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首发】隗静秋，储倩｜当阅读走向人机协同：用户如何接纳作为“认知外脑”的AI？——基于微信读书AI大纲功能的扎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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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1 06:19

专题公众的AI认知与采纳

摘要：随着智能技术融入阅读场景，用户对智能阅读工具的采纳成为理论与实践研究的重要议题。本文以微信读书App的AI大纲功能为研究对象，旨在揭示影响用户采纳的关键因素及其内在逻辑，以描绘新阅读场景中的新用户与新工具的互动图景，并为优化智能阅读工具与智慧出版发展提供理论支持。通过访谈收集20名微信读书App用户的体验数据，并对访谈资料进行三级编码。研究构建了智能阅读工具用户采纳行为的影响因素理论模型，明确用户的全路径采纳、条件性采纳、工具化妥协采纳等6种采纳行为，这些行为模式是由用户心理、使用场景、阅读动机等维度共同作用的创造性适应策略。研究发现，用户采纳行为的多样性源于“功能价值增益”与“体验价值损耗”之间的博弈，而当前以AI大纲为代表的智能工具处于兼顾效率与体验的“模糊态”，需转向情景适配策略：体验式阅读中主动退守，工具性阅读中深度介入，以明确人机协同边界，推动智能阅读从技术折中走向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用户采纳行为；AI阅读；数字实践；人机协同；微信读书

DOl: 10.3969/j.issn.2097-1869.2026.02.002

著录格式：隗静秋,储倩.当阅读走向人机协同：用户如何接纳作为“认知外脑”的AI？:基于微信读书AI大纲功能的扎根研究[J].数字出版研究,2026,5(2):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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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萨认为社会加速有三重面向：科技进步加速、社会变迁加速和生活步调加速。我们当下正处在加速社会中，时间紧缺成为一种生活常态，需要大量时间投入的深度阅读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而作为人工智能技术的前沿代表，生成式人工智能展现出卓越的信息处理、内容生成的能力，在此背景之下，能极大提高读者效率的AI阅读逐渐兴起。

当前读者广泛使用的智能阅读工具大致可分为三类：一是科技公司专门提供的智能阅读大模型服务，例如ChatDOC；二是能够导入阅读材料的通用AIGC工具，例如ChatGPT；三是各类阅读应用为顺应趋势在程序中开发或接入的AI功能，例如WPS的文档问答与微信读书的AI大纲功能。微信读书App作为腾讯公司旗下产品，根据阅文集团2020年内容合作伙伴大会数据，其2019年累计注册用户已达2.1亿。尽管官方近年未公布新数据，但截至2025年5月，该应用在华为应用商店下载量已破10亿，已成为国内主流的读书类App之一。其中内置的AI大纲功能依托腾讯混元大模型，微信派公众号对AI大纲功能的解读为“长长的书，短短的读”，主要功能在于帮助用户总结全文、提升阅读效率。

AI阅读的兴起推动了智能技术融入阅读过程。尽管智能工具能提升阅读效率，但也引发了思维机械化、算法素养等问题，影响用户采纳，制约了其价值的进一步发挥。目前，学界对智能阅读工具用户采纳的影响因素与作用路径仍研究不足，在图书等大体量阅读场景中更为欠缺。为此，本文以微信读书App的AI大纲功能为例，通过半结构化访谈收集数据，运用扎根理论提取影响因素，构建用户采纳行为模型，以深入探究新工具与新读者在阅读场域中的互动，并为工具优化与智慧出版发展提供参考。

1 研究综述

1.1 用户信息采纳的研究回顾

Christy等最早使用信息采纳这一术语，并认为信息采纳是信息搜寻者基于个人特定的信息需求，主动展开信息搜寻，并在众多信息中筛选出所需信息的一种行为。宋雪雁等在该定义的基础之上，提出信息采纳是主体有目的地选择、评价、接受和利用信息的过程，并且该过程最终会影响主体的后续行为，在定义中强调了主体的判断和决策过程。学界对于信息采纳目前仍没有统一的定义，孙竹梅等综合了前人对信息采纳的理解，将信息采纳定义为“主体在自我认知和自我需求的基础之上，经过对信息有效性和有用性的分析和评价之后，愿意认同和接受信息的决策过程”，进一步细化了用户在信息采纳过程中考虑的具体维度，该定义兼顾了信息采纳的主体和客体。

目前对于用户信息采纳的研究较为分散，遍及各个领域，如医疗健康科普、文化旅游。在研究维度上，主要集中在对用户信息采纳行为影响因素的考察、采纳过程的作用机理机制、采纳的行为路径等，学者着重考察了什么“因”怎么造成了信息采纳这一“果”。在研究方法上大多数学者采用了质性的研究方法，如田野调查、实地走访等。

除此之外，信息采纳研究还呈现出两个特征。一是有不少研究聚焦某一特殊群体的信息采纳行为，例如新生代父母、老年群体，这类研究着重突出了不同的群体特征对用户信息采纳行为的影响，丰富了研究视角；另一特征是学界针对各类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信息采纳研究激增。例如，毛太田等构建了用户对ChatGPT生成内容采纳意愿的影响因素模型；郑汉等探究了出版从业人员对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采纳等，这类研究与人工智能技术的勃兴相关，是当下信息采纳研究领域的热点。

当前，信息采纳研究成果丰富，且视角日益细化、贴合时代发展。然而，针对智能阅读这一新兴场景，用户如何具体使用AI阅读功能、这些功能又如何重塑其原有信息处理流程，仍有待深入探讨。相关研究尚未充分揭示用户与智能工具的动态互动过程，以及智能阅读场域中读者行为的新变化。因此，将信息采纳理论置于智能阅读的具体情境中进行检验与深化，具有重要的研究意义。

1.2 人工智能技术在阅读中的应用研究回顾

随着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的迅猛发展，信息传播和获取的方式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数字阅读逐渐走向智能阅读，王佑镁等通过对智能阅读相关文献的主题词进行分析发现，智能阅读的核心表现主要有具身阅读、AI阅读等，其中AI阅读是指利用AI技术为用户提供个性化的阅读体验。以ChatGPT为代表的大语言模型在回答问题、提供建议、总结和优化文本等文本生成任务中已经达到或超过了人类水平，其在解析文本上的优势逐渐显现，成为兼具效率与质量的阅读工具。

目前，关于人工智能技术在阅读中的应用研究，主要可归纳为两个相互关联的维度：一是影响与现象的描述，二是内在机理与采纳动因探讨。对影响与现象的描述，学者从正负两个方向展开讨论。王海燕等认为人工智能技术实现了对阅读的赋能，使阅读更加精准、智能、沉浸；而向志强等对AI阅读进行了批判性考察，指出在利用AI进行阅读时，文本意义的生成权从人类主体向算法系统迁移，使人类从意义主动生成者退化为认知跟随者。在内在机理与采纳动因探讨方面，陈雪薇从对话式阅读的观念入手，提出了作为“对话式阅读3.0”阶段的生成式智能阅读，并明确了其内在机理与外在表现；在实践研究层面，梁荣贤等阐述了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质生产力与图书馆智慧服务的内在理论逻辑，探讨了图书馆通过人工智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

综上所述，已有研究为本研究提供了扎实基础，但仍存在两方面局限：其一，相关研究相对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迭代略显滞后；其二，现有成果多聚焦宏观层面，对用户如何感知、评估并适应AI大纲等功能的具体心理与行为机制揭示不足。为此，本研究聚焦AI大纲这一智能阅读工具，不限于静态的“采纳意愿”，旨在揭示用户从接触到适应的全过程，尝试构建其多元化的“采纳光谱”，从而在理论上连接宏观意愿与微观行为，为相关研究和实践勾勒新的读者画像。

2 研究设计

2.1 研究对象选择

本研究聚焦于微信读书App中的AI大纲功能，以探讨智能阅读工具的用户采纳行为。该功能可基于书籍生成文字大纲，辅助用户高效阅读长篇内容，目前主要覆盖多种类别的书籍，文学类书籍等暂未开放。以AI大纲为锚点是基于以下原因：首先，以往研究多集中于短中篇阅读场景，而AI大纲面向长文本阅读，用户在目标、状态等方面存在差异，有助于拓展研究领域；其次，AI大纲依托用户规模大、书籍类型丰富的微信读书App，而既有研究多局限于特定群体和有限文本类型；最后，现有研究较多关注独立大模型工具，AI大纲作为内嵌于阅读App的功能，其用户行为路径会存在差异，可为采纳行为研究提供新视角。因此，本研究以AI大纲为切入点，旨在考察在更丰富阅读场景和更广泛用户群体中智能阅读工具的采纳行为。

2.2 样本选择

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化访谈收集数据，通过目的性抽样选取受访者，样本兼顾性别、职业、年龄与学历的均衡，且均满足以下条件：受访者为微信读书深度用户，阅读时长不少于50小时，每周使用不低于2次；经常使用AI大纲功能且阅读不少于3本书，并愿意参与访谈、具备良好的表达能力。此外，还邀请了5位未使用过AI大纲的微信读书深度用户，请其在体验该功能两个月后接受访谈，以作进一步对比。最终，研究共选取20名用户作为样本，受访者信息如表1所示。

表1 受访者信息表

2.3 访谈设计

访谈于2025年4至5月进行。访谈前均已提前发放提纲并告知录音事宜，访谈时长控制在30～60分钟。提纲共31个问题，涵盖用户基本信息、对微信读书及AI大纲功能的使用情况，以及使用体验。使用体验部分以开放式问题为主，例如对人工智能的态度、使用场景及负面体验。实际访谈根据回答灵活调整，包括追问、调整顺序等，并注重倾听，鼓励受访者充分表达。

3 基于扎根理论的数据分析

访谈收集的文本资料约15万字，采用扎根理论进行分析，由6名传播学研究生组成3组进行独立编码。编码完成后，各组核对结果，对有出入的编码进行讨论与复核，直至达成一致。

3.1 开放式编码

开放式编码是扎根理论的首要步骤，旨在从原始资料中提取概念，并在属性与维度上加以发展。编码前，所有成员均接受培训以明确研究目的与操作规范。具体过程包括：首先识别访谈资料中与用户采纳AI大纲影响因素相关的现象并贴上标签；其次将同类标签归纳为相应概念；最后对同级概念进行整合，形成初始范畴。通过上述步骤，共提炼出74个初始概念和25个子范畴，部分编码信息如表2所示。

表2 开放式编码及范畴化（部分）

3.2 主轴编码

主轴编码旨在发现并建立概念类属间的联系，以揭示资料各部分之间的有机关联。经编码小组反复讨论与调整，形成8个主范畴，如表3所示。

表3 主轴编码及子范畴内涵

3.3 选择性编码

选择性编码即在主轴编码的基础上，对主范畴之间的关系进行梳理，形成“故事”，以此建构理论模型，如表4所示。

表4 选择性编码结果

3.4 理论饱和度检验

理论饱和度检验指的是在对新获取的原始资料进行编码的过程中，无法进一步提炼出新的范畴和理论见解。为保障编码的可靠性与有效性，预留4位受访者的原始访谈资料用于饱和度检验。经编码小组按相同步骤进行编码，未发现新的标签、概念或范畴，理论饱和。

4 模型建构与阐释

根据扎根理论结果，从技术核心属性、使用场景、阅读动机等维度，结合用户的智能阅读工具的使用流程，构建智能阅读工具用户采纳行为的影响因素模型，如图1所示。

图1 智能阅读工具用户采纳行为的影响因素理论模型

4.1 初次采纳：初始预期与阅读动机的合谋

道恩·格索伊等提出人工智能设备使用接受模型（AI Device Use Acceptance Model, AIDUA），指出用户会基于社会影响等因素对AI技术进行利弊权衡并产生情绪，进而决定使用行为。在初次接触智能阅读工具前，用户同样会经历类似评估，形成积极、中立或消极的初始态度。该态度主要受社会影响与用户属性共同作用：例如对AI技术或供应商的信任会促生积极态度，而技术焦虑、纸质阅读习惯等则易引起消极态度。这本质上是用户对工具功能价值与潜在风险的综合预期，并与阅读动机共同作用——或推动初次使用，或导致抵制采纳。

阅读动机是影响采纳行为的根本因素，可分为工具性阅读与体验式阅读。工具性阅读以解决问题、获取信息为导向，用户如同“猎人”，追求效率与精准，此时智能工具可作为效率加速器。体验式阅读则注重情感共鸣与审美体验，用户如同“旅人”，追求沉浸与共鸣，智能工具带来的体验损耗往往引发抵触。因此，用户是否采纳智能工具，本质上是阅读动机与工具价值感知相匹配的结果。

初次使用也是用户检验此前预期的关键过程。使用前，用户对工具的认知与态度多源于人际推荐、社交媒体等间接经验；而通过初次使用的直接体验，用户会更新其对工具性能、心理感受与整体态度的认知，进而影响后续采纳决策。

4.2 核心矛盾：价值增益与体验损耗的张力

阅读是“人类通过感觉器官能接收到的信号，并反馈到大脑，进而对信息进行存储、感受、分析、判断的过程”。无论是追求结果的工具性阅读，还是注重感受的体验式阅读，在传统方式中过程与结果密不可分；而智能阅读工具的介入，使它们变成了阅读天平两端用户动态“拿放”的砝码。扎实的研读过程不再是良好阅读结果的唯一途径，原本相辅相成的关系被打破，价值增益与体验损耗正对应着结果与过程在该技术场域中的博弈。

初次使用后，用户会基于实际体验形成持续使用意愿，这往往取决于“功用”与“感受”之间的平衡。智能阅读工具作为一种服务于工具性阅读的技术方案，天然侧重功能价值，但阅读行为始终包含感知与体验维度。二者本可协同——高效获取信息也能提升体验，但目前技术仍不完善：工具对文本的提炼与简化，往往过滤掉语调、风格、细节等丰富元素，导致信息媒介丰富度低，实为对原文的削弱而非升华。

因此，在智能工具构建的场域中，高价值增益、低体验损耗促进持续使用，反之则抑制使用意愿。如图1所示，当工具带来的效率提升、信息有用性等明显超过动机削弱、记忆效果差等损耗时，用户体验趋于积极；反之则消极；二者相当时则形成矛盾混合体验。

这种张力不仅是简单的利弊权衡，更揭示出一种深层悖论：智能阅读工具旨在通过技术降低阅读门槛、提升效率，但其标准化与去语境化的处理方式，也可能消解深度阅读特有的人文体验，如情感共鸣、语言韵味、思维沉浸与个人化解读。因此，用户的采纳行为实质是在这一张力场中不断寻求动态平衡的过程。

4.3 创造性应对：智能阅读工具场域中的数字实践

德•塞尔托（De Certeau）在《日常生活实践》中提出了“策略”与“战术”的概念，将“策略”定义为掌握权力的主体在“固有场所”中通过规则维持秩序的操纵，“战术”是缺乏空间主导权的个体在他者设定的结构中采取的即时、灵活应对方式。用户在智能阅读工具构建的“场所”中需要遵循技术提供者的“策略”，但用户同样会采取能动性的“战术”来克服使用过程中的限制。

用户在采纳智能阅读工具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限制”包括：心理隐忧、体验不佳、功能缺失等，用户并非被动接受，而是展现出积极的“创造性应对”。用户的采纳行为是高度情境化的，使用场景中的诸多要素共同构成了决策的具体情境，决定了智能工具在何时、何地、为何种目的而被使用，本研究提出了6种采纳路径：全路径采纳、工具化妥协采纳、条件性采纳、间歇性采纳、放弃采纳、抵抗采纳。

当初次使用后获得较积极体验且重要需求得到满足时，在信任等正向心理作用下，用户倾向于选择全路径采纳，即将工具固化为必要工具，但该情况较少出现。若用户处于技术焦虑等负向心理作用下，则倾向于采取间歇性采纳，即对使用进行周期性的“使用暂停”管理，体现出用户在效率追求与人文价值之间的主动权衡，通过策略性的间断使用，避免工具理性过度削弱阅读的主体性与情感深度。若智能阅读工具存在功能缺失，导致用户的重要需求未能满足，则采纳结果取决于其数字素养：素养不足者倾向于放弃采纳；素养较高者则倾向于选择工具化妥协，即借助自身数字素养，通过组合多种工具构建“工具生态系统”，以弥合工具“应有功能”与“现有功能”之间的差距。

当用户初次使用后体验消极，基本功用需求未满足且体验受损，通常会直接放弃采纳，并在较长时间内拒绝再次使用。此类消极体验还可能产生负向心理反馈，影响其对其他智能阅读工具乃至AI产品的整体采纳意愿。

若初次使用带来混合体验，即价值增益与体验损耗相当，则阅读任务的紧迫性成为关键影响因素。任务紧迫时，用户倾向于条件性采纳，即在时间紧张、稀有图书资源等特定条件下策略性使用工具，是高度依赖于外部任务情境和实际客观属性等的理性决策行为；任务不紧迫时，则更可能放弃使用。时间紧迫时，工具的效率价值被放大；反之，时间充裕时，用户更有可能追求体验价值，从而减少对工具的依赖。任务紧迫与否、书籍类型、阅读设备等场景因素促使用户灵活选择采纳与否，条件性采纳情况下的智能工具则是用户在特定场景中完成特定阅读目标的能力的一种“延伸”。

5 启示

基于前文构建的智能阅读工具用户采纳行为影响因素模型，本研究揭示出用户在AI介入的阅读场景中并非被动接受，而是展现出复杂、能动的适应性策略。用户对智能阅读工具的采纳是在一个“价值赋能”与“体验损耗”的张力中寻求平衡的动态过程。

5.1 智能阅读工具的当前困境：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分野

智能阅读工具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重构了“阅读”这一认知活动的内在结构，其本质是工具理性与阅读所承载的价值理性之间的根本性分野。如模型所揭示的，用户在使用AI大纲功能时，面临着“功能价值增益”与“体验价值损耗”的评价体系。在工具理性方面，用户肯定AI带来的效率提升——信息凝练、时间节约、快速定位等。在价值理性方面，用户也深刻感受到意义的衰减——原文韵味的丧失、记忆深度的降低、探索乐趣的被剥夺。

当用户因“时间紧迫”而将AI大纲作为“必须使用的工具”时，他们主动选择让工具理性暂时主导，这是一种情境化的让渡。然而，当他们为了“沉浸感”和“独立思考”而坚决抵制使用该功能时，则是在捍卫价值理性的阅读。正如大量用户表现出的“技术依赖焦虑”和“认知固化担忧”，也是一种前瞻性的价值理性预警——这体现出用户并非仅批评现有功能的不完善，也会警觉工具理性的过度扩张，可能对其长期认知习惯与精神世界造成不可逆的侵蚀。

由此能看出用户对智能阅读工具的采纳，并非简单地在有用与否之间做选择。这意味着智能阅读工具的设计与优化，必须首先明确其能力与价值的边界——它更擅长作为特定任务下的“信息处理器”，而难以充当完整“阅读体验”的提供者。未来的演进方向，应在于如何使其更精准、更谦逊地服务于前者，同时为后者，即人类独有的深度认知与意义生成过程保留充分且不受干扰的空间。忽略这一分野，都可能使智能阅读工具陷入南辕北辙的境地，而这正是以AI大纲为代表的部分智能阅读工具的现状。

5.2 智能阅读工具的未来：进退自如的情景适配策略

因此，智能阅读工具的未来优化方向，并非在所有维度上进行功能强化，而应依据其服务的理性逻辑，进行有策略的“进”与“退”，使其设计从当前试图兼顾两种逻辑的“模糊态”与“折中态”中跳脱出来，转而追求在不同情境下更清晰的定位。

当用户的需求是价值理性主导的“体验式阅读”时，智能工具的在场本身就可能构成干扰。用户极有可能会误触内嵌于目录旁的AI大纲，其存在即一种潜在的“效率诱惑”与“认知分心”。因此，此时的智能阅读工具应“退一步”，例如，用户选择沉浸阅读模式时，可以提供隐藏固定的AI功能按钮，或将其转换为需要主动、多层操作才能唤醒的“后台服务”，从而将不受预设框架侵扰的文本世界彻底归还给读者，守护深度阅读的沉浸感。

反之，当用户倾向于工具理性主导的“工具性阅读”时，当前的部分AI工具则显得不足。AI大纲提供的是千篇一律、标准化的通用大纲，用户无法根据自己的具体需求来定制个性化的内容大纲，也无法进行深入的、追问式的互动问答。这或许是设计者考虑到智能阅读工具可能会产生的负面影响而特意设置的。但这使得它存在的初衷不成立，作为提升效率的工具，它的效率反而微乎其微，使其陷入尴尬的境地。因此“进一步”才能使其立足，在明确服务于工具性阅读的场景下，宜允许用户通过指令自定义大纲，支持用户与智能阅读工具进行基于原文的问答等。只有明确了何时进何时退，才能使部分智能阅读工具从“尴尬”转变为高效辅助。终结当前工具在两种情景中的摇摆与模糊，使其在“有所为”的领域锐意精进，在“有所不为”的领域懂得谦逊退守，最终更清晰地界定人机协同阅读的伦理与效能边界。

作者简介

隗静秋，男，浙江传媒学院出版学院副院长、教授。研究方向：数字阅读、数字出版。
储倩，女，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数字阅读。

注释及参考文献从略。阅读全文或学术引用请参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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