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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少尉，拮据中尉，凑合大尉。
这是战前描述日本军官薪资状况的流行语，大致意思是少尉、中尉收入微薄，生活困顿，只有晋升大尉才能勉强过活。
昭和时代的日本评论家山本七平在战时曾是陆军炮兵部队的预备役少尉，他在记录战争经历的作品《我内在的日本军》中写道：“将校宛如一般的上班族，每月拿着月薪过日子，他们算是当时社会上最低阶、最贫穷的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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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战前社会地位尊崇的日本军人同样要靠领工资过生活。
从上述言论看，日军下级军官的经济地位相当低下，与军国时代备受尊崇的社会地位形成了强烈反差。
那么，日本军人是不是真得如此穷困呢？他们的收入构成如何？高级军官与基层官兵工资差距怎样？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旧日本陆军私人钱包里的故事。
军衔越高钱包越鼓
从本质上讲，军人也是一种职业，从军等同谋生之道，中国自古都有“当兵吃粮”之说，因此将军人类比上班族倒也没错，既然是工作自然要拿报酬，养家糊口，也是应有之义。
与现代企业里按职务级别划分工资等级类似，军人的薪资高低首先与军衔体系挂钩，军衔越高则薪资越高。
下表是1943年日本陆海军军人的大致月薪标准，清晰地展示了这一点。
日本陆军的薪资制度分为军官和士兵两个系统，准士官（准尉）以上军官领取“俸给”（薪酬），实行年薪制，年薪平分12份，每月月底发放；下士官兵领取“给料”（工资），实行月薪制。
从上表可见，最低的二等兵每月仅有6日元的工资，而最高的大将月薪达550日元，两者相差91倍之多。
每晋升一级军衔，其薪资也会相应上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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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中衔级最低的二等兵每月工资仅6日元。
心细的读者可能会发现这个表格里有个BUG，那就是曹长、准尉的工资比少尉、中尉更高，这岂不违背了军衔与薪资成正比的规律吗？
其实，曹长、准尉都是在军中服役十几二十年的骨干，精通业务和技术，无论是部队管理，还是作战指挥，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也是衔接士兵和军官的桥梁，其角色绝非刚出校门、资历经验浅薄的年轻少尉、中尉可比，享受更高工资也是合理的，这进一步凸显了少尉、中尉在经济上的窘困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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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军官虽然收入高于士兵，但因为生活花销大，经济压力并不小，尤其是尉官。
少尉每月70日元的月薪与当时大学毕业生入职的平均工资相当，但是作为军官日常花销却要比普通人大。
因为日本陆军仿效西方军队的制度，军官需要自费购置军服、长靴、军帽等服装，还有军刀、手枪、望远镜等个人装备，动辄要数百日元，相当于数月乃至半年的工资，如果没有额外资助难以承担。
为了维持军官的体面，在日常用品和生活起居上也有所讲究，偶尔还要请部下吃饭，增进关系，社交应酬进一步增加了经济负担。
最困难的情况是，在和平时期军队规模有限，军人晋升缓慢，如果在少尉、中尉在长期任职时娶妻生子，仅靠单薄的工资很难养家，需要精打细算，艰辛度日，如此就不难理解“贫穷少尉，拮据中尉”的含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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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陆军军官需要自费购买服装和个人装备，这对收入微薄的少尉、中尉而言是一笔大花销。
相比之下，下士官兵虽然工资更少，但在服役期间衣食住行全部由国家免费提供，反而没有沉重的经济压力。
奖金津贴补助收入
上表开列的仅是陆军军人的基本工资，但与其他行业一样，军人的收入并非仅有固定工资，还会有奖金和津贴作为补助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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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丰厚的年终奖是每个打工人的梦想，陆军马鹿也一样。
日本陆军设有完善的奖金制度，主要分为三类：年终奖金、退职奖金和特别奖金。
年终奖金与今日众多上班族期待的年终奖相同，但只有上等兵以上官兵享有，在年底一次性发放。
以1943年的年终奖金为例，大将的奖金基数为1045日元，相当于两个月的工资；最低的上等兵为87日元，相当于8.7个月工资。
总之，军衔越低，则发放的比例越高。
此外，年终奖金还会根据官兵养育子女的情况进行上调，分为无子女、3个以下子女、4个以上子女三档，大将最多可获得1155日元，而上等兵为96日元，参见下表。
退职奖金类似于退休金，按照月薪的一半×服役年数计算，金额不超过20个月的月薪，服役年数以20年封顶。
以大佐军衔为例，其退职奖金为370（月薪）÷2×20（服役年数）=3700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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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陆军军官在退役时会得到一笔数额不小的退职奖金作为奖励。
特别奖金主要针对在武器开发、改良和技术研究上有特殊功绩的人员，没有固定额度。
在奖金之外，担任联队长和独立部队长的佐官，每年还能额外获得200日元以内的职务津贴。
步兵、铁路和电信联队长的津贴为200日元，骑兵、炮兵联队长以及独立部队长的津贴为150日元，折算下来相当于每月增加了12,5～16.7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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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任联队长或独立部队长的佐级军官可以得到每年最多200日元的职务津贴。
此外，在北海道地区服役的官兵还可得到专门“加俸”，相当于“高寒地区津贴”，大将每月可领到44日元，上等兵为每月2日元。
与之相似，在日本本土以外的海外殖民地，如桦太（南库页岛）、朝鲜、台湾、满洲（中国东北）等地，驻防官兵也可得到“加俸”，相当于“海外服役津贴”，具体增额视情况而定，以上等兵为例每年可达20日元，相当于两个月工资。
枪炮一响薪水翻倍
在和平时期，日本陆军军人的薪酬基本就是固定工资+年终奖+津贴，平平安安熬到退休再拿点退休金，或者搞个发明啥的，除此之外加薪的唯一途径只有军衔晋升，当然也可以多生孩子，但养娃的成本远高于那点奖金增幅。
然而，一旦进入战争时期，情况就会大不一样，军人的收入将大幅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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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平时期，日本陆军官兵加薪的唯一途径就是晋升军衔。
在战争时期，身处事务繁忙的部队，官兵都会得到“战时增给”，准士官以上为月薪的五分之一，下士官兵为月薪的四分之一。
如果开赴作战地区驻防参战，将获得“战地增俸”，准士官以上为月薪的一半，下士官兵为月薪的五分之三，而且战地增俸的下限为42.5日元，这是对工资较低的尉官或准士官的特别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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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争时期，陆军军人会得到战时加俸，收入随之翻倍。
在1943年7月之后，战地增俸的比例进一步增加，准士官以上为最高可达月薪的1.1倍，下士官兵甚至可达1.5倍。
由于加俸的存在，官兵实际领到的薪水可以达到和平时期的两倍。
以养育有4个孩子的大佐军官为例，其平时基本年薪为4440日元，担任联队长的职务津贴每年200日元，年终奖金727日元，合计5367日元，如果战时在战区服役，将增加相当于一倍年薪的战地增俸4440日元，其年收入将达到9807日元，比和平时期大将的年薪（6600日元）都要高。
■1942年初在菲律宾战场行军的日军部队，他们都会享有战地增俸。
正因为战时收入倍增，在日军中流传这样的说法：“战争为何从不结束，因为如果没有战争，将校就不能加薪，不能加薪就找不到老婆。”
退休年金死亡抚恤
在基本工资、奖金、津贴以及战时加薪外，日军还有一项收入来源，即“恩给”制度，属于根据资历发放的退休年金，作为军人退役后的经济保障。
要领取恩给必须达到一定的服役年限，具体而言，准士官以上服役满13年，下士官兵服役满12年。
如果按照平时的晋升速度，陆军达到少佐军衔，海军达到大尉军衔，即可满足年限要求。
■1900年日本政府颁发给某退役陆军炮兵一等铳工长的恩给证书，每年发放年金72日元。
如果在获得领取资格后立即退役，将按照退役前一年的工资总额的三分之一，每年发放。
若获得资格后继续服役，每多服役一年，年金数额会在工资总额基础上按1/150的比例递增，如果一直干到按最高服役年限退休，预期可拿到最终年薪一半左右的退休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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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服役期满退役后可以领到退休年金，最多可达最终年薪的一半。
不过，在实际操作中官兵并不一定要服役满12年或13年，根据兵种勤务和战时勤务会进行服役时间的加算，从而缩短达标时间，比如在航空兵、坦克兵等专业技术兵种服役，或在不同战区驻防作战等，都可以作为加算的依据，通常分为每服役1个月加算3个月的“甲型”和1个月加算2个月的“乙型”两种。
在太平洋战争期间，包括南方战线、太平洋和印度洋诸岛在内的战区按“甲型”加算；千岛群岛、小笠原群岛、琉球群岛按“乙型”加算，但冲绳岛从1945年6月起改为“甲型”；长期交战且地域广阔的中国内地战场，则根据情况在甲乙两型之间变动；朝鲜半岛、满洲（中国东北）和日本本土则不予加算。
■1942年在新几内亚驻防的日军部队，他们可以按照甲型标准加算服役年限。
加算制度的存在意味着在战争时期很容易满足恩给年限，特别是那些临时征召的预备军官和下士官兵。
以甲种干部候补生出身的预备军官为例，从预备役少尉升到预备役中尉至少需要两年，之后在战地服役2年零9个月（服役1月相当4个月），就能折算为13年的服役时间，从而获得领取恩给的资格。
如果他此时退伍，政府就必须每年持续支付约340日元的年金，这对于国家财政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为了减少年金支出，军队内部产生了一种潜规则，提前计算预备军官的服役年限，在他们达到13年之前将其强行退伍，这一做法同样适用于下士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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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官兵在前线战死、病故或因公殉职后，可以得到一笔死亡赐金以示抚恤。
当然，在战斗激烈的前线，很少有人能熬到这条潜规则生效的时候。
当日军官兵最终战死、病故或因公殉职时，日本政府就必须发放一笔“死亡赐金”以示抚恤，金额按军衔级别确定，最高的大将可达2200日元，而最低的二等兵为150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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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日军官兵死后获得的抚恤金颇为可观，在遗属当中时常引发继承纠纷。
除了“死亡赐金”外，死亡官兵遗属还能每年领到一定金额的“扶助料”，相当于遗属年金，大将级别每年3000日元，二等兵每年270日元。
对于战前和战时的日本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因此围绕死亡赐金和其他抚恤优待，在遗属之间引发遗产继承纠纷的情况时有发生。
高知白领喜拿双薪
在日本军队中，还有一个拿双份工资的特殊群体，那就是干部候补生出身、具有较高学历的预备军官。
所谓干部候补生是日本军队为培养预备军官而建立的制度，主要对象是在高等院校、师范学校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学历人员，他们接受征兵检查后进入军队短期服役并接受考核，其中甲种按照军官培训，乙种按照下士官培训，之后退役回归社会，作为预备役等待战时征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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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陆军的干部候补生主要是来自高等学校毕业的精英白领。
在和平时期军官基本是陆军士官学校科班出身，然而一旦战争打响，军队扩充，或者战争持续时间超过预期，正规军校毕业生就远远不足了，此时需要征召预备役军官填补空缺，据统计在1939年，日本陆军中超过七成的少尉和中尉都是“甲干”出身的预备军官。
按照军队工资标准，少尉、中尉应该属于贫困一族，然而这些非科班军官却比正牌军官更富裕，因为他们能够拿到双份薪酬。
■接受陆军干部候补生训练的预备军官候选人与教官的合影。
在战前的日本，帝国大学或高等商业学校这类名校的毕业生是非常抢手的人才，往往就职于三井、三菱、川崎之类的一流大企业，薪水颇高，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生的底薪70日元起，升职加薪的机会也比在军队中熬资历的少尉更多。
这些白领精英在通过干部候补生考试后大约六成会被判定为甲种而成为预备役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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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司任职的预备军官在应征入伍后受到同僚的欢送，同时还能继续领取薪水。
离谱的是，当他们应征入伍后，原企业还继续发工资，名曰“出征津贴”，相当于“停职留薪”，目的是维持员工对公司的忠诚度，以便他们解除征召后能重返公司。
换而言之，他们除了在军队领取每月70日元的工资外，还能从原公司领到至少同样数额的薪水，每月收入在140日元以上，由此可见当时大学毕业生对于大企业是多么宝贵。
不过，随着战争时间的延长，即便财大气粗的大企业也渐渐感到出征津贴带来的财务压力，但并没有确切证据显示相关企业削减了出征津贴，但相信他们内心很想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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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争的延长，“出征津贴”成为大企业的一项财务负担。
相比之下，最悲惨的是在作坊、商店等中小企业工作的绝大多数普通人。他们一旦被征召入伍，往往面临被解雇的命运。不仅丢了工作，还要从月薪仅6日元的二等兵干起，实在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