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实业家 大义陈范有

电视剧《八千里路云和月》热播,剧中的田家泰先生不愿意将自己在上海的企业资敌,在共产党人的帮助下转移了先进机器,最后不屈日军威逼开枪自杀。田家泰成了抗战期间民族资本家爱国报国精神的象征。安徽石台人陈范有同样是这方面的典范。

图片陈范有(左一)与外国专家在一起。

陈范有(1898-1952),安徽石台人。

祖父陈黉举(1834-1884)为陈氏家族走向繁兴的第一代。《清史稿》“陈黉举传”称其为李鸿章“先后综军糈二十余年,一介不苟。将吏服其廉洁”。光绪十年(1884)积劳成疾,病逝任上,次年七月奉准入祀昭忠祠。

伯父陈惟彦(1856-1925),《清史稿》也有传。虽然不长,但给予了他非常高的评价,连用“惊为神明”“政声颇著”“以廉直称”之词。光绪二十八年(1902)七月,东至周馥擢任山东巡抚,以陈惟彦“素娴吏治,精于理财,体大思精,廉能卓著”为由,调其到山东辅助,由此开启了周、陈两家携手共创后来一系列实业的源头。陈惟彦受命于危难之时,成功解决了美商在芜湖筑油池案、日商在芜湖抢购赈济大米案、英国官商以欺诈手段侵占铜陵铜官山矿案。

父亲陈一甫(1869-1948),“独深意于实业也,以中国贫弱为根本计,非振兴实业不为功”,于是从光绪三十二年(1906)起,全力支持周馥儿子周学熙创办北方实业,民国八年成为启新洋灰公司五大股东之一。周学熙称:“一甫从余办实业,年最久。启新洋灰、滦州煤矿、华新纱厂皆携手经营。性勤俭而好施与,有晏子之风。”民国十三年,周学熙逐步辞去北方实业的领导职务,由陈一甫接替。民国二十一年一月,陈一甫任公司总理(即总经理)。民国三十年处理家产时,陈一甫表示将财产一半以上捐给慈善事业,并要求后代:“有余仍当作公益。”

陈惟彦和陈一甫兄弟联手为老家所做的最大公益事业,即是为石台修建了长达180米的永济桥和第一所新式学校“崇实学校”。建桥经费十三万多银元,陈家及太平县陈少舟捐献占总数一半以上。如今天津山益里当年陈一甫所建公寓前标牌这样说明:该里由七幢联排式住宅组成,“1918年,陈氏家族为支持家乡安徽石埭县兴办崇实学校,先后捐出大量资产,山益里即是其中之一。”

为了让陈范有继承家风,走正事业的最初几步,民国十一年陈范有北洋大学土木系毕业后,伯父和父亲即让他回乡负责永济桥建造,同时在崇实学校兼授英语,历时近三年,任务完成回去后,进入启新洋灰公司。民国十八年,接受为建造钱塘江大桥研制抗海水侵蚀水泥的艰巨任务,开创中国特种水泥生产之先河。民国二十二年,开始组织设计扩建位于唐山的当时国内规模最大(10万吨)、设施最先进的生产水泥的8号窑。1976年唐山大地震泥的8号窑。1976年唐山大地震时,8号窑巍然屹立,正常运转;本世纪初,此窑仍在生产,堪称奇迹。最主要的是,南京沦陷后,开放江南水泥厂接纳近3万难民,整个抗战期间,领导江南水泥厂抱定“不资敌、不合作”方针,克服各种困难与险阻,始终不与日伪合作。

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们说他就是田家泰的翻版。

图片1943年12月,日军正在拆运江南水泥厂机器。

“九一八”事变后,华北形势骤然紧张,为应对日军进占华北,1935年,启新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在江南筹建年产20万吨的新厂——江南水泥厂。经过艰苦勘查,最后选定栖霞山东麓摄山渡为厂址。此厂由陈范有负责。通过竞标,主要购买丹麦史密芝公司的设备,也与德国、英国等国的洋行签订了辅助器械购买的协议。1935年7月开建,1937年10月建成,11月4日开始试运转。

此时上海即将沦陷,南京保卫战就要打响。在这民族生死存亡关头,企业何去何从?陈范有为江南水泥厂定下了一个原则:决不能让这个新厂为日军所用。于是决定,将重要机械卸下与部分主要工具一起藏匿,并将重要机器图纸、账册及文件合装七箱,随部分职工西迁汉口“启新”办事处;将部分员工撤往皖南;组织留守组,保护工厂及财产;委派曾任启新洋灰公司总技师、德国人汉斯·昆德之子、自小在中国长大的卡尔·昆德为江南水泥总厂代理厂长,利用他的身份以及德意日此时结成轴心国的关系,与日本人周旋。

12月4日,卡尔·昆德和史密芝公司代表辛波等人一起到达江南水泥厂。南京沦陷后,江南水泥厂逐渐涌进近3万难民。他们首先将德国、丹麦国旗插在前后门,并配备警犬等,日夜加强巡逻;同时建立小医院,联系鼓楼医院红十字会,由该院派遣两名护士前来为难民治病。5英里外的栖霞寺当时也成了收容所,日军强行进入该所,枪杀难民,强奸妇女,大肆劫掠。1938年1月25日,由栖霞寺高僧起草,二十位当地知名人士代表难民签署了一份题为《致所有与此有关的人》的信件,历数了日军的种种暴行。由于距离近,信首先送给了江南水泥厂。辛波将此信翻译后,转送给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德国西门子公司经理拉贝,拉贝在日记里完整保留了此信,并在信后愤慨地说:“我们不禁这样想,日本全部的犯罪分子都穿着军服跑到这里来了。”此信后经美国《密勒氏评论报》引用,向全世界公开揭露了日军的暴行。

半年多时间,江南水泥厂难民收容所里没有一位中国同胞遇难或病亡,以及遭到日军的侵害。2007年,南京“侵华日军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新馆竣工,增加了“江南水泥厂难民营”展区,并展出了陈范有事迹和照片。

图片陈范有在修造永济桥工地上。

整个抗战期间,日军和汪伪政府不断软硬兼施,试图迫使江南水泥厂开工,均遭陈范有等董事坚决回绝(江南水泥厂职工的工资由天津启新公司负责,每月先转到上海,再转送到江南水泥厂)。

1943年7月,日军和汪伪政府突然通知江南水泥厂,说将在山东省张店(今淄博市)建立铝厂以供制造飞机使用,需用江南水泥厂的主要机器,拟将其拆卸运往张店。遭到拒绝后,日军试图抓捕陈范有未果。12月26日,日军强行进厂拆卸。留守职工虽然不敢公开反抗,但一致消极怠工,不予合作,甚至偷偷将大型工具投入河中,导致拆卸进展缓慢。

1944年2月3日,延安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在二版对此事进行了报道,并对江南水泥厂的做法给予赞扬:“在敌寇‘新政策’的叫嚣声中,又有大批工厂被敌‘变相没收’”,“栖霞山(南京东)之江南水泥公司原为中国一大水泥厂,素赖南京电力公司高压电流进行生产。敌因要求该厂与敌合作经营,遭该厂拒绝,敌即断绝电流供给,因而该厂无法进行生产业已二年,敌近以前线缺乏水泥,企图没收”,“乃以‘借用’名义向该厂接洽,并声称如不应允,即由‘国家’(注:指汪伪政府)没收,以供军用。”

由于江南水泥厂的软磨硬抗以及不间断的拖延,日军张店铝厂直到抗战结束也没有建成。 (李传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