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6年5月17日是第21个世界高血压日,主题为“Controlling Hypertension Together(携手同行,控制血压)”。“携手同行”不仅强调多方参与、共同推进血压管理,也提示高血压防治不应局限于单一血压数值的控制,而需置于肥胖、代谢异常及心脑血管风险综合管理的框架下加以审视。这一理念与我国持续推进的“体重管理年”行动高度契合。国家卫生健康委雷海潮主任曾指出,体重异常,尤其是超重和肥胖,是高血压、糖尿病及心脑血管疾病的重要危险因素,全社会应将体重和腰围管理作为慢性病防控的重要切入点[1]。
在此背景下,重新审视高血压防治路径,一个重要认识日益清晰:对于肥胖相关高血压患者,单纯降压虽有助于降低短期血压水平,但难以充分干预其背后的代谢异常与心血管风险基础。只有将血压控制与体重管理、代谢干预相结合,才能更有针对性地改善疾病发生发展的上游因素,推动高血压管理从“控制血压”进一步走向“综合降险”。
一、肥胖与高血压的流行病学共识:同一土壤结出的两个恶果
过去几十年,全球超重与肥胖患病率持续攀升,高血压紧随其后。世界卫生组织2025年报告显示,全球成年高血压患者已达14亿,疾病负担高居代谢性疾病前列[2]。中国形势同样严峻:成人高血压患病率27.5%,超重率34.3%,肥胖率16.4%[3]。肥胖可显著增加高血压发生风险,而腰围所反映的腹型肥胖同样具有独立风险意义。研究显示,与腰围正常人群相比,腹型肥胖者高血压风险明显升高,提示高血压防控不仅要关注体重和BMI,也应重视腰围及内脏脂肪管理。这正是“体重管理年”特别关注腰围的原因:腰围是内脏脂肪堆积的外在标志,而内脏脂肪正是驱动血压升高的关键元凶(图1)。
图1.内脏脂肪、腰围超标与高血压风险的关联路径
《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2024年修订版)》指出,体重指数每增加5 kg/m2,高血压风险增加49%,超重和肥胖已成为高血压最重要的可改变危险因素之一[3]。肥胖与高血压并存并非偶然,而是内脏脂肪沉积及相关代谢异常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高血压防控不应仅局限于降压本身,还应同步推进体重管理和代谢干预,实现“同源共治”。
二、肥胖如何导致高血压——三条不能忽视的病理通路
01
胰岛素抵抗:代谢紊乱的升压起点
内脏脂肪并非“静默的储库”,而是持续释放游离脂肪酸和炎症因子的活跃内分泌器官,引发全身性胰岛素抵抗,成为多重升压机制的始动枢纽。胰岛素抵抗通过三种途径推高血压:促进肾脏钠重吸收,致水钠潴留、血容量增加;激活交感神经系统,引起血管收缩和心率加快;损伤血管内皮功能,降低一氧化氮的扩血管作用,使外周阻力升高[4]。因此,肥胖相关高血压的本质是“代谢性高血压”——血压只是代谢风暴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降压药能降低血压,却无法触及这一代谢根源。
02
RAAS激活:脂肪组织的直接升压效应
除胰岛素抵抗外,脂肪组织本身即可直接驱动血压升高。研究表明,脂肪组织具备完整的局部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能够自主分泌血管紧张素原[5,6]。在肥胖状态下,局部的肾素、血管紧张素转换酶等RAAS核心成分均在脂肪组织中表达上调,系统性RAAS随之异常激活[5]。与此同时,胰岛素抵抗状态下持续的高胰岛素血症进一步刺激RAAS活性,加重水钠潴留与交感神经兴奋,形成“血管收缩、醛固酮升高、外周阻力增加”的恶性循环[5,6]。这条通路独立于肾脏,说明即便肾脏功能正常,肥胖本身也足以通过脂肪的内分泌活动升高血压。
03
MASLD:一个长期被低估的肝源性升压因素
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是高血压的独立危险因素,效应不依赖于BMI和胰岛素抵抗。一项大型横断面研究显示,MASLD患者的高血压患病风险是非MASLD患者的2.3倍[7]。肝脏脂肪沉积通过三条途径参与血压调控:释放炎症因子引发全身低度炎症,损伤血管内皮;脂代谢紊乱加速动脉粥样硬化;肝脏对醛固酮和抗利尿激素灭活能力下降,加重水钠潴留。综述指出,炎症是MASLD与高血压之间共享的核心通路——肝源性促炎介质的系统性释放不仅直接推升血压,还干扰RAAS正常调节,使高血压更难以控制[8]。这意味着,当肥胖高血压患者的肝脏已被脂肪“浸润”,若不及时干预,肝-血管恶性循环将不断加剧。
图2.内脏脂肪相关高血压的病理生理机制
综上所述,“体重管理年”强调的管理重心获得了清晰的机制印证:腰围管理对应内脏脂肪驱动的胰岛素抵抗,体重管理对应脂肪组织的自主升压效应,肝脏脂肪的清除则对应MASLD的肝源性升压通路。减重不仅要缩腰围,更要清肝脂,三者从不同环节指向同一结论——控制血压,必须从体重、腰围、肝脏脂肪三条战线同步推进。
三、代谢综合征的串联——从单一降压到代谢共管
上述病理通路呈级联放大效应:胰岛素抵抗驱动血糖异常,叠加肝脏脂肪变性驱动血脂异常,糖脂代谢紊乱、RAAS过度激活、交感兴奋与内皮损伤汇聚,共同推高血压。我国数据显示,高血压合并糖代谢异常、腹型肥胖、血脂异常者,心血管风险是单纯高血压的2.2倍[3]。这正是“体重管理年”推动代谢共管的现实依据。
因此,对于肥胖相关高血压患者,仍需在规范降压基础上联合体重管理与代谢干预。2025年发布的《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CKM)多学科协同筛查与管理亚太专家共识》提出“以代谢干预为先导、多靶点器官保护为核心”的一体化管理理念[9],为弥补这一局限提供了系统化的学术框架。当前中国CKM综合征患病率已升至83.7%,单病种诊疗模式难以为继,临床必须从血压、血糖、血脂、体重、腰围多维度综合干预——这与“体重管理年”所倡导的方向高度契合(图3)。
图3.国家卫健委关于印发“体重管理年”活动实施方案的通知
四、治疗策略升级——以减重为核心的综合干预
01
减重对降压的核心价值与不减重的代价
既然肥胖相关高血压的根源在于内脏脂肪引发的代谢紊乱,治疗逻辑就必须追根溯源。一项纳入43项研究的荟萃分析显示,体重下降≥5%与高血压缓解可能性显著增加相关(RR=2.23),并可进一步降低收缩压和舒张压,降幅分别为3.65 mmHg和3.26 mmHg,且血压获益随减重幅度增加而呈剂量-反应关系[10]。《中国高血压防治指南(2024年修订版)》将控制体重列为最高等级推荐(Ⅰ,A级证据),并将减重5%~15%作为明确目标[3]。减重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针对疾病根源的病因治疗。反之,该减未减的代价明确:体重增加超过10%者心肌梗死风险增加45%[11];肥胖合并心血管疾病患者体重增加≥10 kg者,心血管死亡风险增加逾2倍(aHR=3.05),全因死亡风险增加近1倍(aHR=1.93)[12]。我国高血压控制率仅16.8%[3],在未有效减重的肥胖伴高血压患者中,血压达标愈加困难,靶器官损害与心血管事件风险持续累积。
02
双靶点策略:为“标本兼治”找到分子抓手
玛仕度肽作为全球首个胰高糖素(GCG)/胰高糖素样肽-1(GLP-1)双受体激动剂,通过双通路协同起效:GCG受体激动则直接作用于肝脏和脂肪组织,增加能量消耗,促进内脏脂肪与肝脏脂肪的氧化分解;GLP-1受体激动抑制食欲、减少热量摄入(图4)。CKM亚太专家共识已将其推荐为CKM综合征合并超重/肥胖的一线药物,并建议合并MASLD者优先选用[9]。
图4.玛仕度肽的双重作用机制:促进脂肪燃烧与减少热量摄入
临床研究数据为此提供了坚实支撑。2025年5月24日,玛仕度肽在中国超重或肥胖受试者中的III期临床研究(GLORY-1)结果在国际知名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全文在线发表(图5)。该研究证实了玛仕度肽在减重、缩围及多重心血管代谢指标上的显著获益。
图5. GLORY-1研究结果在NEJM全文在线发表
在体重与腰围方面,GLORY-1研究显示,治疗48周后,玛仕度肽4 mg组体重降幅为12.05%,6 mg组降幅为14.84%,安慰剂组仅0.47%;6 mg组中,超过一半的患者减重幅度≥15%。腰围改善方面,4 mg和6 mg组分别减少9.48 cm和10.96 cm,提示内脏脂肪含量显著降低[13]。其他多种代谢方面,经安慰剂校正后的合并数据显示,收缩压较基线降低9.21 mmHg;甘油三酯降低0.68 mmol/L,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LDL-C)降低0.32 mmol/L,血尿酸降低44.61 μmol/L,谷丙转氨酶水平(ALT)降低15.50 U/L(均P<0.001)[13]。其中,基线肝脏脂肪含量(LFC)≥10%的受试者中,玛仕度肽6 mg治疗48周后肝脏脂肪含量较基线平均下降达80.2%[14](图6)。
图6. 玛仕度肽治疗48周的LFC变化
GLORY-2研究进一步证实,在中国中重度肥胖人群(BMI≥30kg/m2)人群中,玛仕度肽9 mg治疗60周实现平均体重降幅18.55%,安慰剂组为3.02%。此外,玛仕度肽9mg在腰围、收缩压、甘油三酯、非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 和血尿酸等关键次要终点的改善均显著优于安慰剂。在部分受试者中进行了基于MRI-PDFF的肝脏脂肪含量评估。在基线肝脏脂肪含量≥10% 的非糖尿病受试者中,第60周时玛仕度肽9mg组肝脏脂肪含量较基线的平均百分比降幅为 71.9%,安慰剂组升高5.1%。
减重、护肝、降压三条战线同步推进,正是共识“以代谢干预为先导、多靶点器官保护为核心”的临床实践——玛仕度肽的核心价值,在于将“通过减重来降压”从理论倡导转化为可量化、可执行的临床方案。
结语
2026年世界高血压日主题“携手同行”,提示高血压管理正从单纯降压走向综合干预。临床上,应在规范控制血压的基础上,进一步重视体重管理、肝脏保护及代谢风险干预;认知上,也应推动心血管代谢一体化管理从理念走向实践。真正有效的血压管理,不应只关注血压数值本身,更应着眼于肥胖和代谢异常等上游危险因素的系统干预。
参考文献
1. 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6部门.《“体重管理年”活动实施方案》(国卫医急发〔2024〕21号).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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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国际循环》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