润条件下形成的高本地植物多样性土壤微生物群落，会抑制外来植物生长；但如果这些微生物遗留效应形成于干旱条件，则反而会促进外来植物生长。作者进一步认为，丛枝菌根真菌（AMF）可能是驱动这种反转效应的重要机制。该研究因此被视为将“植物多样性”、“土壤微生物”、“干旱历史”与“生物入侵”整合到统一理论框架中的一次重要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