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丰臣秀吉筹备三年的庆长侵朝,为何满盘皆输?

庆长之役,是万历朝鲜战争(1592-1598)的第二阶段,爆发于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终结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年底。


1592年猝然爆发的壬辰倭乱不同,这场战争是丰臣秀吉在壬辰和谈彻底破裂后,筹备三年的全面侵朝战争,日军以14万陆军、2万水军的规模渡海登陆,核心目标是彻底吞并朝鲜、以朝鲜为跳板进攻大明。


短短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朝鲜半岛上爆发了数十场规模不等的地面战役,中朝联军与日军展开了冷热兵器交替时代最惨烈的东亚陆战对决。


《宣祖实录》载,此役七道糜烂,三都震动,民之死者相枕于路,白骨蔽野,朝鲜王朝再次濒临亡国。

大明竭天下之力,赴朝鲜之难,耗银数百万,损兵数万,辽东精锐元气大伤。而日本丰臣政权则因这场战争耗尽国力,最终在德川家康的崛起中走向覆灭。




壬辰战后的和谈迷局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正月,李如松率领的明军在平壤之战中大破小西行长军团,收复平壤、开城,兵锋直指汉城。四月,日军被迫放弃汉城,退守朝鲜南部沿海的蔚山、泗川、顺天、釜山等倭城,与中朝联军形成对峙。


此时的日军,已深陷朝鲜战场的泥潭,粮草耗尽,疫病横行,士气低落,而丰臣秀吉也意识到,短期内无法征服朝鲜,更遑论进攻大明,于是开启了与明朝的和谈。


这场和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主导和谈的两方,是明朝的游击将军沈惟敬,与日军第一军团主将小西行长。两人皆是商人出身,深谙投机之道,为促成和谈,竟联手对双方的最高统治者,隐瞒了核心诉求,制造了一场持续三年的外交闹剧。


当翻译将诏书内容全部译出后,丰臣秀吉才恍然大悟,自己不仅没有得到明朝的任何割地、和亲、贸易承诺,反而被明朝册封为日本国王,成了大明的藩属。


他勃然大怒,将册封诏书摔在地上

怒吼道:吾欲王则王,何待髯虏之封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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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前夜:双方的战前筹备与战略部署

丰臣秀吉对第二次侵朝战争做了远比壬辰年更周密的准备。首先,他吸取了壬辰年水军惨败、补给线被李舜臣切断的教训,优先强化了水军力量,调集了濑户内海的所有海贼大名,组建了一支拥有战船千余艘、兵力2万余人的水军,目标是战前彻底歼灭朝鲜水军,掌控朝鲜海峡的制海权,保障陆军的海上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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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在陆军方面,丰臣秀吉调集了日本战国时代最能打的九州、四国、中国地区的大名,组建了总计141490人的侵朝陆军,分为八个军团,同时设立了左右两路军的指挥体系。


具体部署如下:

左路军:总兵力58800人,以小西行长为先锋,宇喜多秀家为总大将,下辖第一、第四、第六、第八军团,主攻方向为全罗道,目标是先攻克全罗道,消灭朝鲜仅存的陆军主力和水军基地,再沿忠清道北上进攻汉城。


右路军:总兵力59100人,以加藤清正为先锋,毛利秀元为总大将,下辖第二、第三、第五、第七军团,主攻方向为庆尚道,配合左路军夹击全罗道,之后沿京畿道北上,与左路军合围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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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制定的核心战略是:先破全罗,以绝朝鲜复国之基。再取汉城,以定八道之势。水陆并进,直抵鸭绿,以窥辽东。




朝鲜的战前困境

和谈的三年时间里,朝鲜王朝不仅没有利用和平期整顿军备、恢复国力,反而陷入了更加激烈的党争之中,武备废弛的状况比壬辰战前更加严重。


《惩毖录》中,柳成龙痛心疾首地写道:和议之后,朝堂上下,皆以太平无事为言,边备废弛,将帅骄惰,士卒离散。虽有壬辰之祸,而上下恬然,不知戒惧,此臣之所大忧也。


陆军方面,朝鲜全国的正规军仅有不足4万人,且大多是老弱病残,武器装备陈旧,训练废弛,将领大多是靠党争上位的庸碌之辈,毫无作战经验。唯一能战的,是全罗道观察使李洸麾下的1万余人,以及各地的义军,但义军分散各地,无法形成统一指挥。


水军方面,更是遭遇了灭顶之灾。朝鲜朝廷中,西人党因李舜臣是东人党柳成龙举荐,对其百般构陷,最终利用小西行长的反间计,将李舜臣逮捕下狱,革去所有官职,贬为白衣从军。


接替李舜臣担任三道水军统制使的元均,虽不乏勇气,但昏庸无能,他到任后尽废李舜臣的军政措施,军纪废弛,军心涣散,朝鲜水军的战斗力一落千丈。





明朝的战前应对与兵力部署

和谈骗局败露后,明朝朝廷终于意识到,战争不可避免。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二月,万历皇帝下旨,革去主和派兵部尚书石星的官职,下狱论死。同时,任命兵部尚书邢玠为蓟辽总督,经略御倭军务。任命大同总兵麻贵为备倭总兵官,提督南北水陆官兵,率军入朝参战。


明朝初期入朝的兵力,仅有宣大、蓟辽、延绥的骑兵约8000人,加上江浙的步兵3000人,总计不足1.2万人。邢玠、麻贵深知,这点兵力根本无法抵挡日军14万大军的进攻,于是一边率军入朝,稳住汉城防线,一边向上奏,请求调大军入朝。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六月,麻贵率领明军主力抵达汉城,开始部署防线:以副总兵杨元率领辽东骑兵3000人,驻守全罗道南原,扼守日军西进全罗、北上汉城的咽喉要道。以副总兵陈愚衷率领宣大骑兵2000人,驻守全州,接应南原。


以参将解生、牛伯英率领2000人,驻守忠清道稷山,扼守日军北上汉城的必经之路。以游击将军摆赛、彭友德率领1000人,驻守水原,作为汉城的外围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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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明军,在朝鲜半岛的总兵力不足1万人,却要防守长达数百公里的防线,面对的是日军14万大军的进攻,局势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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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六月,日军水军主力千余艘战船,渡过对马海峡,在釜山登陆。七月,漆川梁海战爆发,元均率领的朝鲜水军几乎全军覆没,元均、李亿祺等将领战死,日军彻底掌控了朝鲜海峡的制海权。


七月底,日军陆军14万大军出动,庆长之役正式爆发。





庆长之役初期的地面战役与朝鲜亡国危机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七月二十五日,日军左路军先锋小西行长,率领第一军团18700人,在釜山登陆。同日,右路军先锋加藤清正,率领第二军团22500人,在机张、梁山登陆。

随后,宇喜多秀家、毛利秀元率领的日军主力,共计12万余人,陆续在釜山、东莱、梁山等地登陆,兵锋直指全罗道。


日军登陆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的抵抗。朝鲜庆尚道的守军,见到日军的铁炮阵列,便纷纷弃城而逃。

短短十天时间,庆尚道南部的梁山、昌原、镇海、密阳等十余座城池,全部被日军占领,日军兵分两路,左路军向全罗道南原进发,右路军向庆尚道西部的庆州、金州进发,目标直指全罗道首府全州。


此时的全罗道,是朝鲜仅存的完整国土,也是朝鲜王朝的赋税、兵源基地,更是朝鲜水军的大本营。一旦全罗道失守,朝鲜便彻底失去了复国的根基。

而驻守全罗道门户南原的,仅有明军副总兵杨元率领的3000辽东骑兵,加上朝鲜全罗兵使李福男率领的1000朝鲜军,总计4000人,面对的是日军左路军5万余人的围攻。


一场惨烈的南原保卫战,就此拉开序幕。




南原保卫战

南原城位于全罗道东部,是全罗道的东大门,扼守着从庆尚道通往全罗道、忠清道的咽喉要道,城池依山而建,四周有护城河环绕,是朝鲜南部的军事重镇。日军要想攻克全罗道,必先拿下南原。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七月,日军左路军在釜山登陆后,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便率领第一、第四、第六、第八军团,共计5万余人,向全罗道进发,于八月十二日抵达南原城下,将南原城团团围住。


此时的南原城内,守军仅有明军副总兵杨元率领的辽东骑兵3000人,朝鲜全罗兵使李福男、南原府使任铉、助防将金敬老率领的朝鲜军1000人,总计4000人,火炮不足20门,箭矢、粮草仅够支撑一月。


杨元在日军抵达前,多次向驻守全州的陈愚衷求援,陈愚衷却畏敌如虎,始终按兵不动。向汉城的麻贵求援,麻贵手中兵力不足,只能派游击将军牛伯英率领2000人南下增援,可牛伯英走到全州便停滞不前,再也不敢南下。


南原城,成了一座孤城。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八月十二日,日军先锋小西行长率领第一军团抵达南原城下,随即开始清理城外的防御工事,占领城外的高地,搭建攻城炮台,对南原城形成了合围之势。


杨元深知,日军兵力是自己的十余倍,硬拼绝无胜算,只能依托城池坚守。他下令,将城外的民房全部焚毁,清理射界,加固城墙,在护城河外设置鹿砦、拒马,同时将守军分为四队,分别防守四门,自己坐镇南门,亲自督战。


八月十三日,日军开始对南原城发起试探性进攻。日军以铁炮队为先锋,对着城墙猛烈射击,掩护步兵冲锋。杨元令,守军不得随意开火,待日军冲到城墙下,再以火炮、火箭、弓箭还击。当日军冲到护城河前,明军火炮齐发,当场击毙日军百余人,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击退。


《乱中杂录》记载了当日的战况:倭贼以铁炮千余挺,环城射击,声震天地,丸如雨下。我军伏于城上,不敢露头。及贼近城,大炮齐发,贼死伤甚众,乃退。


八月十四日,宇喜多秀家率领日军主力抵达南原城下,随即发起了总攻。日军在城外的高地上搭建了数十座攻城塔,高于城墙,以铁炮在塔上对着城墙上的守军猛烈射击,掩护步兵填平护城河,架设云梯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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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铁炮火力极为密集,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无法抬头,只能趴在城垛后躲避。杨元身先士卒,站在城墙上,手持弓箭,射杀日军数名将领,对将士们高呼:今日之事,有死无退!敢有退者,立斩不赦!


守军将士们见主将如此,士气大振,拼死抵抗。


日军多次架设云梯冲上城墙,都被守军用长矛、滚木礌石打退,护城河被日军的尸体填满。激战从清晨持续到傍晚,日军发起了十余次进攻,都被守军击退,日军死伤三千余人,守军也伤亡了五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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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日军暂停了进攻,派使者入城劝降。使者对杨元说:我军十万之众,围此孤城,破之在旦夕。将军若开城投降,我主必厚待将军。若执意抵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杨元怒斥使者:我天朝大将,岂有降倭之理!汝等速速退去,否则必让汝等片甲不回!他当即下令,将使者驱逐出城,同时向全军宣告: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有敢言降者,斩!


但此时,城内的守军已经陷入了绝境。经过两天的激战,守军伤亡过半,箭矢、弹药几乎耗尽,城墙多处被日军的火炮轰塌,将士们疲惫不堪,而援军依旧杳无音信。朝鲜军助防将金敬老,见大势已去,竟率领麾下数百人,趁夜弃城而逃,城内的守军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八月十六日凌晨,日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宇喜多秀家下令,全军分为四队,同时猛攻四门,以敢死队为先锋,冒着守军的炮火,架设云梯攻城。此时,城内的守军箭矢、弹药已经全部耗尽,只能用滚木礌石、长矛大刀与日军拼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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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集中火力,猛攻南门,南门的城墙被日军火炮轰开了一个数十丈宽的缺口,日军敢死队蜂拥而入。杨元率领亲兵,在缺口处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拼死堵住缺口,身上多处负伤,亲兵死伤殆尽。可日军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西门、北门也相继被日军攻破,南原城最终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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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之后,李福男率领朝鲜军,在城内与日军展开巷战,高呼死战报国,最终力竭战死,南原府使任铉、接伴使郑期远,皆自刎殉国。明军游击将军毛承先、千总蒋表、麻来,全部战死。


杨元在亲兵的拼死掩护下,身中数枪,从西门突围而出,身边仅剩十余名亲兵,3000辽东骑兵,几乎全军覆没。突围之后,杨元望着陷落的南原城,痛哭道:我不能守此城,有负朝廷,有负朝鲜,万死难辞其咎!


值得一提是,也有看法称日军小西行长等不想把事做太绝,而故意放走了杨元这一路。



战役结局

南原保卫战,终以日军胜利、中朝联军的惨败告终。此战,明军3000人,仅有百余人突围,其余全部战死。朝鲜军1000人,除金敬老率领的数百人临阵脱逃外,其余全部战死或自尽。日军伤亡四千余人,最终攻克了南原城,打开了全罗道的门户。


杨元突围后,抵达全州,随后返回汉城,被邢玠逮捕,押回国内,以失陷城池之罪,判处死刑,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三月,在辽阳被斩首。


南原之战的惨后,全罗道的东大门被打开,日军左路军得以长驱直入,向全罗道首府全州进发,全罗道的陷落已成定局。其次,明军入朝的辽东精锐,在南原之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汉城的明军兵力更加捉襟见肘,汉城震动,人心惶惶。




全州陷落与全罗道的全面崩溃

南原城破之后,宇喜多秀家、小西行长率领日军左路军,稍作休整,便向全罗道首府全州进发。驻守全州的,是明军副总兵陈愚衷率领的2000宣大骑兵。

陈愚衷得知南原陷落,早已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坚守全州,不等日军抵达,便下令焚毁全州的粮草、仓库,弃城而逃,向北撤退到公州。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八月十八日,日军兵不血刃,占领了全州。随后,日军左路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小西行长率领,向忠清道公州进发,追击陈愚衷的明军。另一路由宇喜多秀家率领,向全罗道西部进发,扫荡朝鲜军的残余势力。


而此时,日军右路军在加藤清正、毛利秀元的率领下,攻克了庆州、金州,向全罗道北部的黄石山城进发。黄石山城位于全罗道与忠清道的交界处,是全州以北的最后一道军事屏障,其城池修建在黄石山之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扼守日军北上忠清道、西进全罗道的咽喉要道。


全州陷落后,黄石山城成了全罗道仅存的军事据点,一旦黄石山城陷落,全罗道便会全面沦陷,日军便可毫无阻碍地北上,直逼汉城。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八月二十日,日军先锋加藤清正率领第二军团6万余人抵达黄石山城下,随即发起了进攻。加藤清正深知黄石山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便先派小股部队,在山下挑战,引诱朝鲜军下山作战,想要在野战中歼灭朝鲜军主力。


看穿了加藤清正的计谋,严令全军,不得下山作战,坚守城池,待日军攻城时,再以火炮、弓箭还击。日军的数次挑战,朝鲜军都坚守不出,加藤清正无奈,只得下令全军,对黄石山城发起强攻。


黄石山城修建在山顶之上,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城门,日军的大部队无法展开,只能以小股部队,沿着山路向上冲锋。郭率领守军,在山路两侧设置了大量的滚木礌石,当日军冲到半山腰时,守军将滚木礌石推下,同时以弓箭、火铳猛烈射击,日军死伤惨重,数次冲锋都被击退。


八月二十一日,毛利秀元率领日军主力抵达,随即发起了总攻。日军兵分十路,同时对山城的各个隘口发起进攻,以铁炮队为先锋,对着山上的守军猛烈射击,掩护步兵冲锋。郭率领守军,拼死抵抗,激战一整天,日军的十余次进攻,都被守军击退,日军死伤两千余人,守军也伤亡了近千人。


八月二十二日,日军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隘口,而是以主力佯攻正门,吸引守军的主力,同时派一支敢死队,从山城后山的悬崖峭壁攀爬而上,偷袭山城的北门。后山的悬崖极为陡峭,守军认为日军不可能从这里攀爬,只部署了少量的守军。


当日凌晨,日军敢死队趁着夜色,攀爬上了悬崖,突然出现在北门之外,对着北门的守军发起了猛攻。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崩溃,北门被日军攻破。日军主力随即蜂拥而入,黄石山城最终陷落。


城破之后,郭端坐于官署大堂之上,神色不变,被日军杀害,他的两个儿子抱着父亲的尸体痛骂日军,也被日军杀害。

前咸阳郡守赵宗道,率领残兵在城内巷战,全部战死。金海府使白士霖,早在城破前便弃城而逃。唯有义兵将领郭再祐,率领义兵残部,从后山小路突围而出,退往忠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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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汉城,已经无险可守。麻贵手中的明军,仅剩不足6000人,面对日军12万大军的两路夹击,根本无法守住汉城。《宣祖实录》载,全罗既失,汉城门户洞开,倭兵旦夕可至,王欲西走义州,群臣皆从之,唯邢玠、麻贵力持不可。


麻贵一面急调驻守稷山的解生、牛伯英,率领2000明军,死守稷山,迟滞日军的北进步伐。同时,向朝廷急奏,请求火速调集大军入朝增援。


而日军在占领全罗道后,兵分两路,左路军小西行长率领3万人,沿忠清道锦江北上,右路军加藤清正、黑田长政率领5万人,沿忠清道清州北上,兵锋直指稷山。

一场决定朝鲜生死存亡的决战,即将在稷山爆发。




稷山之战

南原、黄石山城相继陷落,全罗道全面沦陷,日军左右两路大军共计12万人,沿忠清道全速北上,兵锋直指汉城。此时的汉城,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而此时驻守汉城的明军,处境同样岌岌可危。麻贵手中的明军,经过南原之战的损失,仅剩不足6000人,面对日军12万大军的两路夹击,根本无法守住汉城。

麻贵甚至已经下令,将汉城的后宫、府库、粮草全部迁往平壤,做好了放弃汉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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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明军经理杨镐从平壤疾驰抵达汉城。杨镐入城后,当即面斥麻贵不战而退,有负朝廷重托,同时下令,将临阵脱逃的南原守将杨元、全州守将陈愚衷逮捕,当众斩首示众,以肃军纪。


但此时,日军的先锋黑田长政,已经率领第三军团15000人,攻克了天安、公州,兵锋直指稷山。


稷山位于忠清道北部,是汉城的南大门,距离汉城仅百余里,是日军北上汉城的必经之路。一旦稷山失守,日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汉城城下,汉城便再无险可守。


杨镐与麻贵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抽调明军最精锐的3000辽东骑兵,由副总兵解生率领,游击将军牛伯英、杨登山、颇贵协同,星夜南下稷山,抢占险要,阻击日军先锋,为明军主力入朝集结争取宝贵的时间。


与此同时,杨镐下令,朝鲜都元帅权慄,率领朝鲜军5000人,从鸟岭出忠清道,扼守清州方向,掩护明军左翼。游击将军摆赛,率领2000骑兵,作为后续援军,随时准备增援稷山。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九月初七凌晨,日军先锋栗山利安率领的数百人侦察部队,在素沙坪与明军遭遇,被明军识破伪装后,日军率先以铁炮射击,明军当即以佛郎机炮还击,双方随即爆发激战。


栗山利安见明军兵力不多,当即下令部队发起冲锋,试图突破明军阵地。解生见状,亲自率领骑兵,从正面发起反冲锋,杨登山、颇贵率领骑兵,从左右两翼包抄。


明军的辽东铁骑,人马皆披重铠,手持马刀、三眼铳,在平原上发起冲锋,势不可挡。日军的铁炮队虽然猛烈射击,却无法击穿明军的重铠,瞬间被明军骑兵冲散,死伤惨重,栗山利安只得率领残兵,向南撤退。


上午巳时,日军先锋后藤基次率领3000人赶到战场,与栗山利安的残兵汇合,再次向明军阵地发起进攻。后藤基次吸取了此前战败的教训,将部队分为三队,以铁炮队为先锋,在正面射击明军阵地,掩护长枪队、步兵冲锋,同时派一支部队,从左侧丘陵迂回,试图包抄明军后路。


解生看穿了日军的战术,当即下令,牛伯英率领步兵,依托阵地,以佛郎机炮、火箭压制日军正面的铁炮队。自己率领主力骑兵,正面迎击日军的冲锋。杨登山率领骑兵,前往左侧丘陵,阻击日军的迂回部队。


双方在素沙坪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明军骑兵反复冲锋,与日军步兵展开白刃战,日军铁炮队猛烈射击,明军士卒伤亡不断增加,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激战从上午持续到下午,日军发起了五次冲锋,都被明军击退,日军死伤近千人,后藤基次见无法突破明军阵地,只得下令撤退,与黑田长政主力汇合。


九月初七,夜,黑田长政率领第三军团主力1万人,抵达稷山战场,与先锋部队汇合。黑田长政得知明军仅有3000人,却击退了自己的先锋部队,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全军于次日清晨,对明军阵地发起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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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军经一天激战,也伤亡了三百余人,弹药、箭矢消耗过半。诸将皆认为,日军主力已至,兵力是自己的十余倍,继续坚守,只会全军覆没,建议连夜撤退,返回水原。


解生却厉声对诸将道:今日之战,关乎汉城存亡,我退一步,倭贼便进一步,汉城便危在旦夕。我等身为大明将士,守藩护疆,唯有死战,敢言退者,斩!


他当即下令,全军连夜加固阵地,将佛郎机炮集中部署在阵地正面,同时将骑兵分为三队,埋伏在阵地两侧的丘陵之后,准备次日与日军决一死战。


九月初八清晨,黑田长政率领日军主力1万人,向明军阵地发起了总攻。日军以铁炮队为先锋,数千挺铁炮同时射击,弹如雨下,掩护步兵向明军阵地冲锋。解生下令,全军伏于阵地之后,不得随意开火,待日军冲到阵地前百步之内,再以火炮、火器还击。


当日军冲到阵地前百步之内,明军的佛郎机炮、三眼铳、火箭同时开火,瞬间击毙日军先锋数百人,日军的冲锋阵型大乱。解生见状,当即吹响号角,埋伏在两侧丘陵后的明军骑兵,同时杀出,从左右两翼包抄日军,解生亲自率领正面的骑兵,发起反冲锋。


明军的三路骑兵,如同三把尖刀,瞬间插入日军阵型之中,辽东铁骑的马刀上下翻飞,日军步兵成片倒下,阵型彻底崩溃。黑田长政见状,亲自率领亲兵上前督战,试图稳住阵型,却被明军骑兵的冲锋冲散,险些被明军斩杀。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中午,日军死伤三千余人,依旧无法突破明军的阵地,反而被明军骑兵反复冲杀,阵型大乱。就在此时,游击将军摆赛率领2000明军骑兵,从水原赶到战场,从日军的后路发起了猛攻。


黑田长政见明军援军已至,以为明军主力已经赶到,大惊失色,再也无心恋战,当即下令全军撤退,向南逃往天安。解生率领明军乘胜追击,斩杀日军无数,一直追到天安城下,才收兵返回稷山。


九月初八夜间,日军右路军总大将毛利秀元,率领3万大军抵达天安,与黑田长政的残部汇合。黑田长政向毛利秀元哭诉,明军兵力雄厚,战斗力极强,无法突破稷山防线。毛利秀元得知明军在稷山严阵以待,又听闻朝鲜水军统制使李舜臣在鸣梁海战中大败日军水军,日军的海上补给线再次被切断,顿时心生退意。


此时,日军已经深入朝鲜境内百余里,粮草补给不足,又被明军在稷山重创,士气低落。毛利秀元与黑田长政、加藤清正商议后,最终决定,放弃北上进攻汉城的计划,全军向南撤退,退守庆尚道沿海的倭城。


九月初九,日军全线向南撤退,解生率领明军,再次发起追击,在青山、素沙坪再次击败日军后卫部队,斩杀日军千余人。稷山之战,以明军的完胜告终。


稷山之战,明军以5000人的兵力,击败了日军4万余人的主力部队,击毙日军6000余人,击伤无数,明军仅伤亡800余人,成功守住了稷山防线,迫使日军全线南撤,彻底粉碎了日军北上进攻汉城的计划。


有必要一说是,按朱兄著作《万历朝鲜战争全史》也认为,事实上稷山之战规模没有那么大,而且战斗结束后并未彻底改变明朝联军兵力上的颓势,以至于大家还是有准备北撤了。


而日军方面,则是因为遵循丰臣秀吉的命令,以惩罚性的给予朝鲜以打击后,就退回到朝鲜南部,以期做持久消耗战。





日军的全面南撤

稷山之战后,日军全线向南撤退,明军提督麻贵下令,解生、摆赛、彭友德率领明军骑兵5000人,乘胜追击,在青山再次遭遇日军加藤清正的后卫部队。

加藤清正见明军追兵人数不多,便下令部队列阵,与明军决战。摆赛率领明军骑兵,率先发起冲锋,解生率领主力随后跟进,双方在青山展开了激战。


第一次蔚山大会战:功败垂成的战略总攻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年底,明军主力共计4万余人,全部抵达朝鲜汉城,加上朝鲜军1万余人,中朝联军的总兵力达到了5.8万人。

经略邢玠、经理杨镐、提督麻贵,商议后决定,发起战略反攻,集中兵力,先攻打蔚山的加藤清正军团,歼灭日军的精锐主力,再逐步收复其他倭城,将日军逐出朝鲜。


蔚山坐落在庆尚道南部,离釜山不过百余里路程,作为釜山北侧的重要屏障,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日军占据这座城池后,由第二军团主将加藤清正带着两万多人驻守,还特意修筑了坚固的倭城。尤其是南部的岛山,三座石城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异常,成了日军在庆尚道南部的核心据点,想攻破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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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还是岛山城,这座核心阵地矗立在山顶,巨石砌成的城墙高达十余米,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狭窄山路能通往城门。城内不仅有大量炮台,还囤积了充足的粮草、弹药,甚至挖了水井,完全是一座能长期坚守、坚不可摧的要塞。


中朝联军为这场战役做了周密部署。左协由副总兵李如梅统领,一万两千六百人直奔蔚山城西门,担当主攻任务。右协则交给副总兵李芳春和解生,一万一千六百人全力攻打东门。


中协在副总兵高策率领下,一万一千人驻守宜宁,一方面要阻挡泗川、顺天方向赶来的日军援军,另一方面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攻城部队。


此外,朝鲜军都元帅权慄带着一万多将士配合明军行动,既要切断日军退路,也要阻击可能到来的援军。游击将军卢继忠率领两千人驻守西江口,专门防备日军从海上增援。


联军的核心想法很明确,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拿下蔚山城,歼灭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团,捣毁日军在庆尚道的核心据点,为后续收复其他倭城、把日军彻底赶出朝鲜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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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军的算盘则是凭借蔚山和岛山的坚固防御,死死守住城池,慢慢消耗中朝联军的有生力量,等待釜山、泗川、顺天方向的援军赶来,到时候内外夹击,一举击败联军。


这场会战的参战双方都派出了精锐力量。中朝联军这边,总指挥是杨镐,字京甫,号风筠,河南商丘人。

身为明朝兵部右侍郎,他专门负责经理朝鲜军务,进士出身的他早年在辽东任职,抗击过蒙古和女真,有着丰富的边防作战经验,此次全盘负责蔚山会战的战略部署与指挥。


而前线总指挥则由麻贵担任,这位大同右卫出身的备倭总兵官来自将门世家,一生征战无数,平定过宁夏叛乱,也抗击过蒙古入侵,向来以骁勇善战、用兵沉稳著称,战场指挥的重任自然落在他肩上。


兵力方面,联军兵力雄厚,明军四万四千人加上朝鲜军一万三千人,总计五万七千人,配备了一千二百四十四门大将军炮、两千余门佛郎机炮,各类火药达七万斤,火箭更是有十一万八千支,粮草也十分充足,足够支撑一个月的作战(火炮数量存疑)。


日军这边,守城主将加藤清正号称虎加藤,作为日本第二军团主将,他是丰臣秀吉麾下最勇猛的将领,官至从五位下主计头,也是熊本藩初代藩主。


壬辰倭乱中,他率领第二军团攻入咸镜道,还俘虏了朝鲜两位王子,以悍不畏死、作战凶猛闻名,算得上日军中最能打的将领之一。此次他率领第二军团主力八千人驻守岛山城,全面负责守城指挥。


守城副将同样不容小觑。浅野幸长是浅野长政之子、丰臣秀吉的外甥,身为日本战国名将,他率领三千人驻守蔚山外城。太田一吉作为丰臣秀吉麾下将领,带着两千人驻守蔚山内城。加藤家重臣宍户元续则率领一千人驻守岛山城前门,守护核心防御阵地。


日军的援军阵容也十分庞大。右路军总大将毛利秀元率领三千九百人作为援军先锋,第三军团主将黑田长政带着六千人驰援蔚山。九州大名锅岛直茂率领一万六千人赶来,丰臣秀吉麾下将领蜂须贺家政则带来两千二百人。


此外,加藤嘉明、长宗我部元亲、小早川秀秋等将领共计率领三万余人,纷纷向蔚山进发。日军初期守城兵力为一万四千人,战役开始后,加藤清正率领主力进入岛山城,城内守军最终定为两千人。援军总兵力达五万三千人。

不过,实际抵达的援军只有一万三千人。




战役经过

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蔚山大会战正式爆发。杨镐、麻贵率领中朝联军主力,从汉城出发,星夜南下,于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抵达蔚山城下。


战役开始前,麻贵效仿李如松平壤之战的战术,派黄庆赐前往加藤清正营中,假意和谈,麻痹日军。加藤清正果然中计,认为明军还在汉城,短期内不会发起进攻,对明军的动向毫无防备。


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明军先锋摆赛、彭友德率领骑兵,突然对蔚山外城发起了猛攻。日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明军骑兵势如破竹,瞬间突破了日军的外围防线,斩杀日军数百人。随后,李如梅、解生率领左右协主力,同时对蔚山外城、内城发起了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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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的千余门火炮同时开火,蔚山外城的城墙瞬间被轰塌多处,日军的防御工事被摧毁殆尽。

激战从凌晨持续到中午,日军在外城、内城的防御全线崩溃,浅野幸长率领残兵,拼死突围,逃往岛山城,太田一吉也率领残兵,退往岛山。加藤清正当时正在西生浦,得知蔚山被围,当即率领亲兵,连夜从海路进入岛山城,亲自指挥防御。


此战,中朝联军大获全胜,击毙日军4000余人,收复了蔚山外城、内城,将加藤清正的残余部队,共计2000余人,团团围困在了岛山城之中。日军的粮草、辎重,大部分都留在了蔚山外城,全部被明军缴获,岛山城内的日军,陷入了粮草断绝的困境之中。


十二月二十四日,杨镐、麻贵率领联军主力,将岛山城团团围住,对岛山城发起了总攻。但岛山城修建在山顶之上,地势极为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城门,明军的大部队无法展开,只能以小股部队,沿着山路向上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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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岛山城上,部署了大量的铁炮队,居高临下,对着冲锋的明军猛烈射击,同时投下滚木礌石。明军的冲锋部队,在狭窄的山路上,根本无法躲避日军的火力,死伤惨重,数次冲锋都被日军击退。


陈寅率领的浙兵,已经攻克了岛山城的外门,只要后续部队跟进,便可一举攻克岛山城。但杨镐却因为陈寅是浙兵,不是自己的嫡系,而李如梅的辽东骑兵还未赶到,竟然下令陈寅撤退,错失了攻克岛山城的最佳时机(朱兄考证认为是麻贵下的令)。


1225日至次年1月初,明军连续对岛山城发起了十余次总攻,都被日军击退。明军的火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岛山城的城墙由巨石砌成,地势又高,火炮的弹道无法有效轰击城墙,只能摧毁日军的表面工事,无法炸开缺口。而日军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死守不退,明军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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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岛山城内的日军,也陷入了绝境。城内的粮草、水源严重不足,加藤清正下令,全军每日只能喝一碗稀粥,战马全部被杀掉充饥,士卒们只能喝雨水、露水解渴,大量士卒饿死、病死,城内的2000守军,已经死伤过半,仅剩不足千人,且大多带伤。


加藤清正多次派人突围,向釜山的日军求援,都被明军截杀。绝望之下,加藤清正甚至派人向杨镐求和,请求放其一条生路,被杨镐严词拒绝。此时的加藤清正,已经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只要明军继续围困,不出数日,城内的日军便会全部饿死,岛山城不攻自破。


可就在此时,天公不作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正月初三,朝鲜半岛天降大雨,连续十数日不停,气温骤降,明军的营地全部被雨水淹没,火炮、火药受潮,无法使用,士卒们在雨中冻饿交加,士气大幅低落。同时,大雨导致山路泥泞,明军的粮草运输也出现了困难,前线的粮草开始短缺。


更致命的是,正月初四,日军援军的先锋毛利秀元、黑田长政,率领13000人,抵达蔚山附近,与明军的打援部队遭遇。同时,釜山的日军水军,也出动了数百艘战船,向蔚山海域进发,试图从海上增援岛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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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杨镐得知日军援军大至,顿时惊慌失措,当即召集诸将商议对策。麻贵、李如梅等将领认为,明军久攻不克,士卒疲惫,粮草、火药受潮,已经无力继续攻城,同时面临日军援军的内外夹击,应当立即撤退。


杨镐最终决定,全军于正月初四夜间,全线撤退,返回汉城。但他在下达撤退命令时,毫无章法,没有制定详细的撤退计划,也没有安排后卫部队阻击日军,导致撤退命令一下,全军瞬间陷入了混乱。


正月初四夜间,明军开始全线撤退,士卒们争相逃命,阵型大乱,粮草、辎重、火炮,全部被丢弃。日军援军见明军撤退,当即与岛山城内的加藤清正汇合,从后追击,明军的后卫部队瞬间崩溃,被日军斩杀无数。


《明史·杨镐传》记载:镐不及下令,策马西奔,诸军相继溃,贼追击之,死者无算。杨镐本人,更是率先策马西逃,导致全军彻底失控,混乱不堪。


朝鲜军都元帅权慄,见明军仓皇撤退,也只得率领朝鲜军撤退,日军乘胜追击,中朝联军死伤惨重。所幸游击将军摆赛、彭友德,率领数千骑兵,拼死断后,阻击日军的追击,才让联军主力得以安全撤回汉城,避免了全军覆没的命运。


正月初六

联军主力撤回汉城,第一次蔚山大会战,就此结束。




第一次蔚山大会战,以中朝联军的惨败告终。此战,中朝联军阵亡2万余人,伤者无数,丢弃了大量的火炮、粮草、辎重,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也有说法称伤亡在5000左右)

而日军虽然守住了蔚山城,却也付出了伤亡1万余人的代价,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团几乎被打残,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战役结束后,明朝朝廷得知蔚山惨败的消息,朝野震动。万历皇帝下旨,将杨镐革职查办,押回国内问罪。以天津巡抚万世德,接任经理朝鲜军务之职。


第一次蔚山大会战,是庆长之役中规模最大的一场地面战役,此战的惨败,彻底改变了战争的走向。首先,此战的惨败,让中朝联军的战略反攻计划彻底破产,错失了一举歼灭加藤清正军团、结束战争的最佳时机。


战役开始时,联军已经将加藤清正围困在岛山城内,日军弹尽粮绝,只要再围困数日,便可全歼日军。但杨镐的指挥失误,加上天降大雨,最终导致战役功败垂成,日军得以喘息,战争被无限期延长。


其次,此战的惨败,让明军损失了大量的精锐兵力和武器装备,士气大幅低落。明军阵亡的2万余人,大多是辽东、宣大、浙兵的精锐,这些部队是明朝最能打的部队,损失之后,短期内无法补充。

同时,明军丢弃了多门火炮和大批火药、粮草,实力大损,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的集中进攻,战争进入了僵持阶段。




四路总攻:丁酉年的全线鏖战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二月,明朝再次增兵朝鲜,川、浙、陕、甘的援军陆续抵达,中朝联军的总兵力达到了11万人,其中陆军9万人,水军2万人。


经略邢玠,将明军陆军分为四路,同时联合朝鲜军,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九月,对日军驻守的蔚山、泗川、顺天、釜山四大据点,发起了全线总攻,史称四路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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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路大军的部署如下:

1. 东路军:以提督麻贵为统帅,率领明军2.4万人,朝鲜军5000人,合计2.9万人,进攻蔚山的加藤清正军团。


2. 中路军:以提督董一元为统帅,率领明军2.6万人,朝鲜军2000人,合计2.8万人,进攻泗川的岛津义弘军团。


3. 西路军:以提督刘綎为统帅,率领明军2万人,朝鲜军1万人,合计3万人,进攻顺天的小西行长军团。


4. 水路军:以提督陈璘为统帅,率领明军水军1.3万人,朝鲜水军统制使李舜臣率领朝鲜水军7000人,合计2万人,战船500余艘,负责切断日军的海上补给线,配合三路陆军作战,封锁日军的海上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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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军在朝鲜南部沿海的总兵力,仅剩6万余人,分别驻守在四大据点:

1. 蔚山:加藤清正,兵力1万人。

2. 泗川:岛津义弘,兵力1万人。

3. 顺天:小西行长,兵力1.3万人。

4. 釜山:毛利秀元,兵力2.7万人。




第二次蔚山之战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九月,麻贵率领东路军2.9万人,再次向蔚山城发起了进攻。麻贵吸取了第一次蔚山之战的教训,不再强攻岛山城,而是先派小股部队,在蔚山城外挑战,引诱加藤清正出城野战,想要在野战中歼灭日军主力。


而加藤清正亦吸取了稷山之战的教训,他深知明军骑兵的野战能力极强,坚守不出,只令日军在城墙上以铁炮射击,绝不贸然出城。麻贵数次挑战,日军都不为所动,只得下令全军,对蔚山城发起强攻。


明军的火炮对着蔚山城猛烈轰击,城墙多处被轰塌,日军依托城内的工事,死守不退。明军数次冲锋,都被日军的铁炮火力击退,伤亡惨重。麻贵见状,又使出诈败之计,下令全军佯装撤退,引诱日军出城追击,同时在沿途设下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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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藤清正果然中计,见明军撤退,当即率领5000日军出城追击,进入了明军的埋伏圈。麻贵一声令下,埋伏在两侧的明军骑兵同时杀出,解生、杨登山率领骑兵,从前后夹击日军,日军瞬间大乱,死伤两千余人,加藤清正率领残兵拼死突围,逃回蔚山城,再也不敢出城一步。


此后,麻贵率领明军,多次对蔚山城发起强攻,都被日军击退,双方陷入了僵持。九月下旬,麻贵得知中路军董一元在泗川之战中惨败,西路军刘綎在顺天之战中也进展不顺,担心日军从泗川、顺天方向增援蔚山,夹击自己的东路军,最终下令,全军撤退,返回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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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蔚山之战,以中朝联军的无功而返告终。

此战,明军击毙日军3000余人,自身伤亡2000余人,未能攻克蔚山城,也未能歼灭加藤清正军团,东路军的进攻计划彻底破产。

此战之后,麻贵率领东路军,与加藤清正的日军,在庆州、蔚山一线形成了对峙,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泗川之战:中路军的全线溃败

泗川位于庆尚道南部,是日军连接釜山与顺天、蔚山的交通枢纽,战略位置极为重要。驻守泗川的,是日军第四军团主将岛津义弘,率领萨摩藩精锐1万人,在泗川修建了泗川旧城和泗川新城两座倭城,其中泗川新城是核心防御阵地,修建在海边,地势险要,城墙由巨石砌成,极为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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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九月二十日,董一元率领中路军抵达泗川,随即对泗川旧城发起了进攻。泗川旧城驻守的日军,仅有川上忠实率领的500人,面对明军2.8万大军的进攻,根本无力抵抗。激战一日,明军攻克泗川旧城,击毙日军300余人,川上忠实身中数十箭,率领残兵逃回泗川新城。


首战告捷,明军士气大振,董一元随即下令,全军包围泗川新城,对新城发起了总攻。岛津义弘深知,明军兵力是自己的近三倍,野战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于是下令,全军全部撤回泗川新城,坚守不出,依托城防工事,以铁炮、火炮还击明军。


九月二十七日,明军对泗川新城发起了总攻。明军的400余门大将军炮,同时对着泗川新城的城墙猛烈轰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新城的城墙之上,城墙多处被轰塌,日军的防御工事被大量摧毁。《明史·董一元传》记载:一元分兵三路,各将奋勇进击,贼大败,退保新城,我军乘胜围之,火炮齐发,城多崩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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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义弘率领日军,拼死抵抗,以铁炮猛烈射击冲锋的明军,同时以泥土、石块修补被轰塌的城墙,双方展开了惨烈的攻防战。激战数日,明军多次冲到城墙下,都被日军击退,伤亡惨重,日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伤亡,新城的城墙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九月二十八日,董一元再次下令,对泗川新城发起总攻。游击将军彭信古,率领步兵营,率先对新城的北门发起了冲锋,彭信古为了方便补给弹药,擅自将火药库设置在了紧邻炮兵阵地的位置,同时,为了抢功,在城门被轰开后,擅自率领主力部队离阵冲锋,导致炮兵阵地无人看管。


就在此时,明军炮兵阵地的一门火炮,突然发生炸膛,瞬间引爆了旁边的火药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明军的火药库发生了连环爆炸,火焰冲天,炮兵阵地瞬间被夷为平地,冲锋的明军也被爆炸波及,阵型大乱,士卒们惊慌失措,以为是日军的援军赶到,纷纷向后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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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津义弘在城墙上,看到明军阵地发生爆炸,阵型大乱,当即抓住战机,下令全军打开城门,向明军发起了反冲锋。日军萨摩武士,嗷嗷叫着冲出城门,对着混乱的明军发起猛攻,明军瞬间全线崩溃,士卒们争相逃命,毫无还手之力。


董一元见状,大惊失色,想要稳住阵型,却根本无济于事。游击将军郝三聘、马呈文,率先率领骑兵逃跑,步兵见状,也纷纷溃散,日军乘胜追击,斩杀明军无数。茅国器、叶邦荣率领的浙兵,拼死断后,阻击日军的追击,才让董一元率领主力得以突围,逃回晋州。


此战,明军阵亡7000余人,伤者无数,丢弃了所有的火炮、粮草、辎重,中路军全线溃败。


泗川之战,以中朝联军的惨败告终。此战,明军阵亡7000余人,几乎损失了一半的兵力,丢弃了多门大炮,,中路军彻底丧失了进攻能力。日军仅伤亡2000余人,成功守住了泗川新城,取得了大胜。


泗川之战的惨败,是四路总攻中最致命的失败。此战之后,中路军全线溃败,退回晋州,日军的中部防线彻底稳固,岛津义弘得以腾出手来,随时可以增援顺天、蔚山的日军,中朝联军的四路总攻计划,彻底破产。




顺天之战:西路军的功败垂成

顺天位于全罗道南部,是日军在西部的核心据点,驻守顺天的,是日军第一军团主将小西行长,率领1.3万日军,在顺天修建了顺天倭城,城池修建在海边,分为内城、外城,三面环水,一面是陆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同时可以通过海路,与釜山的日军主力取得联系。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九月十九日,刘綎率领西路军抵达顺天倭城,随即对顺天倭城发起了进攻。刘綎深知小西行长擅长防守,强攻难以奏效,便想出了诈降之计,派人送信给小西行长,约定在顺天城外会面,和谈停战,想要在会面时生擒小西行长,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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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行长接到信后,将计就计,答应了刘綎的和谈请求,约定于九月二十日,在城外会面。会面当日,刘綎在城外设下埋伏,只等小西行长前来,便将其生擒。可就在小西行长即将进入埋伏圈时,明军的一名游击将军,擅自下令开火,小西行长大惊失色,当即调转马头,逃回城中,刘綎的诈降之计,就此败露。


刘綎无奈,只得下令全军,对顺天倭城发起了强攻。明军兵分三路,同时对顺天倭城的陆门发起进攻,陈璘、李舜臣率领水路联军,从海上对倭城的水门发起猛攻,水陆夹击,火炮齐鸣,顺天倭城的城墙多处被轰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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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行长率领日军,拼死抵抗,依托城防工事,以铁炮、火炮猛烈还击,同时在城内挖掘壕沟,设置障碍,阻击明军的冲锋。激战数日,明军多次冲到城墙下,都被日军击退,伤亡惨重,水路联军也被日军的岸防炮火击退,损失了数艘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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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刘綎再次下令,对顺天倭城发起总攻。明军连续发起了三次冲锋,都被日军击退,游击将军方时辉、王问战死,明军士气低落。就在此时,刘綎得知了中路军董一元在泗川之战中惨败的消息,顿时大惊失色,担心岛津义弘率领日军从泗川赶来,增援顺天,夹击自己的西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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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小西行长派人向岛津义弘求援,岛津义弘已经答应,率领水军前来增援顺天。刘綎担心陷入日军的内外夹击,最终下令,全军撤退,返回顺天北部的全州。陈璘、李舜臣的水路联军,见陆军撤退,也只得解除了对顺天的海上封锁,退往露梁海峡。顺天之战,就此结束。


顺天之战,以中朝联军的无功而返告终。此战,明军击毙日军3000余人,自身伤亡2000余人,未能攻克顺天倭城,也未能歼灭小西行长军团。




四路总攻的最终结局

四路总攻,最终以中朝联军的全线失败告终。东路军麻贵在蔚山无功而返,中路军董一元在泗川全线溃败,西路军刘綎在顺天功败垂成,只有水路军陈璘、李舜臣,成功切断了日军的海上补给线,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而四路总攻的失败,让中朝联军彻底丧失了在陆地上全歼日军的机会,战争再次陷入了僵持。但此时,远在日本的丰臣秀吉,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场持续了七年的战争,即将迎来最终的结局。


丰臣秀吉之死与庆长之役的终结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八月十八日,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在伏见城病逝,终年63岁。他临终前,留下遗命:朝鲜战事不利,速速撤兵,勿使我十万兵为海外鬼。

丰臣秀吉死后,日本的五大老、五奉行,秘不发丧,同时以丰臣秀吉的名义,向侵朝日军下达了总撤退令,命令所有在朝日军,全部撤回日本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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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令的核心部署是:

1. 顺天的小西行长军团,率先从海路撤退。

2. 泗川的岛津义弘军团、南海的宗智义军团,负责掩护小西行长军团撤退。

3. 蔚山的加藤清正军团、釜山的毛利秀元军团,随后陆续从海路撤回日本。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一月,日军的撤退计划正式启动。小西行长多次试图率领船队从顺天突围,都被陈璘、李舜臣的水路联军堵在了顺天倭城之内,无法突围。无奈之下,小西行长派人向岛津义弘求援,请求岛津义弘率领水军前来接应。


岛津义弘接到求援后,当即决定,率领泗川、南海的日军水军,共计500余艘战船,1.5万余人,前往露梁海峡,接应小西行长突围。陈璘、李舜臣得知岛津义弘的动向,当即决定,在露梁海峡设下埋伏,围歼岛津义弘的援军,彻底歼灭日军水军主力,阻断日军的撤退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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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一月十八日夜,岛津义弘率领日军舰队,驶入露梁海峡,进入了中朝联军的埋伏圈。十一月十九日凌晨,陈璘、李舜臣一声令下,中朝联军的600余艘战船,同时对日军舰队发起了猛攻,露梁海战正式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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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从凌晨持续到中午,日军舰队被中朝联军团团围住,200余艘战船被击沉,日军死伤一万余人。激战中,朝鲜水军统制使李舜臣,被日军铁炮击中左胸,壮烈牺牲,临终前留下遗言:战方急,勿言我死。明军副总兵邓子龙,也在激战中壮烈殉国。


露梁海战,以中朝联军的完胜告终。此战,彻底歼灭了日军水军的主力,日军残部仓皇逃回日本,再也无力在朝鲜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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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梁海战后,日军的海上退路被彻底切断,留在朝鲜半岛的日军,陷入了绝境之中。加藤清正率领蔚山的日军残部,趁着中朝联军主力在露梁海峡的机会,率先从海路逃回日本。毛利秀元率领釜山的日军主力,也随后陆续撤回日本。小西行长则趁着岛津义弘的舰队吸引中朝联军主力的机会,率领残部从外洋偷偷溜走,逃回了日本。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二月,所有在朝日军,全部撤回日本本土,中朝联军收复了朝鲜半岛的所有失地。持续七年的万历朝鲜战争,就此彻底结束。

《宣祖实录》记载,日军全部撤退后,朝鲜国王李昖率领群臣,返回汉城,祭告宗庙,宣布复国。朝鲜全国上下,欢声雷动,哭声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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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评点:

我们先说日本,经过日战时代熏陶后的日军,客观说无论在装备、单兵军事素质方面,在当时应该可算是颇为优秀的。而这方面,传统上认为,日军在侵朝之战中的长处,是其火绳枪的大规模装备和使用,要远强于中朝两国。


可实际上,这种观点是有待商榷的。

比如台湾省学者常修銘就认为,壬辰战争爆发前,日本各路大名的铁砲配备率普遍不高。西国大名因为地理优势更早接触铁砲,像大友宗麟与龙造寺隆信的部队,配备率大约在8%左右。


而东国大名如上杉、武田、北条等,虽然已经引进铁砲,但配备率只在5.7%11%之间,部队的核心战力仍然高度依赖长枪,铁砲与弓箭的配备比例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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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唯一特殊的是纪伊的杂贺众与根来众,他们凭借佣兵性质和产地优势,铁砲配备率高达15%37.5%,但这只是个别情况。整体来看,战前日军的铁砲配备率大多在10%以下,远没有形成以火器为主导的战术体系。


壬辰战争初期,侵朝日军的铁砲配备率依然维持着战前的水平,多数部队在3%8%之间,有些部队甚至出现弓的数量多于铁砲的情况。可随着明军参战以及朝鲜水军的反击,战争进入相持与防守阶段,日军的铁砲配备率开始发生巨大变化。


到丁酉之役及战争末期时,面对明军骑兵与火炮的压制,日军被迫转入城塞防御,铁砲在守城战中的价值充分显现,配备率也随之大幅提升。蜂须贺家政部的配备率达到23%,而且完全摒弃了弓箭;小早川秀秋部驻守西生浦的部队,配备率更是高达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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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趋势在战后继续延续,岛津氏在1609年入侵琉球时,铁砲配备率飙升至49%,铳弓比达到71,铁砲已经明确成为日军主要的远射兵器。


事实上,在后来的关原会战中我们也会发现,参加过侵朝之战的日军各大名,其很明显就在火器的装备和使用上要比其他大名高出一截。以至于战后,东军不少将领还得向石田三成这个败将,去请教自己部队的战术改良问题。




而把目光转向同时期的明朝,则会发现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明军虽然总体火器配备率很高,其中包含火炮,但作为单兵火器的鸟铳配备率却极低。


除戚继光改革后的蓟镇步营曾达到40%外,辽东等边镇的鸟铳配备率长期徘徊在0.6%3.8%之间,有些地方甚至完全不装备鸟铳,反而大量使用三眼铳等传统火门铳。而或许正是因为援朝之战的刺激,在此后明军下了很大功夫提升己方火铳的装备和使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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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所谓战术体系从来不是仅靠一条腿走路的。


在缺乏具备坚定长矛方阵的配合时,仅仅依靠当时还很单薄的火力输出,并不能真正适应所有战场。为此,当我们后来看到以冷兵见长的满清不过万,过万则无敌时,也就可以理解了。


而若论及日军在侵朝之战中失利的核心原因,除却其战略上的短视(比如文禄之役初未先解决两翼,而是以沿道路向北一路狂飙),以及后勤上的乏善可陈外。


其最大之短处,在于从始至终日军的情报系统和通讯系统,完全落后于局势发展。且诚如我们在前几章所说,日军在前线的最高指挥(宇喜多秀家)以及高级参谋(黑田长政、石田三成、大谷吉继、增田长盛等等)因制度的设计,而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战略上的作用。


事实上,前线日军的每一步行动都需要及时上报战况,同时等候后方的军令指示,通讯效率的高低直接左右着日军整体的军事布局。为搭建起畅通无阻的信息桥梁,日军在占领区内不遗余力地营建通讯交通据点。


攻陷汉城之后,秀吉第一时间也曾下令在釜山至汉城之间修建行营,不久后又为保障补给线畅通和信息快速传递,下令修筑系城。


为尽可能提高速度,丰臣政权还专门建立了递夫、递马与递船制度,不仅调动了直辖的御水船和诸侯船,还征用了大量商船,甚至在名护屋与大坂之间特意配置了早船、次船与早马、次马。


可理想中的通讯网络,在残酷的战争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脆弱。战争初期,日军势如破竹节节胜利,朝鲜义军尚未形成大规模反抗力量,再加上天气条件有利,这段时间的通讯还算快捷。15924月釜山陷落的消息,只用了5天就传到了名护屋;5月汉城被攻克的捷报,也仅仅花费14天便送达后方。


但随战争持续推进,尤其是进入1593年初,朝鲜义军开始四处出击,日军的小股部队很难安全通行,通讯渠道频频遭到拦截。再加上冬季酷寒天气的恶劣影响,通讯所需时间成倍增加。


平壤战败的消息花了36天才传到名护屋,碧蹄馆之战的战报更是耗时44天。此时从汉城到名护屋的单程通讯时间,已经从最初的十几天飙升至一个多月,往返一次大约需要7090天,信息传递彻底陷入了严重的滞后状态。


这种严重的信息时差,让远在后方的丰臣秀吉根本无法及时准确地掌握朝鲜半岛上日军的真实动态,他下达的军令往往变成了滞后于战局的无用指令。


从此不难看出,在壬辰倭乱的跨国作战中,日军虽然构建了看似严密的通讯据点和传递制度,但在朝鲜军民的顽强抵抗与恶劣自然环境的双重打击下,其通讯系统的低效与滞后,最终成为了严重制约其战略部署最致命的软肋。




至于你说,同样的问题,难道明军就不存在吗?

客观的讲,以上情况明军当然存在,否则也就不会有中期谈判里,万历皇帝及帝国高层,一度被沈惟敬等人所欺骗的情况了。


但相比来说,明帝国在整个援朝之战中的核心问题,却是需要另外一个方面来看的。即对于这么大一个帝国来说,明朝在确认朝鲜被入侵的事实后,竟然无法第一时间,抽调一支万人以上的部队进行弹压,而不得不倚重于谍商来搞战略欺骗。这不仅扩大了战争成本,同时也说明了,此时整个明帝国的边塞,在面对更为迅猛的战争时,其反应能力将是如何的脆弱。


与此同时,如果说第一次入朝之战,明军尚存在因为财政窘迫、情报不明等等问题,而导致的兵员不足、作战乏力外。那么当庆长之役开始时,已经在朝的数万明军,却表现出缺乏高明的战略指导,以及能培养大兵团作战指挥官的体制。


如是宋应昌、李如松、麻贵、邢玠、杨镐、陈麟等人。

客观说,他们都并非庸才。

可在对朝的作战中,却鲜少能看到有多强的全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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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在上述蔚山之战后,在明显重点进攻都无法取胜之前提下,明军却又执着于分兵,进行丁酉年的四路总攻。其统帅大兵团作战能力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诸如南北兵之不和,海军与陆军计划上的不协同也都显示出,明军非常缺乏指挥大规模兵团作战的相关能力(这不仅是指计划,也包括统辖能力,以及更重要的制度保障)。


也正因此,后来诸如的萨尔浒之败、松锦之败,我们也就可以想见了。有趣的是,承担庆长之役中朝明军总指挥的,恰恰是后来策划萨尔浒大战的祸首杨镐。不过说起来,在明军入朝的诸多将领中,朝鲜人倒是评价杨镐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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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说朝鲜,对武备的废弛就不说了。

整个倭乱对于朝鲜人的反思,似乎就只是把片箭,更多改成了火枪的装备。而其中诸如党争导致的内耗、军队指挥人才的选拔、杀良冒功引发的民变,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未引起朝鲜王室和庙堂的深刻思考。


最终,当丙子胡乱再来之际。

朝鲜不仅失去了一个可靠的爸爸支援

且内部也再没有像李舜臣、权栗、郭再祐等等,那样足够顽强敢战的将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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