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从德国撤军，北约去美国化？

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与德国总理默茨在伊朗问题上展开激烈争论，美方随即宣布将从德国撤出驻军。这一举动进一步撕开了美欧跨大西洋关系的裂痕。

4月27日，德国总理默茨表示，美国在没有制定任何战略的情况下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导致目前进退两难，正遭到伊朗方面“羞辱”。美国总统特朗普次日愤怒“回怼”称，默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随后还威胁削减驻德美军。

特朗普的威胁很快成真。5月1日，美方正式宣布，将从德国撤出约5000名美军人员。次日，特朗普又表示，美国将“大幅削减”在德驻军，规模将“远超5000人”，并将进一步扩大撤军范围。

美方的这一决定紧跟美德领导人争执后，明显带有“惩罚性”撤军色彩。在美欧围绕伊朗问题分歧加剧的背景下，美军从德国撤军不仅是美国的一次军事部署调整，更被视为美国对欧洲盟友在伊朗战场上支持力度不足的直接惩罚。这一事件，是美欧关系裂痕的最新写照。

特朗普的这一决定在美国国内遭到不少人反对，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反对声音不仅来自民主党，就连共和党内部高层也公开表达不满。

5月2日，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罗杰·威克和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迈克·罗杰斯发表联合声明表示，德国已响应美国总统特朗普关于分担更多防务责任的呼吁，大幅增加了国防支出，并为美军驻扎与行动提供了支持。

声明还呼吁将美军调往欧洲东部，以维持在欧洲的军事存在，同时强调任何涉及美军在欧洲部署的重大调整，都应经过审慎评估，并与国会和盟友密切协调。

美国目前在德国约有36000名驻军，并设有多处军事设施，包括美国欧洲司令部和非洲司令部总部、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以及位于兰斯图尔的医疗中心。此外，美国还在德国部署了核武器。

按美国《政治报》网站说法，德国是美军在欧洲规模最大的驻军部署地，驻德美军部署数十年来一直是北约欧洲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特朗普寻求从德国撤军，不仅将面临国会阻力，还有诸多政治和后勤挑战，比如，在欧洲难以找到其他足够承接美军部署的大型基地，还可能扰乱美国中期防务计划。

美欧关系的紧张，在伊朗问题上集中爆发。

美以伊战事延烧至今，多名欧洲国家领导人对特朗普的态度相比战事刚爆发时明显发生转变。除默茨说美国遭到伊朗方面“羞辱”外，英国首相斯塔默此前在4月9日也表示，他“受够了”特朗普，并抱怨战争推高了英国公众的能源成本。斯塔默还因限制美国使用英国基地进行战争而与特朗普发生了争执。

与此同时，因中东战事而焦头烂额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却将矛头对准欧洲盟友。特朗普4月30日公开表示，美国“很可能”从西班牙和意大利撤出驻军，并点名批评西班牙的表现“糟糕透顶”，意大利“未曾给予任何帮助”。与此同时，特朗普曾多次炮轰北约，指责北约不在伊朗战事上出手帮助美国，称北约是“纸老虎”。

由此可见，伊朗问题彻底成为双方矛盾激化的出发点，而更深层的矛盾在于，美欧在安全战略等根本分歧本就不断扩大。

那么，美国与欧洲的裂缝究竟从何而来？

首先，是美国在国际战略重心的变化，不再将欧洲作为美国对外政策的优先方向，也不再将俄罗斯视为对国际体系与国际秩序的主要威胁，逐渐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地区。例如在去年，美国决定削减驻罗马尼亚兵力，这是特朗普计划将美国军事承诺重心从欧洲转向所谓“印太”地区的一部分。罗马尼亚国防部长说，美防长赫格塞思向罗方表明，他们需要更加重视自身防务，美方随后作出了这项决定。这项决定遭到特朗普在国会的一些共和党同僚反对，也引起其他对俄罗斯保持戒心的东欧国家忧虑。

其次，美国难以承担全球霸权成本，试图通过转嫁安全责任、压榨盟友利益以维持自身的主导地位。有分析指出，无论是去年要求北约成员国大幅提升防务开支，还是此次借伊朗战事的极限施压，都是试图将北约彻底工具化、附庸化，逼迫盟友为其霸权行为买单，利用盟友为深陷僵局的自己解套，维护“美国优先”。

美军撤军引发北约欧洲盟友的不安。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直言，“跨大西洋共同体面临的最大威胁，并非外部敌人，而是我们联盟的持续瓦解”，“我们必须竭尽全力扭转这种灾难性的趋势”。

北约发言人艾莉森·哈特5月2日通过社交平台发文称，跨大西洋联盟正在与美国沟通关于在德国部署兵力的决定细节。她强调，这一调整凸显了欧洲需要继续加大对国防的投资，并承担更多安全责任。

这些表态释放出清晰信号：美国的单边调整，正在动摇盟友对跨大西洋关系稳定性的信心。

这是2025年11月5日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拍摄的北约总部大楼外的北约及成员国旗帜。图源：新华社

面对欧美裂痕加深，欧洲国家正在“觉醒”，走一条“战略自主”、摆脱对美依赖的道路。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2日表示，美国从德国撤出部分美军人员的计划“可以预见”。在谈及北约的未来时，他说，北约必须更加“欧洲化”，才能维系其跨大西洋的属性。欧洲人必须为自身的安全承担起更多责任。他还表示，德国接下来将就未来的防务任务与欧洲盟国展开进一步磋商与协调。

德国前副总理兼外长菲舍尔日前撰文说，北约已开始“解体”，且“扭转局面的窗口”已经关闭，美国长期以来对欧洲的安全保护格局已经终结，欧洲现在必须走出自己的道路。

以德国为例，德国国防部4月22日发布联邦国防军1955年成立以来首份军事战略，推出整体性强军计划，希望迅速提升兵力规模，要将联邦国防军建设成欧洲最强大的常规军队。有分析指出，德国首份军事战略标志着曾以“军事克制文化”为底色的德国，开始主动追求常规军事力量的区域主导地位。这一转变体现了欧洲对美国可靠性下降的长期对冲。

从有关伊朗战事的分歧，到美国对德国“下狠手”，此番“惩罚性”撤军是一场跨大西洋联盟的深层震荡。

作者丨程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