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的翻译家:李玉民与加缪的四十年之约


四月的北京,春意正浓。首都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报告厅内,暖光洒落。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窗内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时光滤镜笼罩,将人们带回了那个关于荒诞与反抗、阳光与贫穷的阿尔及利亚海滨。

2026年4月23日,年逾八旬的李玉民静静地注视着台下攒动的人头。这一天,他主编并主译的《加缪文集(6卷本)》正式发布。这位深耕译坛近半个世纪的翻译家,将这部凝聚了四十年心血的作品,题献给他工作了近二十年的首都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这不仅是一场新书发布会,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接力。四十年前,李玉民在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第一次试探性地翻译了加缪的随笔;四十年后,他以近五十年的翻译生涯积淀,用六卷本、两百余万字的体量,为中国读者完整地呈现了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精神版图。这四十年,不仅是李玉民个人的翻译史,更是加缪思想在中国从萌芽到繁盛的见证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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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足”到“摆渡人”:

跨越时空的精神共振

李玉民与加缪的相遇,与其说是译者与作者的偶然邂逅,不如说是两种生命气质的必然共振。

加缪是阿尔及利亚的“黑足”(Pièds-Noirs),在贫穷与阳光中长大,最终成为以《局外人》《鼠疫》等作品照亮人类良知的文学巨匠;李玉民则作为新中国首批赴法留学生,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结下了与法国文学的深厚缘分,是一位享有盛誉的中法文化交流的摆渡人。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与境遇,但两者灵魂深处对于“真实”与“责任”的追问,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加缪文集》的总序中,李玉民深情地写道:“从受到吸引,萌生意念,到实步踏上译介加缪的作品之路,经意不经意,顺其自然走了四十年”。四十年间,他从最初试探性的翻译,到系统译介《局外人》《鼠疫》《西西弗神话》,再到如今推出六卷本的精选集,始终秉持着一种敬畏之心。他说:“一部经典,尽心翻译出来,胜过精读十遍”。

这种“尽心”,源于他对加缪那种在荒诞中坚守正义的英雄主义的深刻理解。这种矢志不渝的坚守,与李玉民自己“不讲功利,才是真兴趣,不计较得失,方为好缘分”的治学态度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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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民老师新书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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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民老师新书发布会


匠心独运:

翻译作为“特殊形式的创作”

李玉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者,更是一位艺术家。他拥有近4000万字的译文总量,涉猎小说、戏剧、诗歌散文,完美呈现了雨果的恢弘、大仲马的野性、莫泊桑的细腻,以及加缪的深邃。

他的译作先后获得国家图书奖、傅雷翻译奖等诸多荣誉。2024年中法建交60周年之际,其译著《三个火枪手》被作为国礼赠予法国总统马克龙,成为其翻译生涯的至高荣誉。

李玉民对待翻译有着极高的标准。他认为:“三分译、七分作”,翻译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创作。他将自己深沉的人生体悟融入译笔,力求“形意兼备”。对于这套新出版的《加缪文集》,他立下誓言:“凡新译,一定要在已有译本的基础上,质量提升一个台阶,最大限度保持经典作品原初的生命力,向读者提供新的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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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民老师生活照(永远站着翻译的译界大咖)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李玉民在退休二十五年后依然笔耕不辍。在这套六卷本中,他不仅担任主编,更亲力亲为,新译了《反与正》《婚礼集》《夏天集》等作品。在李玉民眼中,“译者好比一名优秀的演员,在台上惟妙惟肖,扮演一出戏的全部角色”。这种“入乎其内”的共情能力,让他在翻译加缪那些关于“阳光与贫穷”的文字时,更能够触摸到作者灵魂深处的颤动。


《加缪文集(6卷本)》:

四十年磨一剑的文学结晶

2026年出版的这套《加缪文集(6卷本)》,在李玉民的翻译生涯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这不仅是因为它填补了此前版本的遗憾,更是因为它是李玉民对加缪理解的一次升华。

在之前的翻译中,李玉民曾因种种原因错过了加缪的早期作品《反与正》。而在这套文集中,他特意补译了《反与正》《婚礼集》《夏天集》《瑞典演说》等四个小集子。他认为,只有读了《反与正》,才能真正理解加缪为何成为加缪。他在序言中指出,加缪是一双“黑足”的奇迹,而《反与正》正是这个奇迹的起点,是加缪“穷困与阳光”创作本源的最好注脚。

这套文集的出版过程并非易事。李玉民在序言中回忆,八十年代初他初次试探介绍加缪时,曾因观念生疏而遭遇退稿。但四十年后,加缪已从“小众读者的作家”变成了一个“奇迹”,走进了无数中国读者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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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民老师在李玉民翻译艺术研讨会


精神的灯塔:在荒诞中寻找平衡

李玉民翻译加缪,最终是为了传递一种精神力量。而李玉民,则像将这盏灯塔引入中国的引航人,让不同人生阶段的读者,都能从中找到共鸣:青年时读懂他的真实与赤诚,直面生活本相;中年时领会他的坚忍与担当,在重压下不失责任;步入人生后半程,更能体悟他的宽广与均衡,在世事起伏中保持平和与通透。这种长久的精神感召力,正是经典文学最珍贵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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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民老师给读者签名


李玉民的译文不只精准还原了加缪的文字与哲思,更完整传递出加缪思想的核心——在一个没有终极答案、不依赖神性指引的世界里,依然热诚生活、勇敢承担、坚守良知的勇气。正如李玉民在数十年翻译生涯中所感悟的:“四十余年如一日……我的收获呈几何级倍数大于付出。”这份收获,远不止个人的学术成就与译著等身,更在于以翻译为桥,让加缪的精神与无数中国读者相遇、碰撞、共鸣,不断生成新的力量,照亮更多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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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出版社向我校图书馆赠送《加缪文集》


站在2026年的春天回望,年过八旬的李玉民幽默地自称“80后”,走路健步如飞,甚至偶尔还会蹦蹦跳跳。这种生命的活力,正是加缪所推崇的“生之爱”的最好体现。

从1958年进入北大法语系算起,李玉民与法国文学结缘已近七十年。从北大到法国,再到首都师范大学的讲台和书房,他用一支笔打通了中国读者与法国文学巨匠的精神通道。

《加缪文集(6卷本)》的出版,是李玉民翻译生涯的一座丰碑。加缪在诺贝尔奖获奖致辞中曾说:“艺术不可独自享受,而是感动绝大多数人的一种本领”。李玉民用他近半个世纪的坚守,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他不仅让中国读者看到了加缪,更让我们在加缪的文字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在荒诞世界中依然值得坚守的爱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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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民老师新书发布会合照



供稿:外国语学院法语系 何立

编辑:吴岱妮

责任编辑:夏晨曦

审核:郭圆圆、窦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