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石青川
很多人觉得，外卖骑手眼中的城市，是楼栋号、取餐点、送餐点连成的线，但实际上在他们眼中，还有不平整的路面、缺失的井盖、交通事故这些城市中不完美的切片。一边送餐一边发现并修补这些不完美的切片，便是“流动网格员”骑手刘建最喜欢的工作。
数据显示，当前中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数量达8400万人，占职工总数的21%。他们中很多人像刘建一样拥有“双重身份”，参与城市建设与治理。
穿梭于城市，“修补” 城市
4月2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马路边一条人行通道被大水漫过，路中间一个下水道的井盖被水冲开斜在旁边，水则从这个通道口不断向外涌出。路过的行人与车辆只能避开这个出水口绕行。
外卖骑手周云川与伙伴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他们俩顾不上满地的水迅速上前，试图将井盖复位减少水继续流出。
两人几次尝试失败后，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政务软件，迅速拍下照片并注明现场情况后上传至平台。“半小时以内就会有人来抢修。”周云川说。
“拍井盖”几乎是周云川每周都会遇到的工作。作为外卖骑手，利用工作之余反映城市中的小问题，这几乎成为他们的另一份工作。“社区给了我们做‘流动网格员’的任务，我觉得这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荣誉。”
在北京朝阳区望京附近，外卖骑手刘建同样承担着类似的任务。
“帮助交通事故伤者、以骑手身份协助社区排查住户、给居民做反诈宣传——这些事我都干过。”他说，看到自己生活的城市一点点变好，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正是这份踏实感，让他能在人员流动性高的外卖骑手行业，一干就是近10年。
各个城市也在推动新就业群体参与城市共建。
帮邻居送医、反映乱停车问题，成为南京网约车司机杨波的日常；在云南蒙自，由网约车司机组成的车队已上报130多条城市治理问题并快速办结；江西遂川的网约车师傅们还成为当地政策宣讲、文明劝导、森林防火等公益活动的流动宣传员。还有大量的网络达人化身各地文旅宣传员为所在的城市摇旗呐喊。
骑手周云川送外卖的车上贴满了寻人启事 受访者|供图
外卖骑手正在上报井盖问题 受访者|供图
用善意回报善意
虽然没有奖金，但周云川认为：“看到了问题，就不能不管，即使最早我们不是‘流动网格员’的时候，我们也会主动去帮助清理这些不便，毕竟这也是我们生活的城市。”
“我个人理解这是一种‘双向奔赴’。” 重庆市委社会工作部相关负责人刘长江说，“就比如新就业群体，他们的工作形态与之前传统的就业群体不一样，我们要主动按需给予帮助。他们感受到这种善意，就会传递这种善意，可能这就是他们愿意参与共建优质城市的初衷。我们应当持续构建新就业群体友好场景。”
就在几天前，刘长江刚完成一次体验新就业群体工作生活的任务。据他介绍，这是重庆市委社会工作部近期在开展的工作，让相关政府工作人员亲身体验并了解新就业群体真正的需求与可能遇到的困难。
此前，刘长江和同事曾跟着外卖骑手送餐、变身网约车司机跑出租，而这一次，则是与网络小说写手一起畅聊创作，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类群体。
“网络小说写手不需要外出奔波，但创作使他们需要保持情感细腻敏感。不少写手心理容易处于亚健康状态。无论是一个月只有基础稿费的‘小白’（新人），还是坐拥数万书迷的大咖都如此。我想应该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心理健康公益服务场景，这是他们需要的。”
据了解，重庆市委社会工作部自2024年起推动“友好场景”建设，在新就业群体高频出现的地方打造休息站、充电点、饮水处等场景。截至目前，全重庆已有6500多个友好阵地，计划年底突破7000个。
从生存到扎根
北京则是从“住”的维度帮助新就业群体。
2025年北京市政府提出要“改善城市运行服务保障人员居住条件”。截至2025年底，北京已筹集“一张床”“一间房”共计1.6万个。东城区创新盘活闲置资产打造的“暖新公寓”，实行免中介费、免预付款的“暖新”运营方式。
中国人民大学首都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臧雷振撰文提到，如何通过制度设计，将新就业群体纳入城市治理的关系网络之中，使其价值不再仅体现在劳动供给上，更体现在城市治理中的信息反馈、风险感知与社会联结能力上。他们将不再只是城市效率的支撑者，更将成为城市秩序的重要建构者。
周云川告诉记者，抖音上经常有粉丝给他留言，告诉他哪里有问题需要上报，“从我角度看这是一种信任”。“我们正在承接试点一些新的机制。”
重庆市沙坪坝区委社会工作部相关负责人透露，“例如，根据市委社会工作部的工作安排和基层实际，探索在外卖骑手的站点试点‘双站长’制，让社区负责同志兼任骑手站长，这样社区层面帮助接收与解决问题会更快，同时也能更直接地给予新就业群体帮助。”
近期，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强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的意见》明确了目标：再过3至5年，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制度更加健全，思想政治引领更加有力，劳动关系更加和谐，从业环境更加友好，合法权益保障更加充分，职业认可度显著提升，新就业群体全面发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