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把自己当老板,CEO 就是个‘牛马’。”
当软件不再为人类设计,人不仅不再是使用者,反而成了拖后腿的“瓶颈”
去年 AI 还是 P3 水平,今天到了 P5。
如果你还要招人去管理它,明年模型能力到了 P8,公司还能招得起 P9 的人吗?
“不要再把自己当老板,CEO 就是个牛马”,这是 NoDesk AI 创始人宋健在一个论坛上爆出的一句大实话。当00后员工每天下午两点才来上班,作为老板的他反而变成了公司里“跪”得最勤的那个人。
为什么?因为在他们公司,所有干活的都是 AI Agent,而人类员工只负责给 AI “无限 Token”。
更扎心的是 CometAPI CEO 精灵的预测:“去年 AI 还是 P3 水平,今天到了 P5。如果你还要招人去管理它,明年模型能力到了 P8,公司还能招得起 P9 的人吗?”
在这个圆桌上,四位身处 AI 一线的创业者(CometAPI CEO 精灵、NoDesk AI 创始人 宋健、Pollyreach.ai 产品VP 许佳、AllyClaw 创始人 Alex李)撕开了一个让所有打工人和老板都背脊发凉的真相:
在过去十几年,软件设计的底层逻辑从未变过——一切为了人类用户。但今天,这套剧本被彻底改写。最新的软件,正在抛弃人类。人类不仅不再是使用者,反而成了拖后腿的“瓶颈”。
界面正在消失,人类成了最大的“瓶颈”
我们总以为是人类在驾驭工具,但在真实的业务场景里,人类的反应速度和处理能力,早就拖了后腿。
“人类已经成为了瓶颈。”AllyClaw 创始人 Alex李 说得很直接。在过去,独立站电商做邮件营销,人类运营只能按地域、性别做简单的分组群发,最多做到粗糙的“千人千面”。
现在呢?AI 根本不需要人去打标签。它能清楚地知道一个消费者看中哪个痛点,甚至能实时根据购买意图生成邮件,进行一对一的沟通。“不需要人工管理了,事情可以完全自动化。”Alex 分享了一个惊人的数据:以前发1000封邮件只有一个人买单,现在可能有五个人买单,转化率直接提升了四倍。
在海外打电话的场景下,情况也是类似。“对方的人类客服处理不过来,就成为了时间的瓶颈。”Pollyreach.ai 产品VP 许佳提到,特别是在处理水电煤或者海外留学生跨越语言障碍时,AI 拥有天生的并发能力和跨时差状态。只要人还存在,电话交流就存在,而在这些令人焦躁的等待和沟通中,AI 显然比人好用得多。
当界面从人类可见的 UI,变成了机器间调用的 API,我们该如何自处?
权力下放:不要再把自己当老板看了
如果执行层面的活儿都被机器干了,公司里的人都在干嘛?
NoDesk AI 创始人宋健的回答极其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CEO 就是个‘牛马’,只是个打工人的角色。不要有任何一点‘老登味’或者老板姿态。”
这绝不是在开玩笑。当生图、视频、写代码的能力被大模型彻底“平权”,技能壁垒被打破了。“技能平权了,凭什么要替你的理想去打工?”宋健的话值得每一个管理者深思。他坦言自己现在是公司内部“跪”得最勤的人,面对凌晨三点睡觉、下午两点才来上班的00后同事,他的策略是:“在团队内给他 Token 无限,给他公平客观自由的环境。”
CometAPI 的精灵也深有同感。作为提供 Token 算力的公司,他们团队默认就是“Token 无限”。他们推行的是一种“AI 下属思维”——每一位一线人员本质上都是管理者,只不过以前管人,现在管的是各种 AI 和 Agent。
这意味着组织的形态正在发生剧变。AllyClaw 的 Alex李 说,以前他还要告诉团队要做什么功能,现在他自己上手花一个小时就能把原型做出来。在这个新阶段,他不需要纯被动响应的研发工程师,他需要的是能够独当一面、有工程化思维、冷不丁甩出一个新工具说“你们一起用一下”的人。
人类的价值,从“拥有特定技能”,变成了“拥有编排和决策的能力”。
理想的 1:9 比例:人类只做那最关键的 10%
在未来的分工里,我们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Alex 分享了一个极具启发的现象:他们把数据库的只读权限直接开放给了 AI,结果发现用户已经不再看界面上的报表了,而是直接让 AI 连上数据库问问题。“有 80%-90% 的问题是我们以前不知道、没解决的长尾需求。”
这揭示了一个终极状态:人类可能只需要用到 10% 的精力。在复杂的电商运营中,人类只需要给出最高指令:“一批准,二拒绝,三微调”。AI 去理解几百个指标、找 Root Cause(根本原因),人只负责最后的拍板。
“人做决策,AI 做执行。”许佳这样总结。我们需要定义我们要什么、不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做到什么程度。目前人机的协同大概只做到了 6 分水平,一方面是工程技术还需要继续磨合,怎么给 AI 套上“马具”让它不失控;另一方面,则是人类心理上的不信任。
我们还不敢完全放手,这很正常。但趋势无法阻挡。
被隐形炸弹包围,还是与自己和解?
聊到最后,大家不可避免地谈到了恐惧。这种恐惧不是来自于“AI 毁灭世界”的科幻叙事,而是来自于日常工作中最真实的体感。
最直接的恐惧是失控。Alex 坦言自己审查代码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兄弟们用 AI 写的速度了。当你把决策权让渡给 AI,它万一自己做主给客户发了“50%折扣”的邮件怎么办?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另一种恐惧,是对自身能力退化的担忧。许佳说得很形象:“Claude Code 停一个小时,我就浑身难受干不了一点。我担心如果大模型没有了,我的英语水平、思考能力是不是会下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精灵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去年大模型是 P3,今天到了 P5,我们要招 P6、P7 的人去管理它。明年模型到了 P8,我们是不是招不起 P9 的人了?”当模型的能力超越了我们的辨识能力,我们还有判断力吗?
答案或许在宋健的话里。他分享了自己从卷生卷死到最终看开的过程:“就算把书全吃掉,也追不上新版本的发布。怎么找到平衡,既不退化成黑猩猩,又能跟自己和解,这挺重要。”
恐龙活了一亿年,人类才五千年。硅基与碳基的未来谁也说不准。在这个不用再为人类设计软件的新世界里,我们需要的是放松一点,持续学习,然后,勇敢地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告诉你的 AI 助手:
“去干活吧,有事叫我。”
更多对话细节
香港·环球非凡大赏 趋势圆桌 Panel
主题 : 产品革命:当软件不再为人类设计
嘉宾: CometAPI CEO- 精灵、NoDesk AI 创始人&CEO- 宋健、Pollyreach.ai 产品VP- 许佳、AllyClaw 创始人-Alex李
主持人:非凡资本合伙人-王朝超
王朝超: 当软件不再为人类设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过去十几年里面,软件设计的底层逻辑是一直都没有变的,从屏幕、点击、表单、工作流,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用户而设计的。 但是 AI Agent 在这个时代彻底改写了这套剧本,软件正在从被人类操控的工具,变成自主行动的智能体,从 API 聚合到电商 Agent,再到智能客服,到语音自动营销。 所以嘉宾在各自的领域正在亲身感受着这一场变革。 我们今天不聊虚的,就聊比较实在的四个问题:痛点、分工、协同以及挑战。 请各位嘉宾先介绍一下自己和公司正在做的事情。
精灵: 大家好,我们是 CometAPI,聚合了全球已知的所有大模型 API。 包括前天刚发布的最新大模型 OP4.7,我们马上就会上线,包括豆包,还有字节最新的视频模型,以及 GPT、Gemini 等。 用户通过我们可以一站式地调用几乎所有需要的 API。 我们平台主要服务国际客户、全球市场,也服务了很多 a16z 榜单上的知名 AI 应用,这些背后都是我们的程序员,我们做了很多运维、优化的工作来保证生产的稳定性,大概是这样。
宋健: 大家好,我们是 NoDesk AI。 我们垂直在电商行业做 Agent 应用,成立时间比较短,25 年 3 月份才成立,到现在刚好满一年多的时间。 但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已经见证了大模型的不断进化成熟,加上 Agent 能力的不断成熟。 所以我们非常坚信电商走上无人化是指日可待的。 随着无人电商的到来,意味着所有留在人类公司的人类岗位、同事,以及他们的能力跟画像,加上 Agent 的能力、画像跟需求怎么去做协同变革。 估计这都是我们这一代新创业公司和现在的白牌、大品牌,或者未来成长的品牌都要面临的问题。 至少我觉得,我们公司想做的事和在做的事,跟今天这个主题非常契合。
许佳: 大家好,我是 QuickCEP 创新业务 Pollyreach.ai 的产品负责人。 QuickCEP 是给我们的出海品牌提供智能客服服务的,新的 Pollyreach.ai 是我们给 AI Agent 做的一个电话基础设施。 我们能提供全球打电话的语音能力,会给用户提供一个真实的手机号码,并且让 AI 帮你打电话、接电话,具备语音对话的能力,能帮你处理生活或商务中的事情。 我们的定位是一个 C 端的私人助理,能帮大家处理比如日本订餐、AI前台、批量面试,还有商务电话接听或扩客等场景需求。
Alex李: 大家好,我是 Alex。 我们 AllyClaw 也是专注在电商的一家 AI 产品。 我觉得我们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想做的是能帮商家赚钱的 AI 产品。 举几个例子,我们有 AI 数据分析师、AI 邮件营销大师,实际上能够帮电商品牌多赚 10% 左右的收入。 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有一点很重要,我们可能是少数在 Shopify 这类独立站电商里面,拥有每一个用户完整行为路径和上下文的产品。 我们能知道消费者来到电商店铺里,搜索了哪个谷歌关键词,看过了 Meta 的哪个广告。 这些非常重要的意图数据,为我们加上 AI 实现千人十面的营销提供了上下文基础。 我们能够让 AI 非常理解消费者的意图,从而给出真正能够帮商家转化的 AI 解决方案,并得到可量化的结果,这是我们产品目前的情况。
王朝超: 四位嘉宾有三个在电商场景里面帮商家搞钱的,一个在 API,但整体来说都是 To B 的。 我们的第一个问题:在各自的产品和服务场景当中,有哪些环节已经不需要人来干活了,或者不需要人类插手了,反而人类变成了瓶颈? 结合各自的场景分享一个真实案例,从 Alex 总开始。
Alex李: 顺着刚才的讲,给大家介绍一个非常古老的产品如何被 AI 改造——邮件营销。 邮件在过去十几年一直是大家主要的交流方式。 在全球独立站电商 1 万亿美金的 GMV 中,邮件产生的收入大概是 1000 亿美金,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但在过去,做法都是按用户的地域、性别去做分组,不同的分组发不同的产品新闻,或者对放弃购物车的用户发优惠券。 总结起来最多只能做到“千人十面”。 人类还要不断地维护各种标签,给消费者打标签、做群组、设计邮件模板。 今天这些东西全部不需要了。 为什么?因为 AI 可以非常容易地搞明白消费者的意图是什么,甚至你买某个产品是看中哪个痛点,AI 都非常清楚。 它可以近乎实时地根据消费者的购买意图生成邮件,去跟你做一对一的沟通,让你感觉好像是一个销售顾问在根据你的需求沟通。 带来的结果是什么呢?第一,人类已经成为了瓶颈,因为不需要人工管理了,事情可以完全自动化;第二,你发了邮件,打开率、点击率怎么样、消费者有没有下单,形成了一个数据循环。 你只需要告诉 AI 目标是要转化用户,它就会不断地帮你分析,找到用户的痛点:是价格有问题、还是产品需求不清楚、还是用户要的某个功能材质没沟通清楚,或者用户不够信任需要发资质证明破冰。 它会去理解需求,给你做千人千面的沟通。 结果就是不需要人了,转化率可能会提升三四倍。 以前发 1000 封邮件有一个消费者买单,今天发 1000 封邮件可能有五个消费者买单,直接提升四倍。
王朝超: Alex 说了另外一种场景。 我们现在 AI 应用层的创新,很多在说“意图对齐”——让产品能理解操作人的意图。 但是 Alex 说的是不需要电商服务人员直接去对齐,而是直接跟终端消费者的意图对齐。 这已经把事情提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许佳: 电话这个事情,在国内基础设施比较完善的情况下,大家感受不明显,甚至觉得 Agent 之间沟通就不需要电话了,通过 API 就可以解决。 但现实是,海外电话的存在感比较高,像美国、日本,他们的电话交流还是非常频繁的。 哪怕我们 B 端的智能语音客服越来越多,只要人存在,电话就一定会存在。 再说一些具体的业务场景,比如在海外办生活水电煤的事情,一定要打某个客服电话,夸张的时候排队一个半小时,一定联系上才能把事情办成。 这时候对方的人类客服处理不过来,就成为了时间的瓶颈。 还有语言障碍。 比如留学生去到外地,有心理障碍或者不知道专业名词、办事流程,没办法把问题描述清楚,也听不懂对方的回复,事情可能就办不成,想寄个快递最后放弃了。 或者出差有时差,怎么接重要电话? 针对人类的这些限制和电话基础设施的障碍,我们认为 AI 有天生较好的语言能力、批量并发能力,以及跨越时差的状态,能帮你处理好这些事情,更加解放人类的生活。
王朝超: 就是在打电话这个场景里面人不如 AI。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像邮件营销包括打电话,都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 Focus 海外。 因为在大陆或者香港,整个基础设施、营销方式或交互方式跟海外差异还是蛮大的。 宋总。
宋健: 我可能有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虽然我们公司在做的事情是假设电商未来的发展趋势会走向无人化,但这其实有个前提:工厂从大规模的人力工厂逐渐走向了智能工厂,几十万工人做的事,最后变成了由大量机器做,这也是中国政府主推的“超级灯塔工厂”。 我也很坚信,电商必然也会从获客、引流、营销、商品上下架、导购客服私域等需要人的环节,逐渐随着 AI 能力提升,从大规模的人力密集型走向少人化,甚至真的到无人化。 但是我更想表达的是:“无人”不等于公司没有活人,而是指所有在职的岗位和同事,他的能力技术栈和认知边界可能会发生结构性变化。 对于现有的公司,不管它是白牌商家、品牌商家,还是像我们这种希望拿 Agent 能力去服务客户的供应商。 大家今天应该讨论的不是“什么样的岗位会被 AI 所代替”,而是应该反过来想“还在这些岗位的同学应该如何被尊重、被看见”。 以现在的会展现场为例,我们外面看到很多展台,所有展台都有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是活生生的人。 他可能是一个普通岗位、高管或者是创始人。 虽然 AI 不断在进步,但如果不是我本人从杭州飞到香港参加这个会,大家不是挤地铁赶公交来到这里,我没有办法讲述清楚我公司的理念到底是什么,你也没有办法通过我现场的表达来感受这家公司到底靠不靠谱。 所以我现在的感觉是 AI 跟人不是对立的,AI 跟人之间没有取代跟被取代的关系。 即便电商真的会走向无人化,还是会有每个岗位的专家存在。 而这个专家只是以前去操作 SaaS 软件,现在会进化为去 build Agent 产品,或者调用 Agent 背后的模型能力。 我觉得,既然软件不再为人类设计(软件是给 Agent 用的),但 Agent 还是要由在座的人去 build 的。 这是我的观念。
王朝超: 有些环节人不如机,但是人类还是一直要保存的。
精灵: 我们是做 API 的,我自己也做了很多年电商,电商现在我们服务的客户里确实在推进无人化。 我们本身就是 API,跟机器打交道,你看有客服 Agent、营销 Agent,背后通过我们平台调用各大模型的能力。 但我也特别赞成宋总刚说的,其实它不是完全无人化,应该说是少人化。 人才结构在调整,不像以前做客服是大批量、分很多层级(电商客服总监,下面小组长每天复盘转化率等)。 逐渐可能由 AI 去代理,最早解决售后问题,马上推进到售前。 这是模型不断的进化,但最终还是需要人,需要人不断去迭代话术,一些高端 To B 环节、大客户 Sales 肯定还是要人去解决。 包括营销环节,做 AI 营销的企业,他们做各种 Workflow 流程,不像以前大批量需要设计师、剪辑师剪视频图像,现在用 Canva、Sora 这种工具,一个人就能做出非常出色的素材。 但最终还是需要这个人,而且要求比以前更高:他需要有工程化能力,在 AI 出现之前在那个领域已经是非常专业的人了,可能是阿里 P7、P8 的水平。 同时还要有 AI-first 的思维,愿意拥抱 AI 迭代。 AI 必定还在进化,我们要认知到:今天的 AI 可能不如你,但是一两个月后的 AI 会越来越强。 你看最新的 OP4.7 前天发布了,昨天又有了 Claude Code 这种产品。 一发布又会替代大量应用,甚至基础 Agent 应用本身也会被更高级的 Agent 替代。 我觉得应该是少人化,但人的工程化能力要求会越来越高,未来是这个趋势。
王朝超: 人在有些工作上不如机器了,但是在人机食物链里,人还是在最顶端。 为了保证人在里面有存在感、价值感,就要让部分人不能成为瓶颈。 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咱们犀利一点。 人不再需要用软件,而是告诉 AI 目标是什么,从操作者变成目标设定者,让人类站在食物链的最顶层。 这个转变在各自团队推进得怎么样? 你们的团队结构、人才需求有了哪些变化? 从 Alex 总开始。
Alex李: 最大的一个变化应该就是以我为例。 以前我可能是告诉别人要做这个功能,现在我直接自己上手,可能花一个小时就能把功能原型差不多做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从我的角度,哪些人是需要的? 他能够承担责任、独当一面的承担业务决策,成为业务的 Owner、为结果负责的。 最好他能够从理解产品到 Marketing 都有相关能力,最好是计算机背景,或者有工程化思维。 这种人往往有一个特征我特别喜欢:他冷不丁会跟我讲,“这件事情重复发生了两次,所以我把它做成了一个工具,现在已经传到 GitHub 了,你们可以一起用一下。” 这是我想要的人。 什么样的人我会干掉呢? 这种人其实已经被干得差不多了,就是以前讲的经典“纯研发工程师”角色,他只知道被动响应需求,把需求实现代码,同时还在抱怨“我觉得 AI 有很多问题可能搞不定”。 这种话说得越多的人,会越早离开我的团队。 现在这种人在我们团队已经不太存在了。
王朝超: 以前的老板喜欢分享方法论、分享经验的员工,现在直接压榨 skills 了。 但 skills 能压榨多少? 后续对人的要求可能会越来越高。
许佳: 我们团队内的变化总结来说就是,边界在变得模糊,大家都在为角色和结果负责。 我们内部研发团队已经不会再说前端工程师、后端工程师,大家也都不会再像原来那样手动去写代码,所有人,无论是产品还是技术,我们都是用 AI。 大家的职责变成了为模块或者某一个职责负责,更多的时间会拿来对齐方向策略、上线后的效果反馈。 我们已经很少谈论执行方面的细节。 所以我们现在打算找新的同学,会以某一个需要的“角色类型”去定义他,而且也不会招多个。 只要有一个人能为此负责,后期的工作我们会想尽办法用各种 AI 工具、搭建工作流去完成。 这是我们现在协作的一个较大变化。
王朝超: 简单总结就是无前后端之分,第二个就是向目标、策略、方向看齐,这以前是老板或 Leader 干的事情,现在下放给能站在人机食物链顶端的人员来做了。 老板可能相对轻松一点。
宋健: 我们的变化可能跟大部分现在(比如25年、26年成立的)公司比较像。 因为我们是 25 年 3 月份成立。 最大的变化是我自己。 我们的 Founder 全是从大模型公司出来的,算是国内较早对“怎么拿模型做 Agent、拿模型搭建团队、拿模型落地业务场景”有认知的。 我充分意识到,在 AI 时代创业,CEO 自己不能做最傻、最脑残的那个人。 说人话就是:不要再把自己当老板,CEO 就是个“牛马”,只是个打工人的角色。 不要有任何一点“老登味”或者老板姿态。 AI 的能力变强了,生图、视频、写代码等各方面能力都变强了,意味着所有人的技能都“平权”了。 技能平权了,凭什么要替你的理想去打工? 如果高高在上,用一种上帝视角挑三拣四,会被社会毒打的,会被同事毒打的。 我现在在内部属于“跪”得最勤的那个人。 我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用“求”的:“我求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做一下,稍微多花点时间思考,你可以去跟 OP4.7 聊。” 我只希望新时代的年轻人能多带带我。 我有一些 00 后同事们,没有下午两点钟前来的,也没有凌晨三点钟前睡觉的。 问题是我年纪大了,作息规律了,后果就是有些同事我一个多月都没见过了。 如果问 AI 时代到底要怎么去变,就扣这个主题:软件不再给人类设计,是给 Agent 用的,但是留下来的“人类同事”,你要给他更多的尊重。 学习速度慢一点没关系,你要这么想:三年之后你要招一个人类同事是很不容易的。 要珍惜眼前还愿意跟你相处的人类同事。 在团队内给他 Token 无限,给他公平客观自由的环境,让人和 AI 共同去创造更多未来,这是这一代创新必然要面对的问题。
王朝超: 就是尊重人性的光辉,也尊重人性的弱点。 Token 无限后面很多事情是可以解决的。
宋健: 再补一个,就是不要再把自己当老板看了。 现在老板很廉价,能力平权了,员工一言不合,明天就把你开了。
精灵: 说到 Token 无限,我们本来就是做 Token 算力的,所以团队默认就是 Token 无限,根本用不完。 我们在内部有一个“AI Native”文化,分三个模块: 第一个叫 AI-first,来的所有人一定要先有 AI-first 的思维,任何时候都想能不能用 AI 解决当前环节的问题。 第二个叫“AI下属思维”,每一位一线人员也是一个管理者。 以前管人,现在管各种 AI 甚至 Agent。 工程化能力本质上也是一种编排、管理能力。 你怎么去调教 Claude Code? 防偷懒、给它装各种能力。 第三个叫“AI高手思维”,每个人都要成为自己领域的高手,在团队内部分享。 我们现在推行全员用 Claude Code,我们认为从 Chat UI,到 Dify 工作流,再到现在通用的 AI Agent,它已经不再局限于垂直领域,只要使用得当,几乎可以胜任任何领域。 我们的体感已经变化了很多,软件已经不是给人看的了。 就在两周前,我们推出了 CLI(命令行接口),完全给机器看的。 很多用户已经不太上我们网站了,全都是在用 AI Agent 跑 CLI 调我们的平台、查询数据。 这是未来时代的一个明显趋势,所有东西逐渐全部是真正地给机器看。
王朝超: 简单总结一下,从客户交互端已经隐形化,直接后端通过 Agent 调用 API,具体服务已经在 CPU 上跑了。 另一个就是,老板要压榨团队的 skills 交付结果。 四位嘉宾处于不同阶段,但都在往“团队平权”和“Native 化”方向靠。 我们来聊第三个问题,构建一个理想的模型:在各自的想象当中,人机怎么分工? 谁做什么? 现在做到几分了? 差距在哪里,是技术不到位、组织不配合,还是客户不买单? 从 Alex 总开始,指在你们做的产品或者提供的服务里面。
Alex李: 我们有很大一块功能是做数据分析。 数据以前都是给电商运营或老板看的,盯报表、看 ROI。 今年我们直接把数据库的只读权限开放出来了,让 AI 直接读我们的数据库,这是以前很不常见的。 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用户已经不在界面上看报表了,他直接让 AI 连上数据库问问题。 我们看后台这些问题,发现有 80%-90% 的问题是我们以前不知道、没解决的长尾需求。 但通过 AI 自己写 SQL 查询语句,就把答案找到了。 这说明用户的交互形式已经变了。 软件永远只能满足部分重叠需求,长尾定制化需求现在可以通过 AI 实现。 对于未来,我觉得人类可能只需要用到 10% 的精力。 比如像 OpenClaw 每周抓取整站数据,帮忙分析素材漏斗、人群广告预算问题,得出结论。 人类只需要告诉它:“一批准,二拒绝,三微调”。 电商店铺的几百个复杂指标,AI 会去理解、做关联、找 Root Cause 并给出结论,人只做判断和确认。
王朝超: 人类只关心 KPI,其他的执行 Agent 可以搞定,人机协作 1:9 开,这是未来的一个理想比例。 许总。 未来人跟 AI 如何分工? 现在是什么水平,差距在哪?
许佳: 理想的人机协作应该是:人做决策,AI 做执行。 具体怎么做决策? 就是去定义我们要什么、不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以及要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我们做到多少分呢? 无论是内部研发还是产品,大概是 6 分的水平。 差距在哪里? 我觉得有两点:一个是人,心理上还不愿意放手。 训练 AI 有时间成本,一开始也不会表现得很完美,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积极拥抱。 另一方面是技术。 倒不是说模型不聪明,而是像一些特定的“Know-How”或者垂直领域(比如 AI 打电话里的工程化细节),怎么给模型套上很好的“马具”,让它表现好又不超出控制? 这需要我们在工程上不断努力。 随着信任度变高,差距就会补上。 美国有个数据显示,60%的人在六个月内用过AI,但真正让AI闭环完成预定等任务的比例极小。 大众目前对 AI 自主执行任务还没有充分的信任。
王朝超: 未来人类定目标,执行让机器做。 现在到 6 分左右,核心原因是心理防守和工程化能力还需进步。
宋健: 我们在 25 年大年初五的时候(大年初八工商局才开业),想了公司名,叫“杭州没有桌子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合伙企业叫“没有椅子”、投资企业叫“没有接触”,我们在余杭的分公司叫“没有代码”。 这说明政府还是很包容年轻人的。 我们在大年初五晚上想了一个愿景,叫“人和 AI 共同经营”。 关于人机协同,我只有一个心得:首先要尊重人性。 AI 今天没有意识不需要考虑情绪,但至少未来三到五年内,Human-in-the-loop 肯定存在。 理想情况肯定是机器去做像机器一样的工作,不要让人去当机器。 电商走向无人化,不是让专家消失,而是把人解放出来去做更有价值的思考。 我也比较认同现在大家讲的,不要太焦虑。 模型进步速度太快了,刚签了昂贵的模型,切了蛋糕,晚上更好的“快乐小马”或者新版本就发布了。 所以跟自己和解。 前天我见了一位大品牌的 CIO,他分享了七句话,核心是:给全公司配 Claude Code 使用起来、引进先进模型、成立 AI 服务台、下放生产力(让业务去写代码)、做数据架构的权限管控,最后一定要有 AI-First 的思维,敢于驾驭 AI 员工,逼自己进步。
王朝超: 大家看到了,AI Native 团队的思路就是下放和升级。
精灵: 顺着宋总刚说的,出海企业确实挺不容易,遇到很多网络封锁、使用是否顺畅的问题。 我们公司内部的人机结合分数,我认为依旧比较低。 虽然我们是 AI Native,但很多地方也没有全流程 AI 化。 这里面面临很多问题:比如让外行用 AI 做个 SEO 方案,你看觉得很厉害,但在十年经验专家看来全是漏洞;再比如我们调用的 API 是强运维产品,全权交给 AI 去弄,挂了公司就没了,责任太大。 另外人有一个最不可替代的部分,就是“生产关系”。 AI 只解决生产力,这个世界是由社会关系存在的。 我们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交流,外边有很多 Sales,这部分的信任与情感交流,AI 是不可能完全替代的。 人长期来讲还是要解决很关键的问题。
王朝超: 过去三个问题了,咱们进入最后一个问题。 聊点令人睡不着觉的事情:软件从被人类使用变成自主行动,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一句话总结一下,从 Alex 总开始。
Alex李: 最近有很大感受:以前做软件开发要审核功能优先级,但今天我审核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兄弟们用 AI 写代码的速度了。 我很无奈,只能抓重点关注。 带来的风险就是:当你让渡了这部分决策权的时候,这就标上了价格。 比如有一天,AI 给某个客户发邮件为了转化,自己给出“50%折扣”发了出去,消费者来下单了。 这个折扣的损失谁去承担? 最大的风险可能就是没有办法跟上它的执行速度,我的判断成为了瓶颈,从而可能会承担不可挽回的风险。
王朝超: AI 太厉害了,层层下放,AI 可能在隐秘的角落埋了炸弹。
许佳: 最担心的是能力的退化。 我现在对 AI 极其依赖,Claude Code 停一个小时,我就浑身难受干不了一点。 我们已经回不去手画原型、手写代码的日子了。 我担心如果大模型没有了,我的英语水平、思考能力是不是会下降? 还有一个担心:如果算力电费涨价了,我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朝超: 好日子过久了回不到苦日子,难度比较大。
宋健: 我的最大担心有三个:第一是像前面两位老师讲的,你越信任它越放权,显隐性的炸弹就在那;第二怕断网,一旦断网只能说“我决定用自己的大脑”;第三是我上周跟合伙人聊天,从过年前到清明节,每天早上 10 点卷到凌晨两点,我早已到了人类极限。 他问我:模型迭代这么快,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勤奋,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就算把书全吃掉,也追不上新版本的发布。 所以怎么找到平衡,既不退化成黑猩猩,又能跟自己和解,这反而挺重要。
王朝超: 总结一下就是放松。 李总。
精灵: 我们在业务上也有明显体感,当你用好了贵的模型,就不愿意用便宜的。 另外我在想一个问题:去年大模型是 P3,今天到了 P5,我们要招 P6、P7 的人去管理它。 明年模型到了 P8,我们是不是招不起 P9 的人了? 当模型能力超过你的辨识能力,就会觉得它好厉害,自己也没有什么判断力了。 不过科技进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人类凭什么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物种呢? 恐龙活了一亿年,我们才五千年。 未来也许是硅基主导也不好说,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模型和自我迭代来解决这些痛点。
王朝超: 碳基生物是有极限的,虽然技术能够给人类“续命”,人机合作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借宋总和李总的核心观点:放松,该来的还是要来。 不用太过于焦虑,持续学习即可。 感谢四位嘉宾,圆桌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