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看球」已开通音频播客栏目，您可以通过点击下方音频进行收听，或移步至喜马拉雅、苹果、小宇宙及其他泛用型播客客户端，订阅「橘猫看球 - 足球的商业世界」专辑。我们会努力创作更多精品内容！
今年F1中国站，三天涌入23万人次，票房1.9亿，45岁以下观众占90%，女性观众近四成，上海整座城市都变成了“F1痛城”。而另一边，足球圈还在集体焦虑：年轻人还看球吗？世界第一运动会衰落吗？同样是“老白男”起家的运动，F1怎么就从“老登”变“摩登”了？
这期节目，我请来了老朋友——“F1顶流媒体人”村长托马斯，他亲历了F1在中国从冷门到爆火的全过程。我们会聊到F1“翻红”的原因以及足球到底能从F1身上学点什么，又有什么根本学不了？
不管你是球迷、车迷，还是只看热闹的观察者，这期都值得一听。
本期嘉宾：
播客「飞驰圈」- 村长托马斯（B站同名）
音频时间线：
00:00:50 跳过混剪
00:02:46 从F1中国站说起
00:07:58 F1翻红仅仅是靠纪录片吗？
00:14:02 足球与F1的底层差异
00:26:22 F1的经验，足球能学吗？
00:49:12 无限商业化，真有必要吗？
01:00:08 足球传统价值观反人性？
BGM：Hans Zimmer「F1」，
G-Dragon「Middle Fingers-Up」，
Berliner Barock Solisten / Johann SebastianBach / Reinhard Goebel
「Brandenburg Concerto No.3 in G majorBWV1048」
certo No.3 in G majorBWV1048」
以下为AI提炼的本期内容，仅做概览参考，推荐收听完整节目。
F1大电影取得成功
F1中国站的观察
橘猫：这期节目的缘起，是上个月我参加了一场申花董事长谷际庆的分享。他上来没聊足球，先聊F1上海站，甩出一串数据：三天累计现场观众23万人次，票房1.9亿，45岁以下观众占90%，女性观众37%，外省市观众64%，外籍观众16%，上海整座城市几乎变成了“F1痛城”。
我特别在意两个标签：年轻化和女性化，懂消费的人都懂这两个词的含金量。相比之下，英国做过调查，足球迷群体占比最高的是40到50岁年龄段，还是那堆“老白男”。可以说足球是一项“老登运动”，而F1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标签，但它现在变了。
我上大学时现场看过F1，当时并不觉得F1有多火。但这几年我带孩子去赛场外的嘉年华凑热闹，明显感觉到热度在飙升。我自己也成了「飞驰圈」的听众——虽然我不看F1，但也觉得有必要跟风了解下。
F1上海站现场盛况
与此同时，足球界普遍在焦虑：碎片化时代来了，年轻人还会不会喜欢足球？欧超风波也好，各种增长停滞的讨论也好，都说明大家心里没底。我就想，看看F1的发展历程里，有没有足球可以借鉴的东西。所以今天特地请来“两栖专家”——村长托马斯。
村长：首先声明肯定不存在谁指导谁，F1是一个比较商业化的、从顶层往下打的运动，比如说从赛车诞生的第一天，就是法拉利这样的车厂品牌来展示自己的地方。而足球肯定是从下往上、从社区慢慢往上走的趋势。所以这个出发点的不同，导致两个运动的基因上面是非常不同的。
就拿曼联举例吧，曼联的球迷肯定是觉得曼联是曼彻斯特的，但是车迷肯定还是觉得车队是属于车厂的，是属于法拉利的，而法拉利肯定不属于你和我，它属于股东们。
关于F1的“翻身”
橘猫：简单跟大家介绍下F1是怎么翻红的吧。
村长：从全球视角看，美国的自由媒体是一家传媒巨头，2017年购得F1，并借助其在传媒界和好莱坞的资源注入F1比赛。之后自由媒体开始拍摄纪录片在Netflix上线，效果非常好。这是F1在全球火爆的第一大助力或源头。
但在中国情况不同。Netflix不在国内运营，纪录片没有官方推广，不过其中片段在社交媒体上的二次传播起到了作用。F1比赛本身故事性很强，各种梗传播力很大，加上F1电影吸引了大量观众。
但我觉得最大的助力是法拉利——2020年法拉利经历了史诗级低谷，一个豪门突然堕落，引发了无数人的好奇心。加上2021年大家宅家无事，这事被喜剧化地小范围传播开来，为中国F1文化奠定了基础，核心就是娱乐性和找乐子。
F1纪录片《极速求生》系列
橘猫：挺出乎我意料的，我一直以为是周冠宇进入F1带火了国内市场。
村长：周冠宇的作用在逐渐上升，2022年他刚进入F1时主要仍是小圈子讨论。2022年我约他采访还相对容易，2023年就难了，2024年彻底约不上了。这件事有偶然性，我庆幸自己赶上了这一波浪潮。但必然性在于比赛本身非常优秀，食材没有变，是厨子变了——如何炒菜才是更重要的契机。
F1 vs 足球
橘猫：刚才村长也说了，F1从诞生第一天起就是一项商业运动，这与足球的基因完全不同，想请村长多展开一点。
村长：从汽车诞生开始，就有了赛车。有一句名言叫“周日赢比赛，周一就卖车”——这是F1商业化的原始写照。赞助商也由来已久，车身贴满广告不是丢人，而是实力得到认可的象征。车队改名也很常见，除了法拉利、迈凯伦、威廉姆斯这几家，其他车队被卖来卖去大家习以为常，甚至巴不得有个新爹来包养。
赛车是封闭联盟，没有升降级，想参赛得先申请席位。但在预算帽引进之前，F1和足球遇到的问题很像，也是几家独大，法拉利甚至有一票否决权。
预算帽是2021年引进的，我认为这是自由媒体给F1带来的最重要影响。它让车队之间更有竞争性，也让老板能挣到钱。2020年威廉姆斯车队卖掉只值1亿欧元，现在想买至少得花十五到二十亿，短短几年价值翻了十几倍。老板们发现有利可图，带动了各种资源的导入。
F1预算帽说明
从F1学什么？
橘猫：我们刚才零散地聊了二者之间的根本不同。我更好奇的是，如果把F1当作一个可以借鉴的正面案例，你觉得F1中哪些东西可能做得相对更好，或者足球可以借鉴？
村长：关键点是回归娱乐本身。F1一场比赛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你能看到比足球多得多的信息，这对传播和讨论度是重大利好。足球如果也能提供更多实时数据、战术细节，会更有话题。另外F1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娱乐环节——车队和车手的电台语音。足球场边也可以加麦克风，导播完全可以用AI摘取教练在吼什么、球员在骂什么，独立做成娱乐板块。
橘猫：这一点足球转播确实可以借鉴。英超已经开始尝试裁判身上的摄像头，这是个好方向。另外，拍纪录片也很重要，最近几年最成功的案例就是雷克瑟姆——两个美国人买了第五级别球队，通过纪录片带来新生，现在已打到英冠，很多美国人专程飞去看球，这是纪录片改变一支球队命运的典范。
无线电台成为车迷一大谈资
村长：问题不在于讲故事的能力，而在于纪录片能引发多少讨论。这是足球的天然劣势。F1一共22个车手，一年跑20多场比赛，你从入坑第一天起就会和所有车迷讨论所有车队发生的事情，任何故事大家都能接住。但足球不一样，比如我是雷克瑟姆球迷，就跟德甲、中超球迷完全聊不到一起去，申花的故事曼联球迷也没法聊。F1里我喜欢法拉利、你喜欢另一支车队，但我们一定能找到场上同时发生的互动事件，因为大家每场比赛都一起看。这是足球的天然劣势，我没想到好的解决方式。
橘猫：每场F1所有车队车手一起比赛，不像足球一对一。但足球比赛量大，一个赛季四五十场。此外，我没看过F1纪录片，听说里面刻意制造抓马对立。我想问，这些铁血体育项目有必要搞这些剧情吗？
村长：这是个度的问题。像穆里尼奥就很清楚哪里有摄像头，该释放情绪时就释放，你很难说是演的还是真实的。网飞有些纪录片被人说人造剧情，就是过度了。但像哈斯车队前领队斯泰纳，脾气火爆、喜剧效果很好，后来同事说他其实知道自己该演什么——他是个能把自己戏剧化的人。
奔驰领队沃尔夫和前红牛领队霍纳间的抓马
橘猫：说到讲故事，其目的在于吸引新受众。另一个我注意到的点，就是F1车迷似乎比足球迷更欢迎新人，很少看到倚老卖老、觉得自己特别专业就嘲笑新进入的人。
村长：这种情况肯定是有的。但我自己作为这个领域稍有影响力的人，会一直强调大家一定不能这么干。F1车迷绝大多数都是这几年成为的新车迷，他们可能刚来时也被那些特别老和硬核的车迷嘲讽过，所以自己不太喜欢那种感受，所以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在足球领域确实如此，拷打女球迷、解释什么叫越位，这已成为足球界的一个历史传统，每四年只要大规模执行一次，这也算某种文化底蕴吧。
橘猫：去年苏超球迷与传统球迷发生冲突。苏超球迷很多是新入坑的，传统球迷觉得他们不懂球，两方吵得不可开交。如果大家都希望把饼做大，就应该对新受众持欢迎态度，他们将来可能转化为职业足球受众。另外，至少F1现场没太出现不文明现象。
村长：我要替足球迷辩解一下。F1除了周冠宇，跟中国没什么关系，喜欢谁只是个人喜好。但足球不同，不管是苏超还是中超，踢的都是中国人，跟你的关系更大。足球本身有很强的社区性，你对它的情绪更强烈、表达更尖锐，这是人性。对社区的忠诚和热爱，也会转化为一些更偏激的行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橘猫：从商业角度看，温和文明的观赛环境更有利于吸引孩子和女球迷。中足联去年也开始抓赛风赛纪，关注球场下的球迷表现。
村长：足球是自下而上的运动，天然缺乏顶层强有力设计和制约。在F1里可能稍好，自由媒体只要说服法拉利就能做想做的事。我觉得苏超相当于在中国重新发明足球，做英国人150年前做的事，影响力很好，其他省份也开始做社区和草根比赛。如果我们重新发明足球，50年、100年后，我们也能有原生良好的足球文化。
橘猫：关于苏超，参见我之前做的一期苏超专题节目。
刚提到顶层设计，上海站的票根经济和场馆经济需要强有力的政府支持，普通俱乐部无法像F1那样调动全城景点配合。另外，F1有Paddock Club这样的高端消费，欧洲足球也有VIP包房，但国内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吸引高端商务人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村长：Paddock Club属于F1自己，纯商业产品，号称每年接待5万名以上公司VP及以上曾经高管，新加坡大奖赛前后已被币圈大佬包揽。
而足球和F1也在融合——热刺球场地下有F1主题卡丁车场；即将到来的F1马德里站，老佛爷绕伯纳乌球场画了一条街道赛，球场本身会成为F1的重要接待区域。这种协同效应在美国已被证明有效，拉斯维加斯站每年为自由媒体带来两三亿美元收入。
热刺与F1的合作
橘猫：我认为更底层的问题在于，足球经济学多次吐槽足球圈思想陈旧，动辄以“违背祖宗”为由拒绝新商业点子。但球员工资、转会费都在涨，不开源难以维持。
我以前写过，不要觉得商业化就是割韭菜。球迷图的是情绪价值和归属感，买球衣、买周边恰恰是与俱乐部的交互方式，是加强自我认同。如果不找赞助商、不开发新品，球迷想被割韭菜都割不到。就像我常吐槽山东泰山，不给球迷表达自我、加深与俱乐部联系的机会。
村长：我扮演一下反方。作为一个普通球迷，我需要球队挣更多钱吗？球员工资高了，VIP变多了，但诺坎普50年前就那么多座位，我看的还是90分钟22个人踢球。商业化对我有什么好处？如球队从英超降到英乙，票价更便宜，球队还是那支球队。皇马至今是会员制，球迷说了算，照样成为营收最高的俱乐部。我甚至希望老板亏钱——过去20年最幸福的球迷可能是切尔西球迷。
橘猫：很多当地球迷会反对国际化和商业化，他们是原教旨的社区主义者，球队国际化后势必对外国球迷有所倾斜，除非能带来更好的成绩。但对中国来说，我们仍处于初级阶段，商业化在增强球迷关系和实现俱乐部可持续发展方面，都是非做不可的事。不同发展阶段，需求也不同。
未来展望
橘猫：我刚想到一个问题——F1中是车队迷多还是车手迷多？
村长：我认为车手迷更多，这与足球不同。喜欢一个车手，就等于喜欢半支队伍，跟随车手是完全可行的。而喜欢一个球员，该球员与球队的连接性并不强，除非是该球队毫无争议的一号人物。人更容易被个人所吸引，在足球中，主流声音是需要有一个主队，这本身有点反人性。
橘猫：随着时代发展，我们看到球迷比例在增长，尤其是C罗和梅西出现后，他们的球迷会跟随他们。
再回到F1的话题，F1过去几年经历了非常不错的发展态势，我比较好奇，随着F1车迷群体的扩大，你是否会对F1的氛围产生担忧？
汉密尔顿中国车迷会
村长：基数变大后，平均素质一定会下降，最近F1确实来了一些从饭圈转过来的新车迷。但F1有一个天然好处——只要坚持看比赛，就很难只粉某一个车手或车队。每场比赛都会看到其他人有好的发挥，自然会赞赏他们。所以不论因什么原因入坑，几年后都会变成比赛的观众，即使喜欢的车手离开，大概率还会保持对比赛的喜欢。这是F1的优势。
我认为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这一点会长期维持下去。两个运动会以不同方式并行发展，可能会有一些表层的借鉴，但本质其实非常不同。因为F1永远没有像世界杯那样与国家荣誉绑定在一起的不可比拟的竞争和激昂，而且足球会与国际时事紧密联合。
橘猫：感谢村长，今天我们聊了很久。如果对F1感兴趣但还没关注「飞驰圈」的朋友，建议尽快关注。我不是F1车迷，也能听得津津有味，可见这个节目非常有意思。
对于F1，即便不感兴趣，也可以像我一样作为观察者，看看这项运动的发展有哪些可借鉴之处，多一个观察视角总是有益的，对世界认知也有好处。
-- End --
作者：橘猫 CFA, C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