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重磅曝光：AI 正在“吃掉”孩子的大脑

在波士顿的公立学校，六年级学生正使用ChatGPT和Claude为全州标准化考试做准备；在纽约和洛杉矶，幼儿园孩子正与一款叫Amira的阅读机器人对话，它会录下孩子的声音，然后用AI给出“专业反馈”；在布鲁克林的一所小学，二年级的美术课上，孩子们可以用Adobe Express刷出AI生成的“艺术作品”。而这一切的入口，是一台Google Chromebook，据美国公共利益研究集团的数据，2020年最后一季Chromebook销量同比猛增287%。《纽约时报》调查发现，如今约八成K-12教师所在学区使用Chromebook，也就是说，Gemini已经铺好了一条通往每一间教室的高速路。

对许多家长来说，这完全是突然袭击。正如Jessica Winter所写：“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令人不安的邻居竟然开始在孩子们的学校附近游荡，我以为至少要等到高中才会面临这种情况。”不仅仅是美国，阿联酋教育部规定，13岁以下学生全面禁用生成式AI工具，理由是为了“保护低龄学习者免受潜在的负面教育或行为影响，同时保留基于互动、创造性和独立技能发展的早期学习阶段的重要性”。在葡萄牙，28位大学教授联合签署宣言，呼吁禁止在教学中使用生成式AI，警告学生正被变成“digital cretins”。

首先是麻省理工学院。2025年一项MIT研究提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概念——将大语言模型整合进学习环境，“可能在无意间助长认知萎缩”。想想看，肌肉不锻炼就会萎缩，大脑功能不锻炼呢？然后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他们的研究者则另一个词：“认知放弃”，描述的是人们过度依赖大语言模型，干脆放弃自身的推理和判断。还有麻省理工、卡内基美隆、UCLA和牛津大学的联合研究，他们发现，曾经借助AI解题的学生，一旦失去AI辅助，表现明显变差，也更容易放弃。更关键的是，研究指出，“坚持不懈”恰恰是技能习得和长期学习能力最有力的预测指标之一，而AI正在悄悄取缔它。

布鲁金斯学会在今年初汇总了约400项研究，最终得出一个直白的结论：AI工具“损害了儿童的基础发展”。而《教育周刊》分析了约1300个学区的数据，发现约五分之一学生与生成式AI的互动涉及作弊、自伤、霸凌等问题行为。

认知层面的伤害还不是故事的终点。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心理学教授Mitch Prinstein指出：十到十一岁前后，孩子大脑中催产素和多巴胺受体急速增加，孩子开始强烈渴望与同伴建立联结、获得积极反馈。此时如果让善于奉承的AI聊天机器人介入，“将劫持我们寻求同伴反馈的生物性倾向，使孩子错失练习一生所需社交技能的关键时机”。

南加州大学教授Mary Helen Immordino-Yang说得更加直白：“我们正在从根本上截断学习，潜在地损害复杂思维，改变社交能力的发育，并且彻底误解了学习的目标。”这不是是否使用AI的简单技术辩论。这是一场关于人之为人的本质的深刻冲突。

去年2月，纽约市教育部门对ChatGPT的态度经历了一次剧烈摇摆，2023年1月率先全面禁用，同年5月又突然转向，公开承诺要成为全美AI教育的“领军者”。

然而越来越多的学区已经在做出选择。丹佛公立学校已明确封锁ChatGPT，原因是担心聊天机器人的新功能可能带来有害互动和儿童接触成人内容的风险，博尔德谷学区同样封锁了ChatGPT，学区负责人直言“ChatGPT引入了一些我们无法管控的功能”，俄亥俄州2025年预算强制规定所有公立K-12学校必须在2026年7月前出台AI政策。纽约市教育局则严格禁止在评分、处分、升学和毕业决策中使用AI，学生数据不得用于训练AI模型。

在全球层面，超过260个组织和专家联合呼吁：对中小学所有面向学生的生成式AI产品实施五年暂停期。这一倡议由儿童权益保护组织Fairplay牵头，公开信指出，目前“没有任何经过验证的学业收益能够证明这一风险是合理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呼吁在全国范围内为AI工具设置年龄限制，将独立与AI平台对话的最低年龄定为13岁。

当一台预装AI助手的设备摆在孩子面前时，学校和家长面对的不仅是教育选择问题，更是一系列已经进入执法视野的法律风险。2025年10月，加州联邦法院审理了一起针对Google的集体诉讼，原告指控Google通过其Chromebook、Chrome浏览器和Google Workspace for Education教育套件，非法收集和利用K-12学生的网络行为数据，原告律师在法庭上表示，这些数据构成了“数据经济的黄金”，不仅仅是孩子使用的信息，更是每次互动产生的元数据。同年10月，伊利诺伊州法院批准了另一起集体诉讼的和解协议，Google同意支付875万美元了结其对教育平台学生数据的隐私违规指控。

全球监管机构也在跟进。2026年1月，奥地利数据保护局裁定，Microsoft在未获有效同意的情况下，通过其365 Education平台在学生设备上安装了用于用户行为分析和广告目的的跟踪cookie。德国多个州早已因此禁止在学校使用Microsoft 365。

欧盟于2026年3月发布的最新版AI教学指南明确指出，商业技术提供商比生成教育数据的学校和教师拥有更多访问和控制教育数据的权限，学校必须确保以负责任的方式处理数据，并遵守GDPR、《人工智能法案》和国家法律。

而在中国，AI教育领域的法律监管态势同样严苛。2025年9月发布的《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明确规定：严禁师生在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时输入考试试题、个人身份信息等敏感数据，从源头上杜绝隐私泄露风险。各中小学校需建立健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白名单”制度，经严格审核评估，仅允许符合教育场景需求且数据安全合规的工具进入校园使用。教育行政部门将持续强化监管职责，对技术供应商的数据收集、存储、使用及传输等处理流程实施动态审查，确保其严格遵循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律法规要求。

2025年6月发布的《向未成年人提供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安全指引》则对AI服务平台方提出了更系统的约束：在训练数据阶段，严格规范未成年人个人信息保护，严禁采集非必要数据，对涉未成年人数据实施分类分级管理；在模型训练阶段，重点防范生成有害内容与个人信息泄露风险，通过引入未成年人保护评价机制，将生成内容安全性作为评价生成结果优劣的主要指标之一。如果一所学校在引入AI教学工具时，没有经过家长知情同意流程，没有对厂商的数据处理行为做合规审查，一旦触发监管调查，面临的将是行政处罚、信息通报，甚至可能涉及刑事追责。

在行业自律层面，2025年9月23日发布的《人工智能服务未成年人伦理规范共识》强调，应遵循相关法律和标准规范，确保数据的安全性，防止信息泄露或滥用，为未成年人提供坚实的隐私保障。全国人大正在加紧推动人工智能立法，将生成式人工智能纳入监管体系，《人工智能法》草案已进入审议阶段，针对教育领域AI应用的专项管理规则正在同步制定中。

生成式AI大规模进入校园背后隐藏着深刻危机，它可能悄然侵蚀孩子的独立思考、社交能力和学习韧性。从“认知萎缩”到“数字白痴”，多项研究警告，过度依赖AI会让孩子失去坚持与判断的肌肉。AI不应成为教育的捷径，而需在法律、伦理与发展规律框架下审慎介入，教育的本质是培养完整的人，而非依赖算法的“数字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