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好呢?我读曹亚瑟新作《书眉短笺》竟自读出了谷林《上水船》的感觉。一个字,爽。两个字,痛快。
曹亚瑟新作近期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这本被列入“斯文丛书”的书号称是从读书眉批生发而来,要是相信那就上当了。这分明是作者深扒文坛内幕的呕心之作,又被包装成了“俄罗斯套娃”,让人读来如入宝山,方收了一片金黄玉米,又迎面撞来一片高粱红。一味地给人惊喜,也让人出汗。
《书眉短笺》不是单纯的评点书与启蒙书,其特点是无知识不能读此书,要想获得更深更广更透彻的知识,那读这本书一定没有错。
试从目录开始说吧。
《书眉短笺》分为五卷。卷一:眉批;卷二:闪念;卷三:风言;卷四:行问;卷五:述而。其中卷一开篇就是《知堂先生出门赶着去吃猪头》,便想这些素材若是放在周作人手上,那定要作出五本书来呀,分别就是《眉批集》《闪念集》《风言集》《行问集》与《述而集》了。那样岂不大赚五笔稿费?由此可见曹亚瑟著书用的是笨功夫,拙办法。仿若一个文化愚公拿着一把锄头挖山不止,把胡适、顾随、叶灵凤等民国文化名家的轶闻趣事给挖出来,可谓是继接了一代文脉。以前,我只觉得中华正宗文脉都被带走了,没想到中原大地有传人,且传人就在自己身边。如果说斯人“斯文丛书”有何意义,这就是它的重要意义吧。
“书到用时方恨多”,曹亚瑟有书房“小鲜馆”,私藏三万精品图书,每天坐拥书城,以片纸写大文章,集纳到一起就彰显出它的绵密与深邃来。这也是《书眉短笺》自上架以来在豆瓣上风评不断向好的重要原因。
在如今之信息大爆炸时代,实际上人更容易处于蒙昧状态,若不想麻木地活着,那就要自觉地被击蒙,被点醒。做这等事不必用刀杖,《书眉短笺》就是上善的工具。
若说《书眉短笺》只是一本文坛忆旧录,那也会沦为“片面的深刻”。它也说历史、也说和尚,也说女人,其至是说妖怪。
《书眉短笺》说历史,与书法结合起来,是为《逃暑贴》。说大书法家王羲之、蔡襄、米芾如何应对暑热。“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把和尚与鸟的意象挑出来,也就有了一篇《和尚与鸟》。以引诗文的形式一本正经地大说野史禅趣,如同美人欲笑,嘴里又含着半口水。《和尚与鸟》之后,又续写了一篇《诗人与驴》,写了李白、杜甫、苏东坡、王安石的出行工具。让人开了一眼又一眼,可谓是给了人一双慧眼。剑走偏锋处,引人入胜境。这写作人的脑洞也大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意味了。女人文章,有《女人与酒》《女人与烟》两篇,文章不长,又引了《围城》中的鲍小姐与《红楼梦》《金瓶梅》《三言二拍》中人虚应故事。由此可见作者还是有短板啊,为使文章更加有趣,建议在这方面的修养要加固增强。妖怪以《日本因何多妖怪》写了日本妖怪。
其实世界越大,妖怪也就越多。妖怪与人等量齐观。不单单是日本,也不限于中国,只要历史上经历封建制的国家,妖怪都多。人间事难平,寄托于妖怪岂不是人之常情,文之常用。书中妖怪,比人可爱。试想《聊斋志异》中的狐仙,有多少为了情欲而破金身啊,大可以拿“妖怪的爱情”来作一选题吧。如果拿《西游记》作以类比,则是可以写一本《妖怪的后台》来,想也必会大卖嘛。
我读《书眉短笺》的感觉很是丝滑,犹如多年以前读《上水船》的感觉,而谷林的《上水船》就是介绍现代文艺界、出版界的“百科全书”。《书眉短笺》体量虽然比《上水船》小,但也是跨界经营了。
繁忙人增智读书,小品文最是上选。中国历史上,小品文作家多如过江之鲫,但做大做强者廖如晨星,我最为喜欢的有明朝的张岱、明末清初的侯方域、清朝的方苞、民国的周作人,现代的汪曾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华气象,作为一个当代作家,曹亚瑟已经深入这些人的思想肌理,已炼就三昧真经,想来其著述也不会停留于《书眉短笺》吧。以前香港作家董桥被引进内地时,媒体曾经以“你一定要读董桥”作了大面积的引导性报道,如今网络发达,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只要在一棵大树上垒好蜂巢就能吸引一批一批的蜜蜂前来酿蜜吧。毋庸置疑,老曹已经用文字把自己养成了蜂王,就算他人羡慕嫉妒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如果就这样干下去,一本书又一本书地出,不久的将来老曹就会变成曹老了。我说这话,该相信也一定要相信。不是瞎蒙,而是佩服!
(来源:驯风记 作者:郭昕)