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在这个大数据的时代,体育项目越来越可以被量化成一条条数据统计,无论什么项目,很多球评人喜欢用纯实力这个词,把一个立体的球员压扁成一堆数据,再根据这些数据压扁成一个值。特别是网球比赛这种一对一项目,更容易被诠释成比大小的比赛。
但我们的弗拉维奥-科波利从不适用于这样的评价体系,他可能是现在ATP比赛里最适合作为热血漫画主角的运动员。
他身上有种能量小子的气质,这位曾经进入罗马青训系统的年轻人本有可能成为意大利又一个三后卫体系下能上能下的强力右边翼卫,你能在网球场上很清楚地看到这一点,比如他不知疲倦的奔跑,还有他的标志性的带着强烈上旋的正手。
和罗马相似的,科波利的状态也符合“罗马甜甜圈”定律,你能看到他状态有明显的高峰和低谷,在科波利目前为止不算长的职业生涯里,已经有无数场无法用“数值”解释的输球,他可以毫无预兆的在大满贯首轮输给排名在150名开外的资格赛选手。
他的双腿随时可能像是灌了铅,每个反手都像是在瞄着球网发泄,无懈可击的正手也经常突然变得绵软无力,难以解释的程度不亚于他最心爱的球队在挪威博德的那个夜晚,巧合的是网球比赛输掉一盘也是输掉6局。
但是当你以为她的状态已经无药可救的时候,他又可能突然状态爆棚拿下一个意料之外的冠军,今年获得墨西哥站的冠军前,科波利的巡回赛战绩只有2胜4负;类似地,去年在布加勒斯特250比赛夺冠之前,科波利刚遭遇了八连败。
但是从长期看来排名又异常稳定,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科波利的排名一直稳定在20名上下。
科波利可能是我最近见过的最接近日本热血漫画的人物,他不是完美的,也不是最强的,每个赛季出场的时候先会被路边的小妖怪收拾一通,他需要一个赢球的动力,这个动力可能是自发的,也可能是外部给他的,每当剧情演绎到他必须赢球的情节,他又会爆发他的小宇宙,打出超出他平均水平的网球,你甚至很难说他的平均水准在哪,因为你很难见到平均水准的科波利。
去年年底的戴维斯杯,意大利排名最高的两位选手辛纳和穆塞蒂缺阵,科波利担起了第一单打的重任,场地是他最不擅长的室内硬地。
虽然有人说改制之后戴维斯杯更像是表演赛,但只要穿上带有国旗的蓝色球衣,意大利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女子的叫比利简金杯)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总是能拿出120%的战斗欲望,和那帮踢球的男的一点都不一样。
意大利半决赛的对手是比利时队,他们的第一单打齐祖-贝尔格斯在去年的戴维斯杯小组赛阶段和科波利交过手,那场比赛决胜盘贝尔格斯6-0送蛋带走了胜利。
这一次的交锋更加势均力敌,科波利保住了自己的每一个发球局,但是贝尔格斯通过抢七赢下了第二盘比赛,在自己的发球局挽救了两个赛点并把比赛拖入了决胜盘的抢七决战。
这种决胜盘的抢七类似于足球的点球互射,只不过网球比赛里射门和守门的是同一个人,科波利和贝尔格斯完成了可能是2025年最史诗的一场抢七对决,光一局抢七打了将近半个小时。
在挽救了7个赛点之后,科波利兑现了自己在那场比赛获得了第6个赛点。比赛之后,科波利爆衣庆祝,也正是这场胜利让他决定在腿上纹了一个浩克的纹身。
决赛对西班牙的比赛,科波利赛前同样不是优势的一方,他的对手穆纳尔在一个多月前的上海大师赛上刚刚直落两盘击败过科波利,比赛的一开始的发展也像是上海大师赛的延续——穆纳尔拿下了比赛的前4局,以6比1轻松拿下了第一盘,并且在第二盘率先破发。
掉到悬崖边的科波利此时已经退无可退,濒临输球的他像超级赛亚人一样提高自己的状态迅速完成了回破,让比赛不至于一边倒,但穆纳尔的防守看上去仍然坚不可破。
往常这种比赛会以科波利的耐心耗尽结束,科波利却展示出了远超平时的耐心和毅力,光是后两盘比赛就持续了接近两个半小时,科波利的耐心最终在两盘的盘末分别收到了回报,他永动机一般的侧身正手终于抓住穆纳尔体能下降的窗口攻破了他的防线。通过抢七扳回一盘之后,科波利在决胜盘的第11局完成破发,用一个7-5帮意大利队完成了戴维斯杯三连冠。
丝毫不让人意外的是,就在戴维斯杯超神表演的一个月后,科波利在表演赛上输给了最近两年状态低迷排名跌出前200名开外的中国选手张之臻。紧接着在澳网首轮输给了资格赛选手。
今年的慕尼黑500公开赛前的三站比赛,印第安纳、迈阿密和蒙特卡洛,科波利一共取得了两场胜利,慕尼黑首轮对阵持有外卡的18岁德国小将也是赢得磕磕绊绊,在击败了贝尔格斯和科普里瓦之后,科波利的半决赛的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三的萨沙-兹韦列夫。
科波利此前对阵世界排名前10球员的战绩是1胜17负,唯一一场胜利来自于霍格-鲁内比赛中途因伤退赛。
在击败科普里瓦德赛后,科波利得知了一个悲伤的消息:他所在网校的一个13岁的小球员马蒂亚-马塞利去世了,他和小马蒂亚的关系很好,他在Instagram上写到:
“我将来打的每一分、每一球、走的每一步我都会想着你,我会为了你而战,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一起…”
第二天比赛的时候,科波利戴了一个之前几乎从不戴的护肘,上面写着小马蒂亚的名字缩写M和一个爱心。
好友的去世让科波利彻底爆发,科波利仅用14个非受迫性失误的代价就轰出了32记制胜分,他整场比赛几乎就是在霸凌兹韦列夫,就像是变成超级赛亚人的悟空在胖揍弗利沙那样。比赛结束之后,科波利忍受不住眼里的泪水,他确实没有说谎,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刚刚去世的小兄弟。
在宝可梦的世界里,对战有两种诠释的方式,一种是宝可梦游戏中的对战,胜负完全由宝可梦的数值、技能还有属性相克来决定,站在宝可梦的角度你可以把这种对战理解成一种运动,他是一种完全基于数值和少量随机数的博弈;
另一种是宝可梦动画,对战的结果全靠剧情演绎,甚至没有任何依据,动画的(曾经的)主角小智甚至被人冠以“逆属性大师”的绰号,但在2016年,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小智的甲贺忍蛙却输给了对面属性被克制的喷火龙X。
这两种对战的演绎方式,一种是遵循绝对的数值和逻辑,更强的人定能获胜;另一种则充满了变数,甚至比赛的结果只是用来诠释剧情的一部分,哪一种更接近真实的体育竞技?我此前一直觉得是前者,但是弗拉维奥-科波利近一年多的表现告诉我如同动漫一般的故事是有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的。
除去那些可以用“数值”之外,心理状态在取胜这方面同样占据了很高的比例,心理层面给比赛表现带来的波动要打得多,也许这就是网球作为个人项目的迷人之处。科波利唤醒了一些我们对竞技体育最初的理解——那些逆转比赛的中场讲话;那些用意志力填平实力差距的时刻;那些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赢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