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TY
排版丨鹿九
想必无数生存游戏老玩家的心中，都有一段挥之不去的“深海PTSD”——死神利维坦在浑浊海水中的一声嘶吼，极光号残骸旁令人窒息的辐射区，以及当你孤身一人下潜至无尽深渊时，那种被整个外星世界彻底吞噬的“绝对孤独感”。
十年前，《深海迷航》横空出世。它披着“生存建造”的外衣，却通过非暴力的叙事表达，深海恐惧的氛围俘获了千万玩家的好评，成为了玩家公认的神作。
今天，《深海迷航》的续作《Subnautica 2：异星水域》带着全新的星球、全面升级的虚幻引擎5，以及系列破天荒的“四人联机”模式，终于来了！
昨夜凌晨发售，官方就公布销量突破一百万，Steam特别好评，《Subnautica 2：异星水域》可谓是非常成功。而在成功的背后，必然少了不了制作团队UnknownWorlds的耕耘。
在前两天，情报姬受邀参加了《Subnautica 2：异星水域》的闭门线上媒体发布会。我们和UnknownWorlds的两位核心主创——首席游戏设计Anthony Gallegos与首席媒体负责人Scott MacDonald聊了聊，有关《Subnautica 2：异星水域》的一些内幕，来看看这款好评如潮游戏的续作，是怎么被开发出来的吧。
Anthony Gallegos
Scott MacDonald
新东西
《深海迷航》的深海恐惧氛围，是一直被玩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但是在《Subnautica 2：异星水域》中，加入了多人联机，我们都知道，任何恐怖游戏变成了多人游戏，那就不再恐怖，会成为欢乐游戏。关于这一点，制作团队是什么看法？
Q：为什么决定加入多人联机？这难道不会与游戏底层的孤独感与恐怖氛围产生严重冲突吗？你们在设计上做了哪些妥协与平衡？
Anthony：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也是我们一直以来认真思考的部分。
其实从最初的《深海迷航》开始，团队内部就一直很想做多人模式，但最终还是决定不加入。而在开发续作时，我们首先去看玩家呼声最高的需求，其中之一就是多人联机。初代深海迷航曾经有一个叫“Nitrox”的多人Mod，下载量超过了70万次，非常受欢迎。所以我们意识到，这对社区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需求，而这也是我们决定加入多人玩法的最大动力。
至于“孤独感是否还能保留”这一点，我首先想强调：多人模式并不是必须的。你完全可以不玩多人。如果你想体验那种纯粹的孤独感，依旧可以一个人游玩。合作模式只是一个可选项。
我们通常会把这款游戏描述为：“一个可以选择合作游玩的单人游戏”，而不是“一个多人游戏”。而且即便是在多人模式下，游戏依然会保有相当程度的孤独感。因为你并不是被投放到一个充满其他殖民者的世界。即便联机，也最多只有你和另外三个人。这样的规模，其实依然会让人感受到某种孤立感。不过，如果你认为“孤独感”就是这个系列最核心的体验，那么我会建议：先单人通关一次，再和朋友一起体验多人模式。
Scott：我也想补充一点。很多人会认为：“合作模式下是不是就很难营造恐怖感了？”但实际上，在我们的测试中，“一起经历恐怖”这件事同样成立。这就像和朋友或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看恐怖片一样。那种共享恐惧、共享紧张、共享快乐的感觉，其实非常特别。
而在《Subnautica 2：异星水域》的合作模式中，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比如预告片里大家看到的利维坦追逐你的朋友，在黑暗、浓雾弥漫的区域里不断逼近——那种恐惧是可以被共同体验的。也许它不再是“绝对的孤独”，但恐惧感依然存在，而且能够被分享。
Q：在新的水下环境、生物与生态系统中，最令你们感到自豪的部分是什么？
Anthony：我觉得我和Scott的答案应该会不太一样。在EarlyAccess内容后期，有一个区域能够真正展现这个世界的本质。那里目前是游戏中最深的区域，并且包含了一些非常震撼、极具戏剧性的场景。那是我个人最引以为豪的部分。不过我得想办法避免剧透……我只能说，那是一个拥有“宏伟建筑”的区域。那是我最喜欢、也最自豪的地方。
Scott：我也补充一句。我最自豪的，其实是“蝌蚪号”的操控手感。海蛾号在第一代游戏中，是玩家们非常喜爱的载具。而这次的蝌蚪号，不仅成功重现了当年海蛾号的那种“感觉”，甚至通过额外的底盘，进一步超越了原版海蛾号。很多续作都会被玩家评价为“已经没有当年的感觉了”，但这次，我们真的做到了“就是那个熟悉的感觉”。我对团队感到非常骄傲。
老玩家都知道，在《深海迷航》中建造系统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在二代里，UnknownWorlds也希望让玩家能够自由表达自己、拥有更多多样化的选择，就比如新增加的，模块化建造系统。
Q：这次游戏加入了新的模块化基地建造系统。它大概会提供多高程度的自由度？
Anthony：我可以非常有自信地说：这会是整个系列中自由度最高的基地建造系统。就像大家在演示中看到的，过去系列作品主要是把预制模块彼此连接。当然，即便在那种限制下，玩家们也建造出了很多惊人的基地。而现在，玩家不仅能放置预制结构，还能“拉伸”这些结构的一部分，创造更加动态的形状。
因此，我们也预期会出现一些很奇怪、甚至不太实用的建筑。我们希望玩家能自由表达自己。一切并不一定都必须追求“绝对效率”。玩家应该能够单纯因为“建造本身很开心“而去创造一些真正让自己兴奋的东西。
而且这种自由不仅存在于主体结构中。例如窗户系统，也拥有非常高的自定义程度。玩家甚至能改变窗户形状，从而影响光线进入建筑的方式。
走廊系统同样拥有类似的“拉伸与延展”机制，玩法相比过去有着完全不同的趣味性。未来我们也计划把这一系统扩展到更多内容上。举例来说，也许你未来甚至能够拉伸墙边沙发，把它改造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让玩家通过系统表达自己”，已经成为我们最核心的设计理念之一。
Scott：我特别想强调一下“窗户”，它是我最喜欢的基地建造元素之一。你可以把它做成像船舱圆形舷窗一样的小窗，也可以做成巨大落地窗。能够把脑海中的建筑真正还原出来，这种自由感非常棒。尤其像演示中那样，玩家能够亲眼看到光线穿过窗户照进基地——那种画面真的会非常震撼。
与前作的不同
《Subnautica 2：异星水域》除了新增的内容，也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一些一代的经典内容，毕竟一代已经过去10年了，那在新瓶装旧酒的过程中，制作组又做了哪些改动呢？
Q：《Subnautica 2：异星水域》独有的差异化体验是什么？
Anthony：正如我一开始提到的，“让玩家感受到这仍然属于《深海迷航》系列”这件事非常重要。因此，像氧气管理、世界探索等核心生存玩法，都会被完整保留下来，并以新的形式呈现。
而差异化的部分，则在于新的世界、新的生物与外星种族，以及全新的故事与谜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预告片中尚未重点展示的新系统。其中之一就是“生物模组”系统。它能够让玩家为身体植入主动或被动能力。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额外的成长路线。
《Subnautica 2：异星水域》捏脸
玩家随着时间推进，还会逐渐获得各种升级工具，不过目前还没有公开太多，所以我不能讲得太详细。我们的核心思路，并不是把游戏彻底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样子，而是在原有玩法基础上，叠加更多“成长层”。
Scott：生物AI与环境系统的提升幅度真的非常大。大家会看到生物之间出现更深层次的互动。这是以前的引擎根本做不到的。而现在，借助UnrealEngine5，我们终于能让整个星球真正呈现出一种“活着”的感觉。
情报姬：请问能否透露一下，新星球中大概会有多少种利维坦级生物？另外，新利维坦的设计，与初代中的死神利维坦或海龙利维坦相比，会有哪些不同？
Anthony：在整个EA期间，我们会持续追加新的利维坦。游戏上线时，会先包含5种利维坦。其中有2种属于像死神利维坦或海龙利维坦那样的典型攻击型利维坦。其中之一是“深渊巨触”；另外“鲨群利维坦”则更像“虚空利维坦”
除此之外，还有珊瑚蟹。以及大家在电影式预告片中见过的大型贝类生物——我们目前叫它“巨颚贝”。另外，还有一种尚未正式公开的利维坦，是社区活动中曾提到过的“深翼育母鲸”。
这五种利维坦，基本能够展示本作整体的利维坦设计方向。其中既有攻击性极强的种类，也有相对温和的种类，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类型。
我们认为，利维坦不仅要带来“震撼感与敬畏感”，同时也必须制造出像死神利维坦那样令人恐惧的经典瞬间。而在EA期间，我们还会继续加入更多、更多的利维坦。
Q：本作中是否会存在类似初代悬浮鱼那样的“宠物型生物”？
Anthony：我们非常清楚，宠物所带来的那种陪伴感与快乐，对很多玩家来说都非常重要。所以结论是：我们确实计划加入类似的内容。
目前的问题在于，我们还在讨论：究竟是做成“能够饲养成长的生物型宠物”，还是让玩家自己制造并陪伴冒险的“机器人型宠物”。具体方向还没有最终决定，但这绝对是我们想实现的功能。
我们希望那些想在旅途中拥有陪伴的玩家，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伙伴。不过同样重要的是：它必须是“可选内容”。因为对于某些玩家而言，宠物本身也可能削弱孤独感。
Scott：我觉得大家之所以喜欢初代悬浮鱼，是因为它真的很可爱、很有趣，而且它会在自己的环境里自然地“做自己的事”。而我们游戏里，其实已经有一种有点类似的螃蟹生物。它会围绕海葵活动，偶尔看玩家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我相信它也一定会很受欢迎。
Anthony：最后再补充一句。《深海迷航》系列在生物设计上一直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极度真实、甚至有点令人不安的生物，与可爱、古怪的生物，是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中的。而我非常喜欢这种混合感。
制作人Anthony提到大多数玩家会把深海迷航称为“生存游戏”，但对他们来说，深海迷航本质上其实是“探索游戏”，而生存要素只是为了自然地引导玩家去探索而设计的机制。归根结底，核心依然是“探索”。
Q：有部分玩家认为，《深海迷航：冰点之下》的地图规模过小、结构过于复杂，导致探索过程像是在“走迷宫”。《Subnautica 2：异星水域》是如何改善的？
Anthony：我们正在尝试让不同生态区之间拥有更多“呼吸空间”。有些区域会像《冰点之下》那样彼此紧邻；但也会有更多区域像初代《深海迷航》那样，彼此相距更远。我们认为两种设计其实都有存在价值。
《深海迷航：冰点之下》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非常清楚，《冰点之下》在“导航与路径感”上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正如我一开始提到的，我们认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给予玩家“刚刚好”的引导，让玩家依然觉得自己的发现与决定是由自己主导的。
而对于《冰点之下》，最常见的批评之一，就是“过于引导式体验”。因此，我们在本作世界设计中，也有意识地和那种方式保持一些距离。
《冰点之下》截图
我们正在努力从《冰点之下》那些未能满足玩家期待的地方吸取经验。不过，这也是EA的核心意义。我们目前认为方向是正确的；但如果玩家反馈认为并非如此，那么我们也希望能在开放开发过程中，于整个EA期间不断调整并完善它。
Scott：没错。这也是我们整个反馈系统，以及EA存在的意义。我们听到了玩家对于《冰点之下》地图“过于压缩”的批评，因此这次在《Subnautica 2：异星水域》中，我们正在努力打造更好的地图体验。
就像Anthony所说的，我们希望世界不再总是“所有内容都挤在一起”，而是拥有更多真正辽阔展开的区域。我们从《冰点之下》身上学到了很多。它依然是一款很优秀的作品，但开发永远意味着学习，而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倾听玩家声音。
商业化和EA
想必通过上述的内容，大家也知道了，《Subnautica 2：异星水域》将会先上EA，对于这些年来说，EA往往并不是一个正向的概念，它通常意味着游戏内容不足、bug多、粗糙，同时还会有跑路的风险。那为什么《Subnautica 2：异星水域》还会选择EA呢？
Q：系列已经拥有两部作品积累的基础，那么为什么这次依然决定以EA的形式推出《Subnautica 2：异星水域》
Anthony：我们永远不会选择“不做EA”的方式去开发游戏。事实上，当我们曾经有作品未能达到预期时，我们经常会反思：“也许我们应该更早进入EA。”
在真实环境下获得大量玩家反馈，是我们过去将近20年来开发所有游戏的根基。这不仅仅是一种开发流程，更关乎“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我们如何制作游戏”。并不是因为我们想尽快推出一个粗糙版本。真正重要的是：这是一段“与玩家共同完成游戏”的旅程。
而且，还有一件我觉得非常酷的事情：参与EA的玩家，会看到一些“未来再也不会存在”的游戏版本。例如在《冰点之下》中，就有很多只有EA玩家才体验过的版本。除非你特意去找旧分支，否则现在已经无法再玩到。甚至整个剧情后来都被彻底重写过。玩家能够亲眼看到游戏如何在实时开发过程中不断进化——而这正是整个旅程最重要的部分。
《冰点之下》截图
Scott：这一点我其实特别有感触。因为我在加入工作室之前，本身就是一名玩家。我从工作室非常早期的时候，就一直以粉丝身份参与其中。当时，我真的非常享受“作为玩家参与游戏开发”这件事。
后来，我正式加入了工作室，并开始和其他玩家一起制作游戏。甚至我们团队里还有真正从玩家社区成长起来的开发者。例如我们的关卡设计师“Artium”，原本就是社区中非常活跃、我们很喜欢的一位玩家，后来被正式招募进入工作室，现在正在参与《Subnautica 2：异星水域》的开发。
所以，玩家参与真的非常重要。而与玩家共同经历EA的过程，其实意味着：这款游戏最终会真正拥有“社区的灵魂”。
Q：目前这个EA版本，大概已经达到怎样的完成度？
Anthony：这个问题其实很难用一个准确百分比来回答。因为我们确实已经规划好了1.0正式版最终想呈现的游戏与故事规模。
但我之所以不太愿意用“百分比”来描述，是因为在与玩家互动、收集反馈的过程中，游戏本身可能会继续大幅扩展。比如说，原本没有计划加入的新生态区，可能会因为整体节奏需要而被追加。因此，相比“完成百分比”，我更愿意用“平均游玩时长”来说明。
目前在EA上线时，大部分玩家大约会游玩20小时左右。当然，这会因为玩家对基地建造、探索或生物图鉴收集的投入程度而产生巨大差异。我们甚至见过有人玩了接近70小时。至于我自己……我大概已经玩了500小时（笑）。不过那毕竟是长期开发过程中的累计时间。但可以确定的是：EA首发版本，已经拥有大约20小时规模的内容。甚至对于完全了解游戏内部结构的开发者来说，目前工作室内部最快的通关记录也要7小时，而且已经接近“速通”级别。
这意味着：游戏在EA上线时，已经拥有非常大量的内容——甚至比我们过去任何一款作品都更多。而最终，《Subnautica 2：异星水域》很可能会成为我们迄今为止体量最大的游戏。
从2代开始宣发，开发团队就开始在B站上更新开发日志，中国市场对于《深海迷航》的反馈也十分积极，那我们就很好奇，开发组是如何看待中国市场的。
Q：请问开发团队对于中国市场，尤其有哪些期待？
Anthony：我们希望游戏中能够存在一些特别能打动中国玩家的元素与故事。例如，玩家在推进过程中会接触到各种语音日志，其中的一些角色就是华裔角色。
未来随着开发推进，我们也希望能在基地建造与装饰系统中，加入更多能吸引中国玩家的元素。这是我们内部一直在认真讨论的话题。
但归根结底，我们真正希望做到的是：无论是剧情、玩法，还是成长节奏，都能让玩家感受到——“这是为你而制作的游戏”。
无论你来自哪里。它不应该给人一种“这是专门为加拿大人做的游戏”或“这是专门为某个国家做的游戏”的感觉。它只是一个关于“努力生存的人们”的故事。我们希望它是一种能够跨越国家与文化的普世体验。
Scott：我们的团队本身就非常国际化。团队成员来自将近20个不同国家，因此，对亚洲玩家、中国玩家也能产生吸引力，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
我们希望这是一款所有人都能与故事产生共鸣的游戏。
总结
Q：最后你们还有什么想对玩家说的？
Anthony：对于我们来说，能够拥有来自世界各地、愿意关注并讨论我们游戏的玩家，真的是一种巨大的幸运与祝福。不仅仅是我们的本土玩家，能够为全球玩家、为海外玩家制作这款游戏，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无论大家身在何处——尤其是所有亚洲玩家，我们都想真诚地说一声谢谢。我们并不只是为了“每天和我们交流的那些人”而制作游戏。我们同样也是为了你们而制作这款游戏。因此，也真心希望大家能够陪伴我们一起走完EA这段“开放开发旅程”，并让你们的声音真正被听见。
《Subnautica 2：异星水域》是与过去玩家做的一个十年之约。
它试图在“极致孤独”的系列图腾之上，嫁接起现代玩家对于社交与联机的刚需；它试图用UE5最新的技术和最好的表现，去重新重构玩家们美好的记忆与体验；它更是在这个越来越功利、充斥着快餐化运营的行业大环境里，坚持用最笨拙、也最考验心脏的EA模式，与玩家们一起将游戏发展到极致。
《Subnautica 2：异星水域》正蜕变为一款能承载更多情感、更大体量、乃至更深层次行业表达的巨作。
就像这片未知的外星海域一样，前方的水压深重，且没有退路。对于所有渴望再次沉入海底的玩家来说，这场等待了10年的深海旅程，正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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