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鸡蛋，一边频繁地看向柜子上的时钟：都这个点儿了，儿子的房门还没开。
忍不住问爱人：“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你要不要喊一声？”
爱人闷声喝了一口粥，把皮球踢给我：“你想喊就喊。”
正在犹豫之际，“吱呀”一声，儿子的房门开了。只见他睡眼惺忪地一边穿外套，一边匆忙地冲进卫生间，然后就传来了洗脸刷牙的声音。
我终于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地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吃了下去。
自从儿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这是我家经常上演的一幕。而我之所以纠结要不要喊他，一方面是担心他上班迟到被领导批评；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已然是个成年人，虽然和我们同住，可若是连起床上班都要父母喊，岂不是成了笑话？
因此这一年多来，我无数次摁住了喊他起床的念头。有时实在担心他迟到，就在端饭上桌的时候，想方设法故意制造出一番动静。比如摆放筷子的时候，使出比平时大十倍的力气，“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端饭端菜的时候，碗和碟子也会“砰”地碰撞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希望这锅碗瓢盆交响曲能吵醒尚在酣睡的儿子。
每每此时，爱人就心照不宣地冲我笑笑。有一次碰撞得猛烈了些，爱人终于忍不住劝道：“你劲儿小点儿，这碟子都要被你给撞破了！你看看，边沿上都有豁口了……”
也许是因为熬夜太晚，有时这些动静还真吵不醒他。那天早上，我和爱人已经吃完早饭，儿子的房门还是没开，只能听见闹铃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又被关掉。
我和他爸硬是忍住没去喊他。后来准备上班的时候，爱人终究沉不住气了，敲开门对儿子说：“我和你妈走了哈。”
儿子许是一下清醒了。只见他猛地坐起来，迅速套上衣服，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冲出房门，直接上班去了。
除了在起床问题上避免过度负责，在打扫卫生方面，我们一般也不会代劳。他的卧室和卫生间，都是由他自己负责清理。时间一长，他的活动区域难免成了家里脏乱差最集中的地方。有时候实在看不过眼，就忍不住提醒他一下：“我看你卫生间的马桶有点脏了，你要不要给刷一刷？”
有一天，我妈到家里来（她和我同住一个小区），四处巡视了一番之后，对儿子的卫生间颇有微词，不满地对我说：“你看他这马桶、洗脸盆，脏兮兮的，你怎么也不给打扫打扫？”
我赶紧笑着解释：“那都是他一个人用，他要是觉得脏，自己会打扫的。”
我妈颇不以为然地反问，他能打扫什么？
第二天是周末，儿子加班。我妈又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包装袋，上面写着“爆炸盐”几个大字。进门之后，她麻利地脱下羽绒服，直奔儿子的卫生间。这一看就是要大干一番呐，我赶紧跟在后面劝阻：“妈你别管呢，说好都是他自己打扫的。”
我妈一边把爆炸盐撒在卫生间的地面上，一边头也不回地自言自语：“竟然就指望小孩自己打扫……这儿脏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老太太热火朝天地干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让儿子的卫生间焕然一新。
唉，我妈哪里懂得我的良苦用心呢。我之所以对儿子的房间不管不问，不就是想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吗？而儿子之所以还乐意回家与父母同住，很大程度上，不也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不越界吗？
某天儿子说他早晨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同事。对方顺口问道：“吃早饭了吗？”还没等儿子回答，就自顾自地笑道：“哦我都忘了，你和你父母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吃早饭！”言下之意，是觉得我们肯定会拖儿子起来吃早饭。儿子说同事不知道，我们还真不像同事想的那样“负责”。
同住一个屋檐下，其实我们并非始终能做到如此界限分明，也无法全然把他当做一个“房客”。比如当我们看到深夜他的房间仍然亮着灯，或是看到门外又放着烧烤之类的包装袋时，就会不由自主提醒劝说一番。但事实证明，这样的提醒总是收效甚微。
前些日子与一高中同学小聚。她的女儿也是刚参加工作，也是住在家里。听说是一名中学老师，每天早晨七点就要去学校看学生上早自习。
同学感慨道：“唉，闺女这一工作，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她上高中的时候，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要去喊她起床，常年提供叫早服务，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听闻同学此言，当时我不由暗下决心：以后哪怕把碗碟撞破，我也要掐灭喊儿子起床的冲动。
（作者为江苏宿迁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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