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夏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未发出的消息：“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虾饺，要回来吗？ ”这是她本月第8次默默删掉编辑好的信息。 那个曾夸她“温柔体贴”的男友，如今连微信运动点赞都吝啬给予。 这种故事正在无数城市角落上演——越完美的付出者，越容易沦为关系里的“隐形人”。
北京大学2024年的一项婚恋调研显示，73%的“被分手”群体存在长期单方面付出的行为。 她们凌晨三点还在为伴侣整理会议资料，节衣缩食却给对方买最新款球鞋，甚至放弃晋升机会支持对方创业。 心理学教授周梵指出，这种“过度付出”的本质，是用自我牺牲兑换情感筹码，最终却让关系沦为一场债务危机。
墨尔本大学在《柳叶刀公共卫生》上发表的研究综述指出，无偿劳动对女性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比男性更为明显。 女性从事无偿劳动的时间越长，心理健康状况往往越差。 我们的文化似乎一直在奖励女性的“自我沉默”。 为了显得永远愉快、自我牺牲和情绪稳定，许多女性感觉说“不”或坚决表达需求是违背直觉的。 但这种沉默正在让女性生病。 数据显示，女性经历抑郁、焦虑的速率是男性的两倍，患慢性疼痛、失眠等疾病的风险也更高。
《中国社会心理学杂志》2024年的一项女性心理调研发现，47.5%的女性存在讨好型心理，70.8%的女性认为讨好让自己感到压抑。 日本国立精神卫生中心的数据则显示，长期单方面付出的女性，患抑郁的概率比普通女性高出41.7%。 神经科学研究发现，当一方持续单方面付出时，另一方大脑的镜像神经元活跃度会下降40%，这意味着接受关怀的一方可能会逐渐关闭情感共鸣功能。 关怀一旦变成日常标配，感动阈值就会不断攀升，最初的拥抱感谢可能最终会变成一句冰冷的“放厨房就行”。
杜克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苏珊·罗斯曾指出，今天的女性承担着双重压力。 她们必须按照传统男性的成功标准，在教育和职场方面取得成功，同时也必须按照传统女性的美丽与母亲标准来要求自己。 这种“完美女孩”的模板，正在把女性推向深渊。 一项覆盖36个国家、超过6.1万名父母及其5至12岁孩子的调查显示，超过五分之三的女孩因为社会对完美的追求而感到压力重重。 超过四分之三的父母也察觉到了这种现象。
2024年，一项针对香港妇女生活质量的调查发现，性别平等意识较高的女性，其心理健康及对社会环境的满意度都明显更佳。 相对持守传统性别定型观念的女性，能平等看待性别社会角色的女性，整体生活品质更好。 京东消费及产业发展研究院2024年对1000名女性的调研显示，87.1%的女性在设定年度目标时选择了“搞事业”。 44.6%的女性表示，对自己的生活和工作能力有信心，这给了她们面对不确定性的底气。
改变正在以社群的方式发生。 2024年8月，浙江省妇女儿童基金会发起了“伴暖女性成长计划”公益项目。 在项目首年，该计划深入多个城市，举办了119场活动，服务了1428位女性，围绕压力管理、家庭关系等核心议题提供支持。 在上海青浦的徐盈路社区，“盈她星球”女子俱乐部从2023年开始策划，于2024年正式成立。 这个社区平台整合了教育、运动、财商、艺术等领域的专业人才，围绕“亲子家庭”“快乐悦己”“个人成长”三大主题开展活动。
作家李筱懿创办的“灵魂有香气的女子”社群，自2015年起在全国各地建立了香蜜会。 各个城市的香蜜会定期举办读书会、穿搭、插花等活动，一年累计策划活动近800场。 在成都，一个名为“女性成长沙龙”的健康生活社群，改变了许多女性的生活轨迹。 社群成员赵准曾经作息混乱，被朋友称作“玩月亮、睡太阳的人”。 加入社群后，她慢慢爱上了运动，作息恢复了正常。 社群主理人黄泳认为，这是社群氛围的力量，大家一起运动，原来不爱动的人也会跟着动起来。
“她山”国际女性成长社群则致力于帮助女性打破内心的自我设限。 其创始人王树彤表示，她山最核心的形态是陪伴式的社群，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张开的“women help women”的巨大网络。 2024年，她山社群在美国加州成立了第一个分会，并计划拓展至更多国际城市。 在深圳罗湖区，全职妈妈邵奇慧在妇联的支持下，成为社区“宝藏”主理人。 她通过艺术疗愈主题活动，吸引更多女性加入社区平台，在音乐和律动中找回自我。
武汉大学2024年的一项研究将当代青年女性的婚恋选择逻辑概括为“自我发展主义”。 即在各种具体的婚恋情境中，主要以怎样能在未来更好地实现自我发展为选择的原则。 西南政法大学2024年的另一项研究关注到，新媒体技术赋予了女性更多自我表达的权利。 例如在哔哩哔哩美妆视频区，女性通过身体叙事，在行为、认知和情感三个方面构建着自我认同。 山东师范大学2024年的一项研究也发现，抖音等短视频平台为农村老年女性提供了自我呈现的舞台，影响着她们的自我认同建构。
叙事团体辅导的相关研究显示，自我同一性的形成能够使个体产生明确的同一感，拥有更稳定的情绪、更清晰的自我边界和生活目标，也能明显提升幸福感和心理健康水平。 对于步入社会的成年早期女性而言，在走出大学时代提供的“心理延缓期”后，面临诸多重大生活事件，对自我同一性形成挑战。 而社群，恰恰为这种整合提供了空间。 正如一位社群成员李沂朦所说，在社群里大家互相鼓励，你会觉得自己的内核越来越稳定了。
那么，对你而言，真正的“活出自己”，是敢于在关系中设立边界说“不”，还是不顾一切地追求事业上的成功？ 当社会期待与内心渴望冲突时，你的第一选择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