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世卫组织通报了一起“洪迪厄斯”游轮上的汉坦病毒（Hantavirus）疫情，目前已报道8例感染患者，已导致3例死亡和1例重症（图1）1。这一事件再次为临床敲响警钟——面对不明原因的聚集性呼吸衰竭或多脏器功能受损病例，需警惕汉坦病毒在内的病原体感染。
图1 世卫组织报道游轮上发生汉坦病毒疫情
汉坦病毒属于布尼亚病毒科，为一类以啮齿动物为自然宿主的RNA病毒，主要存在于携带鼠类的唾液、尿液和粪便中，人类通常通过吸入含有气溶胶的病毒飞沫而感染。其全球血清阳性率约为2.93%2，据估计，全球每年感染率为1~10万例3。汉坦病毒主要通过损伤血管内皮细胞，导致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加和血浆外渗，从而引起毛细血管渗漏综合征4。在临床上，汉坦病毒感染主要引发两大类特征性症候群3：
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PS）：主要由新大陆汉坦病毒引起，包括辛诺柏病毒（Sin Nombre virus，SNV）和安第斯病毒（Andes virus，ANDV），多报道于美洲。病变靶器官以肺部为主，患者早期表现为流感样症状，随后迅速进展为非心源性肺水肿、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及心源性休克，病情凶险，本次游轮事件中重点提示呼吸科医生警惕的正是此类病症。
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主要由旧大陆汉坦病毒引起，包括汉城病毒（Seoul virus）、汉滩病毒（Hantaan virus，HTNV）、普马拉病毒（Puumala virus，PUUV）和多布拉瓦病毒（Dobrava virus，DOBV），多见于亚洲和欧洲。以发热、出血倾向及肾脏损害为主要特征。
尽管HPS与HFRS的靶器官不同，但两者的共同临床痛点在于感染后进展极快，且缺乏特异性早期预警。HFRS的病死率为1%~15%，PUUV感染者通常症状较轻，而HTNV感染者症状较重5。相比之下，HPS的预后极差，病情一旦突破早期流感样阶段，便呈“雪崩式”恶化，起病后24~48h内即可出现严重缺氧，患者往往死于急剧恶化的严重低氧血症和难治性心源性休克，临床病死率高达35%~50%（图2）6。
图2 汉坦病毒的临床表现和预后
目前，汉坦病毒感染尚无明确的特异性治疗方式，临床管理以对症治疗为主。对于重症患者，尽早实施重症监护至关重要，主要包括呼吸支持（高流量氧疗、机械通气等）、循环支持（液体管理、血管活性药物等）以及器官功能支持（肾脏替代治疗等）。在预防层面，除了加强环境灭鼠防鼠工作、避免接触啮齿动物排泄物外，在接诊疑似暴发疫情患者时，医护人员必须严格落实飞沫及接触隔离措施，切断可能的院内交叉感染途径（图3）3。
图3 汉坦病毒感染的预防措施
本次疫情为安第斯病毒（ANDV），该病毒于 1995 年在智利和阿根廷首次被发现，尽管高病死率（阿根廷卫生部数据显示：2025 年 1 月至 2026 年 1 月，ANDV感染者病死率达 34%），且存在有限人传人风险，目前并不认为具备大流行潜力。为何我们会高度关注远在南半球的“洪迪厄斯”游轮疫情？
2024年WHO公布了潜在大流行病原体清单，布尼亚病毒目（Bunyavirales）位列其中，汉坦病毒属于布尼亚病毒目，该目还包括刚纳入我国法定传染病的大别班达病毒。然而在全球研发管线中，没有任何针对布尼亚病毒的产品，也就意味着我们面对各种相关疫情，我们只能表达“强烈关注”？事实上，除了呼吁加大研发投入，现有广谱抗病毒药物再评价也是未雨绸缪的重要手段。
针对汉坦病毒的抗病毒治疗仍处于探索阶段，广谱抗病毒药物法维拉韦是一种RNA聚合酶抑制剂，常用于流感、新冠、布尼亚等多种病毒感染性疾病的治疗，多项研究发现其对多种汉坦病毒株显示出强效抑制作用，并在安全性和生存结局方面展现出潜在优势。
一项体外实验显示，法维拉韦在Vero E6细胞模型中对汉坦病毒（HTNV）具有显著抑制作用（图4）7。
图4 法维拉韦显著抑制HTNV复制
另有一项研究表明，法匹拉韦在 Vero E6 细胞模型中对汉坦病毒（HTNV）具有强效抑制活性，其半数抑制浓度（IC50）为 3.89 μM，90% 抑制浓度（IC90）为 9.79 μM，且在实验浓度范围内未表现出细胞毒性，整体安全性良好。（图5）8。
图5 法维拉韦可强效抑制HTNV活性，且安全性良好
此外，一项动物实验研究显示，法维拉韦在感染小鼠体内可显著降低第8天血液及肺组织中的汉坦病毒（ANDV和SNV）水平，提示其可能对HPS具有潜在价值。在ANDV感染动物中，法维拉韦显著提升其生存率，可高达100%，并且即使在感染后延迟给药（3~4天），法维拉韦依然可实现100%生存获益（图6）9。以上证据提示，法维拉韦有望成为汉坦病毒感染的治疗策略，但其临床转化仍有待进一步验证和支持。
图6 法维拉韦显著降低血液和肺部汉坦病毒载量并改善生存
对于进展迅速的汉坦病毒感染，早期识别与对症治疗仍是基础，而包括法维拉韦在内的抗病毒策略有待进一步探索以改善预后。
王刚 教授
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感染病科副主任（主持工作），主任医师
中华医学会细菌感染与耐药防治分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科普分会创作与传播学组委员
山东省感染性疾病质控中心副主任
山东省风湿免疫医防融合转化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首届齐鲁人才工程卫生健康人才（公共卫生）
山东省公共卫生重点学科带头人
Infectious Medicine 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