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用笔名:元首卫队
在欧生活8年,精通德语,爱好二战史及现代战争史,从2000年起,曾在“战争的艺术”、“德国军事中心”、sonicbbs等军史网站和《航空知识》、《突击》、《战争史研究》等纸媒上发表多篇原创文章及翻译多部德语电影电视剧中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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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没有色彩的黑白照片,照片中众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显然是一场酒宴。说是热闹欢快,却又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异样感。
从领口的军衔章可以认出他们是旧日本海军军人,可照片中还有扮成女性模样的人,作为一张以等级森严闻名的日本海军拍摄的照片,总留下一种难以抹去的违和感。
这是1944年5月27日(周六),在当时日本作为节日的海军纪念日,于青森县三泽基地宿舍拍摄的,日军第二五二海军航空队司令、飞行队长以下全体零式战斗机飞行员的合影。
因为是军队内部活动,包括男扮女装的人在内,所有人都是男性。算上没有拍到脸部的人,照片里一共约30人,而这些队员中,活到一年三个月后日本投降的,仅有3人。
照片中前排从左至右:后藤喜一上等飞行兵曹(1945年1月6日,菲律宾林加延特攻战死)、宫崎勇飞行兵长(2012 年离世)、木村国男大尉(1944年10月14 日,台湾近海战死)、飞行队长粟信夫大尉(1944年6 月 24 日,硫磺岛战死)、司令舟木忠夫中佐(1945年7月10日,菲律宾克拉克战死)、花房亮一飞行兵长(战后亡故)。
第二右起第二位:枡本真义大尉(1944年6月24日,硫磺岛战死);其左侧女装打扮者:村上嘉夫 二等飞行兵曹(1944年11月5日,菲律宾马巴拉卡特战死);其左侧:胜田正夫 少尉(1944年6 月 24 日,硫磺岛战死);再左侧包头巾之人:成田清荣飞行长(1944年7 月 3 日,硫磺岛战死);成田清荣左上方:角田和男少尉(2013 年离世);角田和男上方化妆装扮者:若林良茂 上等飞行兵曹(1944年12 月 15 日,菲律宾近海特攻战死);其右侧:桥本光藏飞行兵长(1944年6 月 24 日,硫磺岛战死)
在日本海军内,普通的周六上午会有勤务,而这天因为是所谓“海军纪念日”,三泽基地原本计划举办队员慰劳文艺演出会、邀请民众进入基地并设置小吃摊,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基地祭”或是开放日活动。
“海军纪念日”是日本海军为纪念日俄战争时期,1905年5月27日东乡平八郎大将率领的联合舰队与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交战并取得大胜的“日本海海战”而设立的节日,随着日本投降而被废除。
第二五二海军航空队,以1940年11月在朝鲜半岛东岸元山组建的元山海军航空队战斗机队为基础,1942年9月战斗机队独立,组建并更名为现部队。
该队参与南太平洋拉包尔、所罗门地区的激战后,1943年调往中太平洋,部署在马绍尔、吉尔伯特群岛。同年秋季美军开始进攻,尤其是与美国海军新投入的F6F“地狱猫”战斗机多次交战,部队濒临覆灭,回到日本本土进行重建。
二五二空所属零战二一型
1944年2月,部队在千叶县馆山基地开始重建训练,之后归入负责北方防卫的二十七航空战队指挥,3月末起在三泽基地埋头训练。
司令是资深战斗机飞行员舟木忠夫中佐。航空队下辖第302战斗飞行队,飞行队长为粟信夫大尉,配备零式战斗机48架。
飞行员中,有自侵华战争以来战绩出众的角田和男少尉,还有历经拉包尔、马绍尔群岛血战的花房亮一飞行兵曹长、宫崎勇上等飞行兵曹、若林良茂上等飞行兵曹等老兵。
在日军战局恶化、飞行员损耗后补充跟不上的当时,这已经是阵容堪称“豪华”的队伍,但也有很多需要加紧训练、没有实战经验的年轻飞行员。
1942年年末,于新几内亚东部的莱基地。最左侧为角田和男
飞行队长粟信夫大尉是海军兵学校第69期毕业,1943年2月完成飞行学员学业,被配属到荷属东印度(现印度尼西亚)的第二〇二海军航空队,还没遇到过敌机就转调到第二五二航空队。
分队长由海军兵学校第70期出身的木村国男大尉、桝本真义大尉担任,两人刚完成实用机课程的飞行训练,都是第一次在实战部队任职。
据角田和男回忆,粟信夫大尉初次见面打招呼时,就坦诚表明自己没有实战经验:
“今后无论再怎么赶进度,不经过一定训练就无法作战。这支飞行队就交给你了,你按自己的想法训练、按自己的想法指挥就行。我当个挂名队长就可以。”
粟信夫
对比飞行时长,角田和男已经达到3000小时,而粟信夫只有700小时,木村国男、桝本真义各约350小时,作为战斗机飞行员的经验和实力天差地别。粟信夫也自知空战不靠军衔分胜负。
三泽基地周边春季多雾,到了5月山顶还残留着积雪。一旦天气突变,浓雾扩散速度超过零战的飞行速度,会彻底遮挡视线、阻碍降落,还出现过因恶劣天气事故死亡的队员。
在这样严酷的条件下,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出击,第二五二航空队的飞行员们进行着高强度训练,完全就是当时流行歌曲里唱的“月月火水木金金”(全年无休)。
然后就是队员们得知5月27日海军纪念日要举办文艺演出会。
日本海军的航空队在节日或纪念日举办文艺演出会是常事,几乎所有部队都备着看似和军队毫无关联、未登记在册的舞台道具和服装。就算道具不够,队员们入伍前从事着各行各业,大多能自己制作大型道具、小道具、服装等物品。
队员们在高强度训练的间隙,以分队为单位构思、排练文艺演出节目,所有人都期待着活动当天的到来。
可就在准备就绪的当天早上,第二五二航空队上级单位-第二十七航空战队先任参谋下令:
“这种非常时期,举办文艺演出会简直荒唐。”
强行取消了所有预定活动。当时已经有人换好演出服、脸上抹好白粉待命。
事实上,当时日军在中太平洋地区局势告急:
2月17日,联合舰队的核心基地特鲁克遭到美军航母特混舰队舰载机突袭覆灭。接替特鲁克成为基地的帕劳,也在3月30日、31日遭到美军航母舰载机大规模空袭,损失惨重。
“这是战争,没办法。”
众人虽抱怨期待落空,小声抱怨着,却还是准备回归日常勤务。
……就在这时,宿舍入口附近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喂,红豆粥在哪啊?”
角田和男从宿舍窗户探出头一看,来人竟是第二十七航空战队司令官松永贞市中将。
松永贞市手里晃着写有“红豆粥券”的票据,正在找小吃摊。也就是说,司令官完全不知道基地祭被取消,取消是先任参谋擅自决定的,这属于参谋的越权行为。
松永贞市(1892-1965),曾出任第二十二航空战队司令官,世界上首次仅用飞机击沉航行中战列舰-皇家海军“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和“反击”号战列巡洋舰
这件事彻底点燃了队员们的不满。
“可恶,取消是参谋擅自决定的。太离谱了,大家喝酒去!”
角田和男一招呼,为当天准备的酒和食物很快就被聚集到飞行员宿舍。众人连演出服都没脱,从白天就开始了宴会。
对司令部无法言说的愤懑,也积压在部队干部心中。了解这一点的角田和男,还派年轻飞行员去司令室和军官室邀请:
“飞行员们正欢聚一堂,请您务必过来露个面。”
不久后,司令舟木忠夫中佐、飞行队长粟信夫大尉、分队长木村国男大尉、枡本真义大尉等人,也让士兵扛着自己在队内小卖部自费购买的啤酒箱加入了宴会。
就这样,从司令、队长到下士官兵飞行员全员同乐的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有人唱歌、有人表演排练好的戏剧、有人胡言乱语哄堂大笑、有人突然大哭……飞行员宿舍充满了与军队氛围格格不入的欢笑和喧闹。这张照片,就是当时由爱好摄影的西川作一二等飞行兵曹拍摄的。
1944年5月27日拍摄的另一张照片。前排左起:筒口金丸上等飞行兵曹(1944年12月11日在菲律宾克拉克战死)、若林良茂上等飞行兵曹(1944年12月15日,于菲律宾近海特攻阵亡)、村上嘉夫二等飞行兵曹(1944年11月5日,于菲律宾马巴拉卡特战死)、成田清荣飞行长(1944年7月3日,于硫磺岛战死)
第二天5月28日是周日,原本没有工作安排,飞行员们都各自在床上睡懒觉。
突然,基地广播里突然响起了飞行员全员集合通知。全体飞行员列队后,第二十七航空战队那位先任参谋站到了众人面前。
“现在开始,全员绕机场一圈举行马拉松大会,跑!”
宽阔的机场,光是绕一圈就足足有10公里以上,却不容反抗。这是突如其来又无理的命令,但战争就是突如其来、毫无道理地飞来子弹。
可以说,忍受无理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在军队待了多年、经历过战争的人,对无理的命令也会有一种认命的心态。上官的命令,不得不从。
角田和男抱着宿醉剧痛的头开始奔跑,周围也有不少人显然是宿醉未消,脸色发青地跑着,还有人蹲在地上呕吐。
可同样喝到天亮的飞行队长粟信夫,却和平时完全没两样,面不改色,步伐舒展流畅地飞速奔跑。
角田由衷感叹:“不愧是海军兵学校出身,就是不一样啊!。”
分队长木村国男和枡本真义也紧跟在粟大尉身后。他们后面是预科练习出身的年轻飞行员,他们只要稍有松懈,之后就会面临严厉的惩罚,所以拼尽全力奔跑。
稍晚一些,资深的下士官和准士官老兵,满脸不满地慢吞吞跑着。这些混迹军队多年的老兵,就算稍微偷懒也不会受到处罚,他们觉得为这种事拼命实在愚蠢。
没跑几公里,角田就快落到最后了。就算在天上无敌,也扛不住宿醉。角田成为飞行员后,因酒误事的次数数不胜数,在拉包尔时,还曾趁着醉意殴打上官,差点受到处罚。
他平时还算老实,从不对部下说一句重话,可也清楚自己酒品不好。但就算明白,也控制不住。
“这样下去,没法给年轻人做榜样啊。没办法,队长和部下们都在跑,就算最后一名也要跑完。”
在当天的宴会参与者中,之后多次执行特攻出击还奇迹般生还的角田和男。1944年摄于三泽基地
就在这时,有一名军官脚步沉重地从角田身旁超过。飞行员们大多脱掉军服,只穿衬衫、裤子和飞行靴,这名军官却依旧穿着制式军服、脚蹬黑短靴,肩上的金色参谋饰绪晃动着。
“是先任参谋!”
不管怎样都不能输给他,对方年纪估计要大上15岁。角田拼命反超,参谋又喘着粗气追上来,角田再超越……两人展开了这样激烈的追逐,角田勉强甩开参谋,以倒数第二名的成绩冲过终点,一到终点就直接瘫倒在地。
“下令的参谋就算落在最后也跑完了,很了不起。”
从日军指挥体系来说,参谋是辅佐司令官、传达司令官命令的人,无权直接下达命令。这也是众人对参谋擅自取消文艺演出会感到愤怒的原因。
而当天的马拉松大会,大概率是没吃到红豆粥的司令官松永贞市通过参谋下达的命令。
1944年6月15日,以美军登陆塞班岛为开端,正式开始进攻堪称日本咽喉要地的马里亚纳群岛。
一旦拿下塞班岛、天宁岛,美军新型轰炸机B-29就可以此为基地,几乎整个日本本土都将进入轰炸范围。
以9艘航母为核心的日本海军机动部队,全力迎战拥有15艘航母的美军强大特混舰队,却在6月19日至20日的马里亚纳海战中惨败,仅存的舰载机几乎全军覆没。
另一方面,从日本本土出发,由横须贺海军航空队、包含第二五二航空队在内的二十七航空战队临时编成的“八幡空袭部队”与第301海军航空队进驻小笠原群岛硫磺岛,奉命配合友军机动部队攻击塞班岛附近的美军机动部队。然而,他们被梅雨锋阻挡去路,第一批部队最终得以进驻时,已是马里亚纳海战结束后的6月下旬。
6月21日,第二五二航空队由粟信夫大尉率领30架战机进驻硫磺岛。
二五二空所属零战五二型丙
歼灭日本机动部队的美军乘胜追击,此次直指硫磺岛,计划切断日本本土驰援塞班岛的路线。
6月24日,51架挂载500磅炸弹的F6F“地狱猫”战斗机突袭硫磺岛。日军通过雷达察觉敌情,出动横空、第二五二航空队、第三〇一航空队共59架零战机迎战。最终,零战队仅宣称击落6架F6F,自身损失了34架战机。
日军其后又先后派出第一波20架天山舰攻、第二波9架天山舰攻、3架彗星舰爆、23架零战、第三波18架一式陆攻组成的攻击队扑向美军特混舰队,却均被F6F拦截,未能给敌舰造成任何损伤。当天未归航战机总计达60架。
第二五二航空队也损失了10名飞行员:粟信夫大尉、桝本真义大尉、胜田正夫少尉、桥本光藏飞行兵曹长、名仓诚上等飞行兵曹、戒能守上等飞行兵曹、小山勇上等飞行兵曹、辻忠吕久一等飞行兵曹、吉冈恒右门飞行长、佐藤忠次飞行长。
这距离海军纪念日那场宴会,仅仅过去不到一个月。
6月25日,木村国男大尉率领的第二波16架战机、30日角田和男少尉率领的第三波13架战机进驻硫磺岛,终于完成部署。
然而,7月3日、4日,硫磺岛再次遭遇猛烈空袭,升空迎击的零战队3日损失31架,4日损失12架。第二五二航空队战死人员为:
7月3日:石田乾飞行兵曹长、前田秋夫上等飞行兵曹、冈部任宏上等飞行兵曹、赤崎裕一飞行兵曹、若松千春一等飞行兵曹、西川作一二等飞行兵曹、川越实二等飞行兵曹、胜又次夫二等飞行兵曹、成田清荣飞行长、泽崎光男飞行长(共10人)
7月4日:久木田正秀一等飞行兵曹、藤田义光一等飞行兵曹、平塚辰己飞行长、田代澄穗飞行长(共4人)
其中桥本光藏是从水上侦察机转飞战斗机的飞行员,无空战经验,在2000米以下低空与美军战机激烈缠斗后中弹,跳伞后坠入硫磺岛以南海域身亡。
桥本光藏
“他已经结婚,妻子的娘家就在馆山基地门口。7月6日,我们返回馆山补给时,一出门就看到他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抓住认识的飞行员就问:‘我丈夫还没回来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全都无言以对……战死公报尚未发布,前去告知就必须坦白硫磺岛惨败的真相。看着她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满怀希望的模样,我实在没有勇气开口。”
最终,是二五二空司令舟木忠夫中佐亲自前往,将桥本光藏的死讯告知了他的妻子。
战乱中也发生过一件令人苦笑不得的小事。7月3日空战时中弹、在海上迫降的筒口金丸上等飞行兵曹,夜里10点左右才游回岛上,突然出现在飞行员宿舍。
筒口金丸
可此时,其他队员以为他已经战死,以“整理遗物”为名,把他的衣服、军需用品全拿走了,他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只能浑身湿透地假装睡觉。黑暗中,有人悄悄爬回来,把拿走的东西一一放回。到天亮时,所有物品都原样归还。
筒口金丸对角田和男笑着说:
“分队长,在这儿可不能随便战死啊,会被同伴扒光的。”
在场的年轻飞行员们听后都哈哈大笑。
在硫磺岛仅3天的空战中就几乎全军覆没的第二五二航空队随后重建,藤松达次大佐就任新司令,以千叶县茂原、馆山两处基地为中心展开训练。
10月12日,台湾遭到美军舰载机大规模空袭,第二五二航空队零战队奉命出击迎敌。
日本陆海军航空部队从九州、冲绳、台湾、菲律宾各基地起飞,全力进攻美军特混舰队,日方称为台湾冲航空战。第二五二航空队也经由鹿儿岛县国分基地进驻台湾台南基地,多次护航攻击队出击。
台湾冲航空战从10月12日持续至16日,共5天。日军攻击队宣称击沉美军大部分航母,可实际上美军一艘航母都未沉没,所谓战果不过是谎言。此战日军损失约400架飞机,美军仅损失79架。
第二五二航空队战斗第三〇二飞行队分队长木村国男大尉,也在10月14日护航攻击队出击时,遭美军F6F击落战死。
木村国男
10月17日,美军开始在菲律宾莱特岛东侧的小岛苏卢安岛登陆。18日,日军下令实施在菲律宾迎击敌军的“捷一号作战”,第二五二航空队也接到进驻菲律宾的命令。角田回忆道:
“10月23日,我们25架零战集结在马巴拉卡特基地,第一次接到出击命令。
起飞前,第二〇一海军航空队的战斗机部队先于我们起飞。
看似队长的长机飞行员戴着飞行帽,可二号机、三号机的飞行员登机前,把飞行帽和护目镜交给了地勤人员,头上系着日之丸头带。我当时十分不解,后来才明白——一旦中弹漏油起火,根本没有生还可能。”
这就是新组建的自杀式攻击部队“神风特别攻击队”的首次出击。
1944 年10 月 25 日,从菲律宾马巴拉卡特基地出击的神风特攻队敷岛队
“后来我才知道,第二〇一空给零战挂载250公斤炸弹,对敌军舰实施自杀式撞击。那就是特攻队,也就是敷岛队的出击。
听到是自杀式攻击时,我的心瞬间揪紧。脑海中浮现出此前一连串的败仗,明白该来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角田之后也被编入特攻队,担任直掩机(掩护挂载炸弹的自杀式攻击机、确认战果),总计出击多达20次。第二五二航空队的飞行员们,也接连葬身战火。
11月5日,在三泽宴会中身穿女装的村上嘉夫,在马巴拉卡特战死;
12月11日,在硫磺岛海上迫降后游回海岛生还的筒口金丸,在克拉克战死;
12月15日,若林良茂作为神风特攻第七金刚队直掩机出击,战死。
1944年11月11日,为掩护特攻队,从菲律宾马尼拉海岸道路起飞的、角田和男少尉驾驶的零战五二型
——战后,角田拜访了居住在群马县的若林良茂的遗属。其母独自住在商店后方一间约6叠大的仓库模样的房子里。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苹果箱当作佛龛,上面摆放着儿子的牌位与身穿白色工装的照片。令人震惊的是,若林的母亲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儿子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
若林良茂
日本海军规定想要成为飞行员,需要父母的同意书。单亲家庭的若林,想当飞行员的梦想遭到母亲反对。
他谎称被征兵加入海军,自己伪造了同意书,通过部队内部选拔的丙种预科练习合格。
即便历经拉包尔、马绍尔群岛的激战,休假回家、给母亲写信时,他都绝口不提飞机的事,也从未寄过身穿飞行服的照片。
1945年1月6日,美军先遣部队抵近吕宋岛西部的仁牙因湾,开始舰炮射击。为迎击美军,日本海军投入几乎所有留在菲律宾的航空力量,派出特攻队出击。
当天,作为第19金刚队特攻机出击的后藤喜一上等飞行兵曹,投下炸弹命中敌军运输船,却没有实施自杀式撞击,驾机返航。
后藤喜一
可他刚回到指挥部汇报,就遭到指挥特攻队的第二〇一航空队司令玉井浅一中佐、飞行长中岛正中佐的怒斥:
“参与特攻出击的人,怎么能只投弹就回来!”
后藤喜一被带进兼作战室的防空壕,被两人责骂了整整4小时。后藤是历经马绍尔、硫磺岛恶战的资深飞行员。
三泽基地宴会照片里,前排左侧笑容灿烂的就是他。但被从防空壕拖出来时,他已经憔悴得判若两人。
傍晚,后藤喜一再次被命令作为第20金刚队成员出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来。
面对美军登陆,菲律宾的日本海军航空部队失去战斗力,幸存飞行员撤往台湾,留下的地勤人员在粮食、武器、弹药极度匮乏的恶劣条件下,被迫进行不熟悉的陆上战斗。
以第三四一海军航空队司令身份进驻菲律宾的、原第二五二航空队司令舟木忠夫中佐,似乎在极限状态下因某事招致部下怨恨。
1945年7月10日,部队溃散、在山中彷徨时,他爬上芒果树摘果实,被士兵点火,坠入燃烧的草原,葬身荒野。
舟木忠夫
撤往台湾的飞行员,多数再次被编入特攻队,在冲绳战役中接连出击。
1944年5月27日,参加三泽基地海军纪念日宴会的约30名第二五二航空队队员中,活到1945年8月15日战争结束的,只有角田和男、宫崎勇、花房亮一(战后改姓下村)3人。
角田和男
宫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