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高二时,数学考了13分,让张清的焦虑升级。她因情绪性进食,最糟糕的时候体重逼近200斤。体检报告的红灯、与丈夫在婚姻里的相互指责、父母对她的高要求、孩子在高压和高期待下那并不理想的成绩,一次次向她发出警报。
她每天早上 6 点不到就起床做饭、7 点前到岗、下班赶回去给孩子送晚饭、深夜再忙家务,像被绑在车轮上不停翻滚,无知无感,她静不下心,也找不到出口。更让她后怕的是,女儿已经出现胃疼、手抖、失眠、情绪濒临崩溃的信号……
她以为把孩子送出国就能解脱,直到有人一句话戳破她的逃避:问题不解决,走多远都没用。这个被焦虑吞噬的中年妈妈,终于开始了一场逼到绝境的自我救赎。
讲述人张清(化名)
来自于观心实验室 · 天津医疗/心理服务中心
(以下简称天津门店)
【观心妈妈真实故事计划118】
以下内容来自张清口述:
01
冲突与误区:
被焦虑裹挟的失控人生
我叫张清(化名),今年46岁,在医院门诊工作,是一名护士。两年前,体重逼近200斤的我站在单位的换衣镜前,镜子里,我的那身护士服被撑得没法看,领口被汗渍浸得发僵,因为体重太重,膝关节被压迫的出了问题,两个膝关节都做过半月板缝合手术,爬两层楼都疼得要停一停。
我每天几乎没有什么运动量,心情不好时没有出口,就靠吃东西缓解,吃的时候开心,吃完又难受,可下一次压力上来,还是控制不住嘴。
身体也因为大体重亮了红灯,体检出来高血脂、中度脂肪肝,看着报告上指标异常的箭头,脂肪肝是肝癌的前期,心里真是又怕又慌,可越慌越吃,越吃越重。
我看到的不仅是走形的身体,还有身体里那个自我要求高、被孩子的成长和成绩吞没、长期陷入互相指责的婚姻关系里,被折磨的千疮百孔的自己。
最讽刺的是,我是学医的,我明知道体重超标伤心血管,明知道焦虑毁睡眠,可我控制不了。我光知道道理,却没有方法、没有技能,就像别人让我去玩,我都想不到要玩什么。
孩子教养方面,即便我每天睡前都要听着韩冰老师的直播,把“接纳自己”“放下焦虑”记满了整整一个笔记本,却还是做不到。
那种“知道却做不到”的割裂感,日夜啃噬着我。我什么都懂,可我什么都做不到。
外人看我工作稳、家庭全、有房有车,什么都好,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被困在焦虑的情绪,根本停不下来。
我曾坚信“努力就能解决一切”,但却陷入了两种极端的内耗里。
一方面,我苛责自己必须“完美”。
我从小就在“必须表现好、必须被认可”的执念里长大,父母对我的高要求,让我一直执着于证明自己,孩子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数学只考了13分,我把所有错都归到自己身上:是我没教好,是我不合格,是我毁了孩子。
另一方面,我又用过度付出逃避真正的问题。我把时间用工作和家务堆满,我以为做得够多,问题就会消失。
我像一台连轴转的机器,无休止的忙碌,去掩盖内心深处那个巨大的洞。
姑娘上高中期间,7点前必须出门,我不到6点就爬起来给她做两顿饭,她从来不吃外边早饭,也不爱吃学校的午饭,我怕她饿着、影响用脑。
单位要求7点前到岗,一待就是一整天,给病人核对信息,重复着手头的工作,一刻不得闲。
下班到家,第一件事是给孩子做晚饭,6点半送到学校,我去公园跑跑步,跑累了骑车回家。有时候自己随便吃一口,更多时候再订点菜、准备明天的饭菜。
周六学校上课,周日外边补课,我像是被被绑在车轮上不停的往前滚,起床、做饭、上班、买菜、睡觉,不停的滚,无知无觉,没有时间。我想用“已经很努力了”的假象,逃避内心最深的恐惧——我不敢承认自己有局限,更害怕面对改变可能带来的失败。
02
转折:那句戳破逃避的话,
和照进内心的冰山
其实孩子状态不好,不止放出了这一个信号,她上了高中以后,心事重重,并且出现了抑郁前期的身体症状:胃疼、手抖、睡眠不好,对未来一片渺茫,当时我们对待她还以一种高压的状态,现在想起来,真的是不人道。
转机始于那场数学13分的成绩危机,我开始听韩冰老师的直播,直播间蹲了半年,经历了“知道但做不到”的割裂,24年6月,我报名观心的1280课。(注释:青少年同行者计划:启航营)
24 年深秋,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个很神奇的变化:我照旧骑车路过熟悉的街道,突然发现头顶的叶子黄了,是那么好看。我当时愣了一下,原来,已经秋天了吗?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心思观察过叶子的变化,也没有在春天看看街边盛开的海棠,我好像从未有过感受环境变化的功能和体验。
我活了这么多年,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很多。
思前想后,我决定去观心的天津门店看看,之前开车经过东马路的伊势丹时,我看到了新装修好的绿色招牌。
真正触动我的,是杨天竹老师(注释:天津门店运营院长)的一句话:“你和孩子的问题,必须在出国前解决。”
与杨天竹老师合影
那时候,孩子已经高三,我一心想着给她送出国这条路,想着出国就好了,孩子就自由了,大家也都解脱了。
“如果孩子的心理问题现在没解决,你把她撒出去,她在外面痛苦,你在家里更痛苦。”
这句话像刀,剖开我所有借口——我不是为孩子好,我是想逃。我怕面对隔阂,怕面对失败,我想把她推远,来掩盖自己对成长的抗拒。
我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逃了。
更关键的,与冯雪老师的咨询里,我第一次听到“冰山理论”。所谓的夫妻矛盾、孩子问题,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水下藏着的可能是我的恐惧、委屈等等等等,我想尝试去触碰那些被封印的自我认知。
我决定“愚蠢一次”,花钱“找人聊聊天”,给自己一个直面内心的机会。
丈夫说我乱花钱,姐妹儿说不如报个班。可我活了44年,一直在为别人活,这一次,我想为自己。
天津门店一角
03
新做法:
从对外索取,到向内扎根
我的改变,是从身体开始。
我开始坚持每天5点起床运动,这次不是逼自己“必须瘦”,而是将晨练视为与自己身体的对话:感受脚蹬地发力的过程、感受风吹过脸庞、感受心跳、感受后背微微发汗。慢一点也没关系。从走到跑,一天一天、一步一步的来。
修心方面,除了1280课的启蒙。我还参加了天津门店设置的OH卡牌、家排、TRE等工作坊。
我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觉察当下」。
从前焦虑一上来,我立刻爆炸,炸孩子、骂丈夫。现在我会停一下,深呼吸,问自己:我此刻到底需要什么?
在OH卡牌和家排工作坊,我完成了向内的厘清,看清了我焦虑的来源:我被「必须优秀」这个紧箍咒锁住,这份执着来自于我爸妈,也来内心的恐惧。我也在想,让自己做到最好的想法是不是也潜移默化的传递给了孩子。
与冯若熙老师、曲顺老师合影
在TRE团体(注释:压力创伤释放练习),我学着用身体去感受。起初,我想弄明白 “为什么”,问到冯老师都有些无奈地提醒我:不要去想,不要思考,用身体去感受。我慢慢从 “用脑过度、理性紧绷” 的状态里松绑,学着放下对答案的执念,回到使用身体感受,去看见与接纳每一种真实的感受。
而最深刻的转变,发生在我和咨询师的关系里。
一开始,我在咨询里每次也都要追着她问:孩子成绩怎么办?夫妻吵架怎么办?我想要标准答案、想要立刻见效。到后来开始享受每周这一小时,只属于我自己的时间。
我受邀参与观心妈妈沙龙,甚至穿着瑜伽服和其他姐妹分享脆弱,说出我的失败、狼狈、挣扎,那件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衣服,成为我接纳不完美的象征。
04
结果:看见我与他人的关系、
与自己的关系
两年后的今天,我成功减重30斤。但比身材更重要的,是心境的彻底转化。
我其实从来没问过自己: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些思考一点点浸润在我的生活中。
这两年,我发表了3篇论文、完成局级课题。这些职业突破不是靠“拼命熬”,是靠我内在驱动力的苏醒,自己主动愿意去做的。
姑娘也在我去减肥、不再唠叨她、逼迫她的一件件小事中,发现了我的稳定与变化,与我的关系逐渐缓和、也松弛了许多。
她在高三的寒假,有一回和我聊到情绪崩溃,嚎啕大哭,和我控诉她小时候被爸爸打、听到的那些难听话、被否定的痛苦与难受。
我心里听着难受,也偷着录了两段,给她爸听。听完录音,他沉默了一会,接受了我对他提出的两个要求,对孩子要无条件支持和无条件接纳。
我想,如果我当时没听课、没咨询,我可能还会怪她不懂事,不理解父母的苦心。
就这样,孩子的高三也算平稳度过,数学从13分提到高考80多分,最终也没有出国,在天津读了本科,选择了比较感兴趣的专业。
我很庆幸,孩子没疯、没跳楼、没自杀,是老天爷在眷顾我,孩子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她长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更欣喜的是,她现在的模样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她有自己的想法、规划,能有节奏去安排自己的学习,有自己的社交和朋友,远超我的预期。
如今,她会跟我吐槽大学的课难、吐槽班委、聊小男朋友、讲心事。她吐槽,我就只是听,不再强行指导。她退出班委竞选,我支持;她做选择,我尊重。她该踩的坑还是要踩,我只负责托底。
我和丈夫的关系,也在这段成长里彻底翻篇。从前我俩一开口就呛、一相处就累,彼此都觉得对方不懂自己。当我走进咨询、学了心理学后,我才能站在他的角度,看见他的局限与不易。
他年幼丧父,情感内敛、不擅长表达,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主动制造浪漫,但这不代表他不爱我、不爱这个家,他其实不需要成为我想象中的「完美丈夫」。
换个视角我才发现,他有很多难得的好品格,可我因为在一起太久、审美疲劳,竟视而不见这么多年。
韩冰老师之前的话也点醒了我:你觉得丈夫不够好,往往是你对待他的方式,把他变成了这样。我开始用温柔、包容与同理心和他相处,他也颇有感触,我们如今也彼此尊重、理解。曾经窒息的婚姻,就这样,一点点活了过来。
张清与韩冰老师的合影
我与父母之间,接受了他们依然会干涉我教育孩子的行为,接受了他们为什么会有必须优秀这样的思想,现在我最常和他们说的就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你们这代人就是活下来,我这代人是发展,孩子这代人就是享受就不一样的生活,你就不要用一样的标准去要求我们了。”
更珍贵的是,我学会了和独处相处。当孩子离家上学、丈夫出差,我不再心慌、空落,现在我一个人喝茶、读书、练字、练习正念,享受自己的时间。
观心实验室于我,不是解决问题的工厂,而是让我停下、看见自己的灯塔。
在这里,我不仅成为更平和的母亲、妻子,还结识了一些有着类似境遇的姐妹,建立了友谊,更遇见了那个敢穿瑜伽服站在人群中心、坦然分享「我在成长中」的自己。
05
未来:探寻属于我的自由
如今的我,能坦然面对周遭的评价,能包容曾经“看不顺眼”的人,不靠别人的评价定义自己。过去几十年,我总在追求他人认可,过的辛苦、疲惫。
我学会了自我肯定,我的价值,由我自己说了算。
我想探索生活的宽度,想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去真正探索什么是属于我的自由。
今年4月照
今年 3 月,我做了一件人生中特别有意义的事——第一次献血。46 岁,因为减重成功、血脂与脂肪肝全部好转,身体指标全部合格,我去献出了 200ml 鲜血。这不仅是健康的证明,更是我内心变得宽广、愿意向外付出的最好见证。
我在心里也埋下一颗助人的种子,希望自己在退休之后能成长蜕变为一名公益心理咨询师,陪伴老人、青少年,或是和我之前一样在困境中的中年伙伴。
我会在心理学这门学科持续的学习,去年8月,我也开启了4980课(注释:青少年同行者计划·护航营)、完形课(注释:完形心理基训课)的学习,未来还计划深入咨询技术与更专业的训练,成为一个助人者、甚至咨询师需要更多知识和丰富的体验去充实自己。
我也会力所能及地把观心的理念分享出去,帮助更多和曾经的我一样的人。我的心与成长,永远在这里。
我越来越清晰地懂得:所有关系的困境,终究都是我与自己关系的投影。
透过张清的故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母亲的自我救赎,更是一面映照出无数家庭日常的镜子。
她的焦虑、失控、逃避、觉醒与成长,其实并不遥远——也许就藏在你自己某个深夜辗转难眠的时刻里,藏在那句“我都是为你好”的背后,藏在那件被汗渍浸僵的护士服之外的另一件日常外套里。
“孩子成绩不好,是不是我的错?”“我是不是活得太麻木了?”“为什么我总是在意别人怎么看我?”——这些声音,张清听过,我们也听过。
小观和咨询师也聊了聊,把张清经历中那些最容易引发普通妈妈共鸣的疑惑,换一个角度,重新看一遍。不是为了给答案,而是为了陪你,问自己几个也许很久没想过的问题。
咨询师有话说
天津门店咨询师:冯雪
拥有13年一线教育系统和8年专业心理咨询双背景,累计咨询时长4000小时+,专注青少年心理健康与成长发展领域。
成年人真正的深层觉醒:是开始觉察到自己的自我价值,无需完全依附于外界的评价体系。但童年长期缺失无条件的接纳与正向镜映,内心便无法建立稳固的自体内核。于是一生都在向外索取认可,靠迎合、证明、过度付出来确认自我存在。
当看清这份内核匮乏与价值外求的真相,内心虽会经历短暂的痛楚。但这份沉痛的清醒,也正是脱离他人的束缚,完成自我重构,实现健康发展的力量。
小观:很多妈妈都会把孩子的成绩与自我评价关联到一起,这是为什么?
冯雪: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中被称为“自我价值的外化!”。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没能建立起稳定的内在自我评价系统,而习惯于通过外部的“可量化结果”来证明自己“够好”。孩子成绩、家庭整洁、丈夫成功,这些都成了她衡量自己是否合格的“指标”。
对很多妈妈来说,孩子是她投入最多、最无法外包的部分,因此孩子成绩的好坏,往往被她无意识地解读为:“我是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的人生是不是失败了?”这背后,往往可能还隐藏着她自己也曾被条件化关爱的人:只有表现好,才值得被爱。
你可以试着问自己一个不太习惯的问题:
“如果孩子成绩不好,我还能不能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喜欢的人?” 如果你发现答案是否定的,那说明你可能已经把自己的内在价值,悄然交给了孩子那张成绩单。真正的成长,是从“我必须成功”转向“我努力过就无悔”。
小观:身边的朋友常说:“我情绪很稳定,这些事都影响不到我”,但能感觉到她对很多事已经提不起劲了,好像认为生活中的很多事都没有意义,这是为什么?
冯雪:你看似的情绪稳定,可能是长期的情绪压抑导致的“僵硬”。
这种“麻木”或“失感”,在心理咨询中常常和长期的情绪压抑、感受被焦虑淹没有关。
很多人在成长中被教育「不要想太多」、「就你矫情」,或者长期处于高压、忙碌、生存导向的生活节奏中,久而久之,大脑会主动关闭对“非紧急信号”的感知能力。
这类人群往往能扛事、能干活,但你问他「你今天心情怎么样?」、窗外的那棵树你觉得好看吗?,他会愣住,甚至觉得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他们不是冷漠,而是失去了与自己感受的连接。
你可以试着做一个很小的练习:
每天花30秒,站在窗前或路边,问自己三个问题——
“我看到了什么?”
“我闻到了什么?”
“我此刻身体有什么感觉?”
不需要答案对错,只是把“感受”这件事,重新请回生活里。
你会发现,感知力不是天赋,而是你愿意停下来和自己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