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连接波斯湾与印度洋的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几乎陷入停滞。 这片最窄处仅34公里的水域,是全球约三分之一化肥贸易的必经通道。 联合国粮农组织总干事屈冬玉在5月7日发出警告,这场航运中断引发的全球化肥短缺,将直接导致2026年下半年至2027年全球农作物减产,粮食供应进一步趋紧。
世界银行的报告预测,2026年全球化肥价格将整体上涨约31%。 在泰国,约67%的氮肥和74%的尿素依赖从海湾国家进口。 远在英国的农场主发现,农用柴油的价格在短时间内翻了一倍。 一场由地缘冲突引发的能源危机,正沿着“能源-化肥-粮食”的链条,快速传导至全球每一个角落的田间地头。
这并非孤立的危机。 根据2026年4月发布的《全球粮食危机报告》,2025年全球有47个国家和地区,共计2.66亿人处于严重的粮食不安全状态。 这个数字虽然比上一年略有回落,但仍是十年前的两倍,处于过去二十年来的高位区间。 报告首次确认,在同一年内,加沙和苏丹的部分地区陷入了饥荒。
全球粮食库存的缓冲空间正在变薄。 美国农业部数据显示,2025/26年度全球谷物期末库存消费比降至27.62%,较2022/23年度下滑了约3个百分点,创下近五年新低。 这意味着,世界应对粮食供应突发波动的“安全垫”越来越薄。
在这样的全球图景下,任何一个大国都无法置身事外。 对于拥有14亿人口的中国而言,粮食安全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农业议题。
2025年,中国粮食总产量达到14297.5亿斤,约1.43万亿斤,连续两年稳定在1.4万亿斤以上的台阶。 人均粮食占有量远超国际公认的400公斤安全线。 我们用全球9%的耕地,养活了近20%的人口。 这份成绩单,是粮食安全最基础的底气。
但家底厚实,不意味着没有隐忧。 一个明显的结构性问题是,我们的粮食产量虽高,消费结构却在升级。 对肉、蛋、奶的需求,转化为了对饲料粮的巨大需求。 2024年,中国进口了超过1.6亿吨粮食,其中大豆一项就占了1.05亿吨。 这些进口大豆,绝大部分被用于榨油和生产饲料。
这意味着,国际市场上大豆价格的波动,会直接影响到国内“菜篮子”和“肉案子”的成本。 我们的饭碗里,装着自己种的主粮,但也有一部分营养,系于全球贸易的链条之上。
另外两个“卡脖子”的环节,是耕地和种子。 18亿亩耕地红线必须守住,但现实中,耕地“非粮化”、甚至“非农化”的案例仍时有发生。 种子是农业的“芯片”,尽管自主选育品种占比已很高,但部分高端蔬菜品种和优良畜禽种源,对外依存度依然不低。
极端天气的威胁也越来越频繁。 2025年黄淮海地区在秋粮收获期遭遇连阴雨,部分作物出现霉变,就对当年的粮食生产造成了一定影响。
正是在这种外部风险传导与内部隐忧并存的大背景下,一项行动迅速展开。 2024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粮食安全保障法》正式施行。 不到两年后的2026年5月13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召开执法检查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宣布启动对这部法律的全国性执法检查。
检查从5月持续到8月。 执法检查组将亲自赴山西、吉林、安徽、山东、河南、湖北这6个粮食主产省进行实地检查。 同时,委托河北、黑龙江、上海、福建、湖南、陕西6个省(市)的人大常委会,在本行政区域内进行自查。 这种“实地+委托”的模式,覆盖了从主产区到重要产销区的广阔范围。
检查内容聚焦七个方面,每一项都指向粮食安全链条上的关键节点。
首先是责任与投入。 粮食安全实行“党政同责”,检查将核查责任制是否真正压实,保障粮食安全的财政投入机制是否健全。
第二是耕地。 法律划定了永久基本农田保护红线,检查将深入核查耕地数量、质量,以及高标准农田建设情况,目的就是确保“藏粮于地”的根基牢固。
第三是生产能力与积极性。 粮食生产最终靠农民,检查将关注种粮补贴、最低收购价、农业保险等惠农政策是否落实到位,有没有被截留、克扣,目的是调动和保护农民种粮的积极性。
第四是储备与应急。 国家粮库里的储备粮,是应对风险的“压舱石”。 检查将深入粮仓,核查储备粮的数量是否真实、质量是否良好,关键时刻的应急调度能力是否可靠。
第五是加工与减损。 从田间到餐桌,粮食在储存、运输、加工环节存在损耗。 检查将关注如何通过技术和管理,推动全链条节粮减损,实现“颗粒归仓”。
第六是配套制度与监督。 法律实施需要细化的配套规章,也需要有力的监督检查体系,这些都在检查范围之内。
最后,检查组将专门收集法律在贯彻实施中遇到的主要问题和建议。
这次检查的节奏紧凑,从法律施行到全国性检查启动,间隔不到两年。 它不是在风平浪静时进行的例行巡查,而是在全球粮食市场暗流涌动、不确定性增加的背景下,一次有针对性的全面“体检”。
检查的核心目的,是推动这部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基础性法律,从纸面上的条文,切实转化为田间地头的管理、粮仓库房的标准、农民手中的实惠,以及应对风险时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