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还是900多块一吨,很多化工厂嫌它便宜还占地方。到了4月中旬,直接飙到2100块一吨,每吨多出1200块,涨幅超过130%。
一夜之间,它从“工业废水”变成了“液体黄金”。
这不是稀土,也不是芯片材料,是初中化学课上都见过的硫酸。2026年5月1日,中国正式按下了普通硫酸出口的暂停键。根据商务部与海关总署的联合公告,从这一天起到年底,普通工业硫酸和冶炼副产硫酸的出口全面暂停,仅电子级高纯硫酸等极少数特殊品类经审批后可出口。
全球市场等待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价格曲线背后的断裂带
价格是最直接的信号。根据生意社数据,2026年4月16日,国内硫酸基准价站上2100元/吨的高位。这个数字,比年初的917元/吨上涨了近130%。在更早的3月1日,价格还在1057.5元/吨,一个半月内几乎翻倍。
推动硫酸价格狂飙的,是它的上游原料——硫磺。硫磺是石油和天然气炼化的副产品,全球约25%的产量和近一半的海运贸易量来自中东地区。2026年2月底,中东冲突导致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这条关键通道的封锁,实际上切断了全球硫磺供应链上最粗壮的一根血管。
长江港颗粒硫磺的价格,从2月底的4050元/吨,一路飙升至3月底的6120元/吨,单月涨幅接近50%。到4月中旬,国内硫磺基准价仍高达6483元/吨,较去年同期上涨超过160%。上游原料价格以如此幅度拉升,下游的硫酸生产商已无成本空间可言。
“保供”背后的国内逻辑
中国的硫酸出口禁令,核心逻辑是“保供”。在全球原料紧缺、价格失控的背景下,将资源优先用于保障国内的关键领域。
首当其冲的是粮食安全。全球大约60%的硫酸用于生产磷肥。春耕时节,国内化肥需求刚性。然而,硫磺价格暴涨已严重侵蚀磷肥企业的利润。有分析指出,硫磺在磷酸二铵生产成本中的占比,从正常的32%激增至55%-60%,导致企业每生产一吨就净亏损超过500元。河南焦作地区的调研显示,小麦种植亩均化肥成本较去年已增加60至80元。
另一个被优先保障的领域是新能源产业。每生产1GWh磷酸铁锂电池,大约需要消耗1.2万吨硫酸。在新能源战略扩张的背景下,稳定的硫酸供给意味着保障国内电池材料产业的“弹药”供应。政策通过仅允许电子级硫酸特批出口做出了清晰区分:保障高端制造,限制普通工业品外流。
智利铜矿的“断酸”危机
禁令的冲击波,最快、最直接地传导到了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国——智利。
智利约20%的铜产量依赖使用硫酸的湿法冶炼工艺。这个国家每年从中国进口超过100万吨硫酸,占其进口总量的近四成。中国海关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3月,中国对智利的硫酸出口量已直接归零。而在2025年3月,这个数字是15.13万吨。
这意味着,在5月1日的正式禁令生效前,供应链的收缩已经提前发生。智利市场的硫酸到岸价格近期已上涨超过40%。面对危机,智利国家铜业公司(Codelco)宣称已提前三个月以较低价格完成了战略储备,确保了2026年全年的硫酸供应。但这只能解决头部企业的问题。对于众多中小矿企而言,高昂的现货价格和紧张的供应,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压力。
光大证券的测算显示,若中国硫酸出口受限,可能导致智利出现约98万吨的硫酸理论缺口,对应影响约28万吨湿法铜的产量。摩根士丹利的报告则指出,采用堆浸工艺的湿法炼铜,其生产缓冲期只有4到6个月。断供不会立刻导致停产,但矿石的浸出回收率会在几个月内逐步下滑,最终冲击产能。
刚果金的钴与东南亚的镍
冲击并不局限于铜。在非洲的刚果(金),湿法冶炼体系更为脆弱。该国约90%的硫磺进口依赖中东地区。每吨电解铜的湿法冶炼,需要消耗2到6吨硫酸,硫酸成本在生产总成本中占比较大。据SMM数据,2026年4月,刚果(金)硫磺到厂价已达1500-2300美元/吨,硫酸到厂价在1000-1400美元/吨。
在东南亚,尤其是印度尼西亚,正在快速扩张的高压酸浸(HPAL)镍冶炼项目,同样是硫酸的消耗大户。这些为新能源电池提供关键原料的工厂,如今也不得不面对硫酸断供和成本激增的双重挑战。
一场没有短期解决方案的短缺
这场由地缘冲突引发、经出口政策放大的供应链危机,短期内几乎无解。咨询机构CRU的评估显示,2026年中国预计减少约280万吨硫酸出口,而韩国、日本、印度三国加起来,最多也只能提供约50万吨的出口增量。剩下的230万吨缺口,全球没有任何一个经济体能够填补。
硫酸产业有其特殊属性。市场交易以长期协议为主,流通现货极少;同时,硫酸属于强腐蚀性危险化学品,对仓储和运输的专业要求极高,全球具备合规储运能力的港口和企业数量有限。这些特性决定了,供给端的突然收紧,无法通过市场的快速调剂来缓解。
全球产业链的神经,因为一种基础化工原料的短缺,被绷紧了。从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铜矿,到刚果(金)的钴矿,再到巴西和印度的大豆田、水稻田,都在重新计算自己的库存与成本。
而这一切,都始于中东战火对一条海峡的封锁,以及一个生产大国基于自身安全逻辑做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