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达医晓护 的第 6128 篇文章
当你因为眼红、眼痛或视力模糊走进眼科诊室，医生却大笔一挥让你“顺便”去查查肠胃，你是否会心生疑惑甚至不满：我是来看眼睛的，怎么扯到肠子上了？
事实上，近年来的医学正在不断证明一个颠覆常识的事实：肠道和眼睛之间可能存在着一条神秘的“肠-眼轴”（GutEye Axis），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肠道与眼睛，并非孤立的岛屿，他们虽然一个在腹腔深处，一个在头颅前方，却通过免疫系统、微生物群落而紧紧相连。当你以为只是偶尔“吃坏了肚子”的时候，体内的炎症因子或者微生物菌群可能已经顺着这条轴线，悄然侵入了眼睛。此时，你的眼睛，恰恰成为了拉响肠道病变警报的第一哨兵。
那么，到底为什么远在腹腔的肠道会影响到眼睛呢？要理解这个道理，先要明白存在在肠道和眼睛的两条隐秘的“高速公路”：免疫系统紊乱和屏障破坏。
这里最典型的例子要属于大名鼎鼎的炎症性肠病（IBD），主要包括克罗恩病和溃疡性结肠炎。眼睛就是IBD经常累及的部位。大约5%–10%的IBD患者会出现眼部不适，部分患者的眼部症状甚至比肠道症状出现得更早。
IBD可能造成的眼病有哪些呢？头号杀手是葡萄膜炎，这是IBD引发的严重眼部并发症。葡萄膜炎主要以眼睛红、痛、视力模糊为主要症状，这绝不是普通的红眼病，如果不及时干预，炎症会悄悄侵蚀内部结构，引发白内障、青光眼，甚至造成永久性的视力丧失。其次是巩膜炎，主要症状眼红，伴或不伴眼痛、灼热感。这通常意味着肠道里的炎症正处于活跃期，眼睛和肠道在“共进退”，此时，必须双管齐下同时治疗。如果说前面两个是急症，那干眼症就是IBD患者挥之不去的“隐形酷刑”，你会感觉眼里像揉进了沙子，干涩、烧灼、畏光，眼泪止不住地流。虽然不致命，但这种持续的异物感会严重干扰生活质量。
那么，这种情况具体是如何形成的呢？想象一下，我们的肠道里驻扎着人体内超70%的免疫细胞，这些免疫细胞就是我们身体里维稳的“警察”。当你患上IBD时，相当于给这支部队下达了“一级战备”指令——全员出动，疯狂追捕肠道里的“坏分子”。然而，战场一旦扩大，误伤就在所难免。由于眼球内部的某些蛋白质结构与肠道黏膜高度相似，这些杀红了眼的“警察”冲到眼睛里就发起了无差别攻击。这就是为什么IBD会引发一系列非感染性、免疫介导的眼部炎症。
如果说免疫细胞的“误伤”是一场因识别错误导致的“误炸”，那么屏障的破损，就是实打实的“敌人越狱”。健康的人体各个部位都设有严密的“关卡”， 健康肠道依靠结肠肠上皮屏障阻止肠道菌群进入血液，而眼睛则依仗血-视网膜外屏障，将血液中的细菌拒之门外。而免疫细胞的“误伤”可能同时损伤这两个屏障，导致原本应该被困在肠道里的细菌和毒素“越狱”，进入血液循环。最新前沿研究在眼内检测到了肠道菌群的DNA，为这一机制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这些“不速之客”——细菌和毒素可直接影响视网膜细胞的功能，接诱发眼部的免疫反应，导致视力下降甚至失明。
有趣的是，甚至有实验研究，移植健康的肠道菌群，能够改善某些自身免疫性眼病的症状。这意味着，未来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吃益生菌”或者“粪菌移植”来治疗难治性眼病——当然，从实验室到病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对于经常发生眼红眼痛朋友来说，肠道疾病的筛查不可或缺。特别是复发性葡萄膜炎、虹膜炎的朋友，建议把免疫筛查和肠道筛查同时提上日程，争取做到早发现、早干预；而对于已经确诊IBD的朋友，请务必每年的眼科体检。当然，“黄金法则”只有一条：只要肠道的“火”压下去了，眼睛里的“火”自然也会跟着熄灭，控制好原发病才是治本之道。
而对于广大普通人，想要远离“肠眼危机”，还得从餐桌做起。日常不妨多吃点富含Omega3的深海鱼、新鲜蔬果等“抗炎食物”，帮肠道修补好屏障；同时要慎用抗生素，以免误杀肠道里的有益菌，破坏了“肠眼轴”的微妙平衡。
眼睛不仅是心灵的窗户，也是肠道健康的“预警员”。下次当你反复感到眼睛不舒服时，或许时肠道在向你求救，可能你的身体内正发生一场“蝴蝶效应”。让我们学会倾听身体的声音，从呵护肠道出发，共同守护好这扇心灵的窗户。
作者：上海市保健医疗中心
杨笑龙 主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