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沃·达尔德（Ivo Daalder）曾任美国驻北约大使，现为哈佛大学贝尔弗中心高级研究员，并主持每周播出的播客节目《伊沃·达尔德全球评论》。他在POLITICO撰写"大洋彼岸"专栏。
北约还能挽救吗？自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一再贬低北约，进而威胁要彻底退出该组织以来，我被问到这个问题的频率越来越高。
我的回答是：能。但绝不是我们过去77年所熟悉的那个北约。要想在美国的猛烈抨击中存续下去，一个截然不同的联盟必须尽快出现。
特朗普总统的部分敌意是可以预料的。他贬损美国的安全联盟已有数十年之久，最早可追溯至1990年那次著名的《花花公子》专访——当时他就要求盟友为美国提供的安全保障付费。作为房地产大亨，特朗普认为盟友带来的负担超过了收益，担任总统后他依然秉持这一观点。
2017年，他入主白宫时宣称北约"已经过时"。最近，他又称北约是"纸老虎"、"毫无用处"。如今北约盟国拒绝加入他对伊朗的攻击行动——一些国家甚至不允许美军使用其领空和基地——这位总统的言辞变得更加激烈。
对特朗普而言，伊朗战争是对北约的一次考验，而北约不及格。"我们会记住的，"他说，并坚称"我们会去救他们，但他们永远不会来救我们。"本月早些时候被问及是否会考虑退出该联盟时，他表示这"无需再考虑"。
尽管如此，评论人士认为，未经国会授权，特朗普无法兑现这一威胁。事实上，2023年通过的一项法律——由当时的参议员、现任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共同发起——禁止总统在未获参议院三分之二投票通过或国会立法的情况下退出北约。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发生。
然而，该法律的合宪性值得商榷。此前已有总统单方面退出条约的先例——包括2002年小布什退出《反弹道导弹条约》，以及2019年特朗普本人退出《中导条约》。如果国会就总统退出北约一事提起诉讼，最高法院极不可能在总统行使行政权的问题上做出不利于他的裁决。
此外，即便不正式退出，特朗普也有许多手段可以从内部削弱北约。
首先，他的诸多负面言论——包括对盟国的不实指控，声称北约盟国永远不会为美国挺身而出，而事实上所有盟国都在9/11之后付出了巨大代价和牺牲——已经令外界对他在集体防御问题上的承诺产生质疑。
此外，他还可以下令削减部署在欧洲的军队和军备，将美军撤出北约指挥体系——包括自1950年艾森豪威尔将军首任以来一直由美国军官担任的最高职位——并拒绝参与北约的磋商，这将实质上使所有需要盟国共识的决定陷入瘫痪。
至于《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该条款规定盟国应将对其中一方的武装攻击视为"对全体的武装攻击"——但同一条款也明确，每个盟国可"采取其认为必要的行动"。仅仅提供头盔或夜视镜，从字面上看也符合这一定义。
换言之，削弱北约——或至少削弱美国对集体防御的承诺——的方式不胜枚举。这就是美国盟友所面临的现实。
他们试图让特朗普理解北约为何重要——不仅对他们重要，对美国也同样重要。他们尝试过奉承、增加防务开支、频繁通话和访问……但一切都未奏效。
这意味着盟国现在面临一组明确的选择：首先，他们可以选择熬过特朗普任期，期待下一任总统重新确立美国对北约的领导和承诺。这一策略在他第一任期内奏效过，但这次能否再次奏效尚不明朗。某种根本性的东西已经破裂，欧洲对美国的信任正是其中一部分。
第二个选择是走自力更生之路，在北约之外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欧洲的防御和威慑体系，以确保对美国的战略独立性。但这将是一项徒劳之举。任何现有或新建的纯欧洲架构都不具备组织集体防御所需的作战、后勤或机制层面的专业能力。
那么剩下的就是第三个选择：北约——这个自1950年以来主导欧洲集体防御的联盟——但正如我所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北约。
过去75年间发展演变而来的这个联盟，不仅由美国主导，而且以美国为中心。美国的军事、情报和外交贡献，是支撑其躯体直立、随时待命的骨架。
要替换这个美国核心并非易事。但也并非不可能。
欧洲和加拿大拥有取代美国成为联盟体系核心所需的集体资源、军事经验、生产能力、技术实力，以及日益增强的政治决心。
北约国家已承诺将国防开支提高至接近冷战时期的水平。它们正采取各种形式的征兵制以扩充兵力，并以四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速度加快国防生产。虽然它们在创新和技术方面落后于美国，但正在迎头赶上，尤其是通过与乌克兰企业的合作研发——后者在防务创新和生产方面已超越全球同行。
它们也已开展了一些游离于北约之外但与之互补的合作项目。比如英国主导的"联合远征部队"，欧盟资助的"欧洲安全行动"计划——该计划鼓励联合采购欧洲制造的装备，以及法国决定就将其核威慑延伸至欧洲盟国与各方展开双边谈判。
北约盟国现在所需要的，是把决心和资源转化为实际军事能力的时间。问题在于，这种时间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或许需要五年甚至更久——而非数月。此外，转型成功的速度将取决于美国合作的程度。合作程度越高，变革就越快，反之亦然。
尽管如此，一个更加欧洲化的北约早就该出现了。遗憾的是，要靠第一位反北约的美国总统来推动这一转型。但说到底，无论是欧洲还是北约，都将因此变得更好。
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different-nato-defense-security-us-donald-tru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