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AI当树洞，它可能把你拉进黑洞
如果你跟AI说：“我感觉同事们都在针对我。”
AI会说：“抱抱，被人针对的感觉特别难受，我理解你。”“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应对被针对，给你三点建议。”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是不是？
但是请你想一想，如果你去问家人朋友，他们可能会说：“发生什么事了？”“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而且，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会认同你，有的会反驳你。
相比之下，AI更倾向于毫无条件地默认“你的感觉是对的”，并在后续的聊天中，鼓励你把“被针对”的故事讲得更完整、更自洽。
什么是“AI神经病”?
麻省理工学院做过一项实验。研究人员让志愿者连续28天与AI聊天机器人保持日常互动。结果令人震惊：参与者的孤独感不降反增。
他们越来越依赖AI，却越来越不愿意与真实的人社交。AI没有成为他们走向现实的桥梁，反而成了隔绝现实的墙。
斯坦福大学的莫林教授把这种现象称为“ChatGPT精神病”。它不是正式的医学诊断，但描述了一组真实发生的症状：长时间与AI聊天后，使用者会出现或加重幻觉、妄想、思维障碍——这就是“AI精神病”。
AI是怎么把人“聊出病”的？
第一步：顺着你
AI的设计目标就是——顺着你。它要镜像你的语言、肯定你的信念、让你一直聊下去。即使你的想法是偏执的、扭曲的，AI也不会反驳，只会说：“然后呢？”
莫林教授称之为“点燃效应”——AI像一根火柴，把零星的火星点燃成一场大火。
第二步：固化你
更危险的是第二步。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能用AI查资料、理思路，没问题。但一个人到了需要心理支持的时候，内心往往是混沌的：分不清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情绪，哪些是幻想。
比如，有人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AI对他的“使命感”表示赞赏，于是他越陷越深。
AI会用成熟、连贯、共情式的语言，把你未成形的幻想固化成一个听起来完整、自洽的“现实”。
为什么AI代替不了心理咨询师？
有人会说：AI不是很聪明吗？它学了那么多心理学教材，为什么不能做咨询？
因为心理咨询的核心，从来不是“知识”。
坐在我对面的来访者，可能正在流泪，可能双手颤抖，可能沉默十分钟说不出一句话。我感受到的不是“信息”，而是他的恐惧、愤怒、羞耻、绝望。最奇妙的是——他能感受到“我感受到了他的感受”。
情绪和情感会在两个真实的人之间流动。所有心理问题，本质上都是这种流动的堵塞。而咨询师的在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在场——帮来访者完成了痛苦情绪的重新流动。这显然不是AI能替代的。
另外，一个咨询师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等待。什么时候该温和地挑战他，告诉他：“你刚才说的那个想法，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AI做不到这些。因为AI没有“感受”。它可以识别“悲伤”这个词，但它不知道悲伤是什么滋味。它可以输出“我理解你的感受”，但那是一句伪装共情的机械回复。
用AI学习心理学知识没问题。但一旦涉及生命体验、成长经历、爱恨情仇——它是无法共情的。
心理学家荣格说，我们都有共同的集体潜意识，刻在DNA里的记忆——与野兽搏斗、饥荒、战争、死亡。还有爱、繁衍、合作…这些在两个活人的对话中会起作用，是共同的底层逻辑在托底。
但碳基生命和硅基生命，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普通人该怎么办？
第一，AI不能替代真实的心理咨询。
AI聊天只适合普通人作为辅助情绪调试工具。对于有严重精神心理问题的人，它存在风险——会加重偏执、妄想等倾向。
第二，警惕依赖信号。
如果你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AI；越来越不想和人说话；越来越沉浸在某一种“叙事”里。请停下来，问问自己：这是我真实的想法，还是AI帮我“完善”的想法？
第三，找真实的人。
哪怕只是说“我现在状态不好，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哪怕真实的人会打断你、会质疑你、会让你不舒服——但那恰恰是AI给不了你的东西。
尾声
2025年8月，美国伊利诺伊州通过法案，明确禁止AI提供心理咨询和诊断服务。
国内也开始加强监管。2026年1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就《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专门针对高交互性、情感陪伴类AI划定监管红线。
我们不抵制AI。我们每个人也都离不开AI。它作为最强大的辅助工具，已经渗透到我们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
只是——如果你正在经历痛苦，请找一双真实的眼睛，而不是一个发光的屏幕。
那双眼睛可能会流泪——那正是它真实的原因。
赵玉凤
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
国家婚姻家庭咨询师
精神心理科心理咨询师
杭州市萧山区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心理援助咨询师
杭州市临平区青少年心理服务平台心理咨询师
访谈栏目《正反面》常驻心理嘉宾
从事心理咨询近20年 累计咨询时长6000+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