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原本被描述为"速战速决"的中东军事行动，正在悄然引爆白宫内部最深层的分歧。据《大西洋月刊》报道副总统万斯私下多次对五角大楼的伊朗战况陈述提出质疑，核心问题只有一个：美国的导弹，还够用吗？
4月22日，星期二，华盛顿时间深夜。
副总统J·D·万斯的专机已在跑道上滑行待命，准备飞赴巴基斯坦，参加一场旨在结束美伊冲突的关键和平谈判。然而就在起飞前的最后时刻，消息传来：伊朗方面迟迟未能派出自己的谈判代表。特朗普当即叫停行程，宣布将原定两周的停火期限无限期延长。
与此同时，在霍尔木兹海峡，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扣押了数艘商业船只——这是自"史诗狂怒行动"（Operation Epic Fury）开战以来的第一次。
这一举动发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尽管遭受了长达七周的美军轰炸，伊朗依然拥有实质性的反击能力。
在白宫的闭门会议上，万斯已多次就五角大楼的战况描述提出质疑。
据两名白宫高级官员透露，万斯不仅对国防部提供的战场信息的准确性存有疑虑，还多次就特定导弹系统的库存消耗问题，直接向特朗普表达担忧。
万斯的顾问们告诉记者，副总统刻意将这些质疑定性为"个人判断"，而非直接指控防长赫格塞斯或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蓄意误导总统——他试图避免在特朗普的战时内阁中制造公开裂痕。
不过，万斯的部分密友已经毫不掩饰地认为：赫格塞斯对战况的描述不只是"乐观"，而是近乎"误导"。
对于外界的关注，万斯发表了一份措辞委婉的声明，称赫格塞斯"干得不错"，并赞扬其与总统共同塑造军队"战士精神"的努力。一名白宫官员则向媒体表示，万斯"对战略规划提出了大量深层次问题，就像所有国家安全团队成员一样"。
但这份表态难以掩盖内部的剧烈分歧。
一名前特朗普政府官员对此直言不讳："皮特（赫格塞斯）的电视从业经历让他非常懂得如何和特朗普沟通，如何揣摩特朗普的思维方式。"言下之意，每天早晨8点恰好在特朗普收看福克斯新闻时举行的五角大楼例行发布会，与其说是战情通报，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万斯的担忧并非凭空而来，数字正在佐证他的判断。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4月26日发布的最新分析报告揭示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在七周的伊朗战争中，美军已消耗了至少45%的"精确打击导弹"（PrSM）库存、超过一半的"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拦截弹，以及近50%的"爱国者"防空导弹。
《纽约时报》的报道则进一步细化了这一数字的分量：自2月下旬战争打响以来，美军已消耗约1100枚专为对华战争设计的远程隐身巡航导弹，这几乎耗尽了美国的全部此类库存；此外，美军还发射了逾1000枚"战斧"巡航导弹，相当于其年采购量的约十倍；同期使用的"爱国者"拦截弹超过1200枚，每枚造价约400万美元。
五角大楼在伊朗战争头七周中消耗的主要弹药总价值约为240亿美元。
公共政策专家、哈佛肯尼迪学院讲师琳达·比尔姆斯估算，加上基础设施损失和退伍军人终身伤残补贴等长期开支，整场战争的最终花费很可能突破1万亿美元，平均每天消耗约10亿美元。
在战前就已对此发出警报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将军，曾明确告诫特朗普：旷日持久的战争将对武器库存造成毁灭性冲击。
然而，特朗普公开表态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宣称美军弹药储备"几乎无限"，并将战况描述为压倒性胜利。
赫格塞斯今年3月曾高调宣称，美军已实现对伊朗领空的"完全控制"。然而就在4月，一架美国战斗机被伊朗防空力量击落，触发了大规模搜救行动——赫格塞斯随后将这次营救比作"耶稣基督的复活"，被外界普遍视为荒诞之词。
熟悉内部情报评估的知情人士向媒体透露了另一面真相：伊朗仍保留着三分之二的空军力量、绝大部分的导弹发射能力，以及用于在霍尔木兹海峡布雷和骚扰过往船只的大部分小型快艇——而这些，才是"真正的威胁"。停火协议生效后，伊朗导弹发射装置的修复工作也在持续进行，据悉目前已有约半数重新恢复可用状态。
CSIS分析报告的结论更是让白宫胆战心惊：美国目前的弹药储备已不足以在与中国等"近似对等"对手的冲突中占据优势，恢复至战前水平将需要数年时间。
退役海军陆战队上校马克·坎西安是该报告的作者之一。他的判断明确而严峻："主要风险不是我们在这场战争中会耗尽弹药，而是库存已经不足以支撑一场可能发生的对华冲突。"
弹药在迅速消耗，军工厂的生产线却远未跟上。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今年1月与国防部签署了一项框架协议，计划将THAAD系统的产能提升至原来的四倍。但五角大楼官员透露，由于国会尚未批准追加资金，扩产计划迄今尚未启动。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目前每年仅能生产约96枚THAAD拦截弹，即便按照新框架协议提升产能，PrSM精确打击导弹的新合同也显示出2至3年的交货滞后期。
据CSIS专家和知情人士估计，即便产能扩张如期推进，替换这些关键弹药系统的交货周期也需要三到五年。
这意味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美国将在一种微妙的战略脆弱状态下运转：打赢眼前这场战争或许足够，但若台海、朝鲜半岛或欧洲同时出现危机，弹药储备将构成严重制约。
万斯的忧虑，当然不只是纯粹的军事判断。
作为2028年总统竞选的热门人选，他的每一步棋都要兼顾多重账本：在特朗普战时内阁中维持团结的外观、坚守自己反对"永久战争"的一贯立场，以及在这场愈发代价高昂的战争中保留政治退路。早在战争爆发前，特朗普就曾承认，万斯对攻打伊朗"可能不那么热情"。
而赫格塞斯同样有自己的政治考量。经历了艰难的提名确认程序，他在特朗普政府中的地位始终高度依赖总统本人的支持。他最近分别在全国宗教广播协会和全国步枪协会发表演讲，言辞之激进令历届防长汗颜——这距离为自己未来的政治生涯铺路，已相去不远。
一名前政府官员对此评价言简意赅："皮特拼尽全力告诉总统他想听到的话。我认为这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